戰情局內,死一般的寂靜。
那聲“就地投降”的回音,仿佛還在空氣中震蕩。
鷹王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癱軟在寬大的真皮座椅里。
剛才那股要把天捅個窟窿的怒火,散了。
剩下的只有冷。
透骨的冷。
他抬起手,想要去拿桌上的水杯,指尖卻在碰到杯壁的瞬間縮了回來。
手在抖。
控制不住地抖。
幾千條人命。
整個太平洋艦隊的臉面。
白頭鷹建國兩百多年的驕傲。
現在全壓在他一個人的肩膀上。
選錯了,就是萬劫不復。
強行突圍?
腦子里剛冒出這個念頭,就被殘酷的現實狠狠掐滅。
拿什么突圍?
那幾架在大秦戰機面前像玩具一樣的F-22?
還是那些已經被電子壓制成廢鐵的宙斯盾艦?
結果顯而易見。
全軍覆沒。
而且是毫無價值的全軍覆沒。
到時候,大秦正好有了開戰的借口。
他們會把這一切拍下來,做成高清紀錄片,在全世界的每一個角落循環播放。
標題就是:白頭鷹的末日。
如果不打……
那就是投降。
向大秦投降。
向那個一直被他們視為追趕者的國家低頭。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鷹王閣下……”
有人打破了沉默。
是國防部長。
這個平日里總是叫囂著要讓大秦好看的鷹派人物,此刻聲音顫抖得像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我們……必須面對現實?!?/p>
國防部長不敢看鷹王那張陰沉的臉,低著頭,盯著桌面上的文件,仿佛那上面寫著救命的咒語。
“技術代差太大了?!?/p>
“如果夏利爾強行起飛,以大秦那種恐怖的機動性和電子戰能力……”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措辭,不讓那個殘酷的結論聽起來太刺耳。
“夏威夷駐軍,會在半小時內被全殲。”
“甚至更短。”
“而且……”
國防部長猛地抬起頭,眼眶通紅。
“大秦一定會直播?!?/p>
“他們會把我們的士兵像殺雞一樣宰殺的畫面,傳遍全球?!?/p>
“到時候,我們失去的不僅僅是幾千名士兵,還有道義上的制高點。”
“全世界都會看到,是我們主動挑釁,然后被像垃圾一樣清理掉。”
這番話,像刀子一樣扎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口。
沒人反駁。
因為這是事實。
殘酷到令人絕望的事實。
“我也認為,不能硬拼?!?/p>
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接過了話茬。
他摘下帽子,露出花白的頭發,整個人顯得格外蒼老。
“幾千個家庭?!?/p>
“那是幾千個家庭的兒子、丈夫、父親?!?/p>
“如果讓他們毫無意義地去送死,國內的輿論會把我們撕成碎片的。”
他看了一眼鷹王,聲音放低了一些。
“而且……投降,并不是沒有先例?!?/p>
這句話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硬著頭皮繼續說。
“二戰的時候,在菲律賓巴丹半島,我們也投降過?!?/p>
“朝鮮戰場上,也有過成建制的投降記錄。”
“這……這不算第一次。”
“只要人還在,就有希望?!?/p>
“這次只是對手換成了大秦而已?!?/p>
他在找臺階。
給鷹王找,給在場的所有人找,也給整個白頭鷹找。
雖然這個臺階爛得讓人惡心,但總比直接跳懸崖要強。
“可是……”
中情局長陰沉著臉,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怎么交代?”
“對國內民眾怎么說?”
“對那些盟友怎么解釋?”
“我們是白頭鷹!是藍星霸主!”
“如果今天我們的軍隊在大秦面前舉了白旗,以后誰還聽我們的?”
“我們的全球霸權體系,會不會因為這一跪,徹底崩塌?”
這幾個問題,每一個都是致命的。
中情局長環視了一圈。
沒人說話。
連他自己都給不出答案。
他只能無力地搖了搖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死局。
無論怎么走,都是死局。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又匯聚到了鷹王身上。
等待著那個最終的判決。
鷹王猛地抬起頭。
眼球上布滿了紅血絲,看起來猙獰可怖。
他死死盯著大屏幕。
屏幕那頭,夏利爾還在等。
那個漢子臉上的肌肉在跳動,那是極度緊張和壓抑的表現。
他在等一個命令。
哪怕是讓他去死的命令,也好過現在的煎熬。
鷹王張了張嘴。
嗓子干得冒煙。
嘴唇顫抖了幾次,那個字就在嘴邊,卻怎么也吐不出來。
那是釘在恥辱柱上的釘子啊。
一旦說出口,他就是白頭鷹歷史上的罪人。
可是……
不說呢?
看著那幾千人去死?
看著白頭鷹最后的家底被打光?
鷹王閉上了眼睛。
那一瞬間,他仿佛老了十歲。
所有的驕傲,所有的不可一世,都在這一刻煙消云散。
“投降……”
聲音很輕。
輕得像是一聲嘆息。
但在死寂的戰情局里,卻像是一聲驚雷。
所有人都震了一下。
鷹王睜開眼,眼底一片灰敗。
他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重復了一遍。
“讓你的人……就地投降。”
說完這句話,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氣,重重地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屏幕那端。
夏利爾的身體猛地僵硬了一瞬。
他聽到了。
那個他最害怕,卻又在潛意識里隱隱期待的命令。
不用死了。
但也活得不像個人了。
夏利爾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起來。
那種表情,比哭還難看。
屈辱。
憤怒。
無奈。
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把他的臉扭曲成了一團。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
想罵娘?
想質問?
還是想感謝鷹王的不殺之恩?
喉嚨像是被一團浸了水的棉花堵住了。
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
整整十秒鐘。
這十秒鐘,對于夏利爾來說,比他這輩子經歷過的所有戰斗加起來都要漫長。
終于。
他動了。
他低下頭,避開了攝像頭的直視。
聲音沙啞到了極點,像是兩塊生銹的鐵片在摩擦。
“收到……”
簡單的兩個字。
抽走了這一位鐵血軍人最后的精氣神。
鷹王看著屏幕里那個頹廢的身影,心臟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夏利爾……”
鷹王的聲音低沉得幾乎聽不見,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剜他的心頭肉,咬牙說道:“盡量……爭取體面一點的條件。”
“保證士兵的生命安全?!?/p>
“保留個人物品。”
“允許他們與家人通話?!?/p>
他在試圖挽回最后一點尊嚴。
哪怕這點尊嚴在大秦的槍口下顯得如此可笑。
他也希望,鷹醬的大兵們能跪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