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藏握緊玉簡,九世人格在識海齊齊低語:“莫信,莫信,皆是局。”唯今世人格沉默望西。
取經路才剛開始,暗處的博弈已步步驚心。而真正的劫難,或許不在妖魔,而在求經者本心。
數日后,四人行至萬壽山地界。但見千峰排戟,萬仞開屏,霞光中有道觀巍峨,匾額上書“五莊觀”。
鎮元大仙早已攜童子候在山門。這位地仙之祖竟對唐三藏行半禮:“故人輪回十世,風采依舊。”
唐三藏忙還禮,心中卻茫然。前九世記憶里,并無鎮元子蹤跡。孫悟空暗中傳音:“這老道與師尊有舊,小心應對。”
觀中人參果樹亭亭如蓋,三十枚果子似嬰孩酣睡。鎮元子取金擊子敲落兩枚,以玉盤奉上:“故人重逢,聊表心意。”
唐三藏推辭不敢受。貪吃人格卻蠢蠢欲動,鼻尖翕動:“這果子……聞著像活了萬年的人參精?”
鎮元子大笑:“此果名草還丹,聞一聞活三百六,吃一顆活四萬七千年。”話音未落,變故陡生。
觀外忽降佛光,十八羅漢顯形。為首降龍羅漢沉聲道:“鎮元子,你以人參果延唐僧壽元,欲亂西游定數?”
原來佛門早算到這一遭。西游劫難皆有定數,若唐僧壽元激增,八十一難將失去磨礪之效。
鎮元子拂塵輕掃:“貧道行事,何須向靈山報備?”地書悄然展開,地脈之氣化作屏障護住五莊觀。
羅漢們結陣欲攻,孫悟空卻躍上云頭:“慢著!這果子老孫當年偷吃過,也沒見如來嘮叨。”
金箍棒往地上一頓,裂痕直逼羅漢腳下。豬剛鬣、沙悟凈各持兵刃而立,氣氛劍拔弩張。
唐三藏忽端起玉盤,將兩枚人參果遞給羅漢:“貧僧不食,此物贈與靈山,可好?”
這一手出乎所有人意料。降龍羅漢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鎮元子目光深邃看向唐僧:“你倒是會做人情。”
最終羅漢攜果退去,稱需請示佛祖。鎮元子卻對唐三藏道:“你方才若食果,可省卻三十年磨難。”
“省卻的磨難,終會以他種方式歸來。”唐三藏合十微笑,周身竟有淡淡慧光,“這是第九世悟出的道理。”
當夜,孫悟空潛入果園,對著人參果樹發呆。當年大鬧五莊觀的記憶涌上心頭——等等,那真是自己嗎?
五百年前大鬧天宮的齊天大圣,如今細想卻有諸多疑點。自己何時練成金剛不壞?為何老君爐煉不死?
樹后轉出鎮元子,似看穿他心思:“大圣,真假何必深究。你護唐僧之心是真,這便夠了。”
他掌心浮現一縷混沌氣息:“此物贈你。若遇生死關頭,或可照見本來面目。”
孫悟空接過混沌氣,融入識海。元神深處,一道封印微微松動。恍惚間看見:花果山頂,有黑袍道人撫石授法……
次日離觀時,鎮元子贈唐三藏一卷《地仙手札》。書頁空白,但稱“劫至自顯”。隊伍再添一份神秘。
行過白虎嶺,但見白骨露野,陰風慘慘。唐三藏忽捂額低呼:“此地……我第三世在此圓寂。”
沙悟凈頸間雖已無骷髏,仍下意識摸向咽喉。他吃唐僧第二世,正是在這白虎嶺下。
嶺巔飄來女子歌聲,凄婉哀怨。白衣少女提著竹籃裊裊走近,籃中蘑菇鮮嫩欲滴。
“貧僧不食菌菇。”唐三藏退后一步,眼神警惕。第三世他便是誤食毒菇,全身潰爛而亡。
少女嫣然一笑,面容忽然腐爛,化作白骨精:“圣僧好記性,那便換種死法。”骨爪直掏心窩。
孫悟空金箍棒已到,將骨精擊碎。碎骨卻又重組,分化三具分身:老嫗、老丈、少女,皆淚眼婆娑。
“三打白骨精的戲碼,演不膩么?”豬剛鬣釘耙橫掃,卻擊空。白骨精真身早遁至唐三藏背后。
沙悟凈降妖寶杖及時架住骨爪。九世被吃的記憶涌上,唐三藏竟不退反進,一掌印在白骨精胸口。
掌中佛光璀璨,隱現九重輪回虛影。白骨精凄厲尖嘯:“你竟將九世怨力煉成神通?!”
佛光滌蕩下,白骨精現出本相:原是上古戰場一縷怨魂,附于白骨修煉成精。她所求的,竟是借唐僧十世功德重塑肉身。
“癡兒。”唐三藏嘆息,十世人格同時誦經。怨魂在往生咒中漸漸透明,最后拜謝消散。
經此一役,唐三藏發現:每當特定人格主導,便能施展對應神通。貪吃人格可辨百毒,好辯人格能破幻術……
西行路漸成修行場。而遠方靈山上,如來望著水鏡中的景象,對觀音道:“金蟬子的十世棋局,終于開始收官了。”
觀音合十:“佛祖,若他十世圓滿,重歸靈山之日……”
“那便是佛門新生之時。”如來目光穿透虛空,“也是我與兩位師叔,了結因果之機。”
西方極樂世界,接引、準提同時睜眼。八寶功德池水無風起浪。這場西游,早不是簡單的取經了。
五莊觀一戰后,取經隊伍的氣氛明顯不同。唐三藏時常對著《地仙手札》發呆,書頁仍一片空白。
這日行至寶象國,國王設宴款待。席間有舞姬獻藝,其中一名綠衣女子總偷眼瞧孫悟空。
舞罷,女子忽然上前跪倒:“大圣,還認得碧波潭的萬圣公主么?”眼中含淚,似有千言萬語。
孫悟空撓頭:“老孫大鬧天宮時,揍過的龍子龍孫多了去,哪記得清。”
萬圣公主凄然一笑,取出一片破碎的鎖子甲:“這是當年您遺落在我潭中的。父王說……說您是故意留的信物。”
豬剛鬣一口酒噴出,擠眉弄眼。沙悟凈低頭數念珠。唐三藏則看向孫悟空,等他解釋。
孫悟空抓耳撓腮,忽然頭痛欲裂。混沌氣在識海中翻騰,封印又松動一分。記憶碎片閃現:
碧波潭底,齊天大圣將一片甲胄塞給龍女:“若俺老孫遭劫,憑此物去花果山求援。”
那龍女,分明不是眼前這位萬圣公主!孫悟空火眼金睛驟亮,看穿女子真身——竟是只六耳獼猴所化!
“妖孽敢戲弄老孫!”金箍棒呼嘯砸落。六耳獼猴閃身避過,冷笑:“孫悟空,你連自己是誰都忘了。”
它搖身變作齊天大圣模樣,連手中都幻化出金箍棒。二者戰作一團,竟連唐三藏都難分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