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扇門上的鎖被打開。
率先進入的不是任何人。
而是那把鑰匙。
這也是吳亡在和典獄長交流的那些話中,想到的唯一一種打敗他的辦法。
誠然,論單純的力量上來看,無論是數(shù)值還是機制吳亡估摸著自己都會被典獄長按在地上打成花園寶寶。
可正如他所說的——倘若對方不打算當人了,試圖往上爬到更高維度的層次時,吳亡反而不怕他了。
因為淵神印記會饞啊……
同淵神印記糾纏了這么長的時間,吳亡很清楚這玩意兒的惡劣性子。
對于事件無聊或者說級別不夠的家伙,淵神印記大部分時候只會偶爾污染一下吳亡的大腦來玩玩。
可一旦遇到能夠吸引祂胃口的東西,淵神印記睜眼之后就會想辦法讓自己吃個爽。
然而,在這些食材里面,最能夠吸引淵神印記胃口正是祂自己。
或者說其他和淵神有關(guān)的一切。
吳亡也遇到過好幾次淵神印記將副本中的淵神污染給吃掉的情況了。
所以,他堅信只要【惡魔監(jiān)獄】這枚淵神污染核彈被激活,在其爆炸之前自己身上的淵神印記絕對會率先睜開嘗試吃掉這顆核包蛋。
而讓典獄長殺了自己。
則是為了搶他一個出其不意。
畢竟,誰能想到自己上一秒殺死的目標,下一秒就完好無損地站在他面前呢?
現(xiàn)在,人類之間文明的交流和紳士的禮節(jié)被拋棄。
只剩下野獸之間的搶食。
奧因克能夠感受得到原本正在流向神像內(nèi)部的某種力量。
此刻就像是擺在餐盤上的牛排一樣,尚未被典獄長放進嘴里就已經(jīng)被那站在機械心臟旁邊的未亡人一把叉住,以一種極其野蠻的方式強行拉扯到自己身上。
如果說一開始力量的流動是涓涓細流,伴隨著心臟的每一下跳動而涌出些許進入神像。
典獄長只是被動接納而已。
那現(xiàn)在被未亡人搶奪過來之后,他就像是吸血鬼一口咬住柔弱少女的脖子,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主動將那股力量當作血液抽出來。
呼——
剎那間,神殿上空的猩紅霧氣甚至形成了一個漩渦。
未亡人則是站在漩渦中央野蠻吞咽這一切的饕餮。
“媽的,這家伙的瘋狂也不比典獄長差多少啊……不!甚至更加瘋狂!”奧因克忍不住眉毛跳了又跳。
要知道吸收外來的力量可不像是喝水那樣咽下去就行了,重點不在于吃進去而在于吸收掉。
夏洛的死亡正是因為無法吸收其力量,最終才落得這般下場。
就算是水喝這么快也他媽會嗆著吧!更何況是被典獄長譽為神之力,被奧因克看做能夠打破【混亂】設(shè)置的世界壁壘的特殊力量。
未亡人卻像個無底洞似的瘋狂虹吸……
他不會下一秒就變成第二個身死道消的夏洛吧?
“你在干什么!停下!”
神像中典獄長的電子音咆哮而出,那猩紅的雙眸直勾勾地看向機械心臟旁邊的吳亡。
然而,下一秒他胸膛涌出的觸須卻不是朝向吳亡,反而朝自己的太陽穴狠狠地刺去。
轟——
頃刻間,神像的頭顱便被洞穿。
但它的行動卻依舊沒有停止下來,刺入頭顱的觸須瘋狂蠕動,仿佛在尋找什么東西。
數(shù)秒之后,神像額頭位置的閉眼淵神印記忽然出現(xiàn)一道縫隙。
正當奧因克以為這玩意兒也要睜眼時,定睛一看卻發(fā)現(xiàn)那縫隙不是睜眼的前兆,而是神像的額頭真的裂開了!
下一秒,伴隨劇烈的爆炸聲。
神像的額頭眉心位置炸出一個直徑數(shù)米的巨洞。
在奧因克那雙震驚的豬眼中,一道人影從那巨洞內(nèi)跳出一躍而下。
當他落在機械心臟不遠處與未亡人對峙的時候,奧因克感覺自己現(xiàn)在就像個傻子似的完全看不懂局面了。
因為跳出來的是典獄長原本的那副機械身軀。
他出來了!?
為什么要放棄神像這個優(yōu)勢?
不借助神像他如何吸收神之力?
正當局面撲朔迷離之際。
神像凄慘地開口了。
“夏洛!你才是夏洛!你一直藏在他身上!藏在神之力內(nèi)部!”
那是典獄長的聲音。
這代表著他還在神像內(nèi)部。
那跳出來的是什么玩意兒?
刷——
此言一出,無論是奧因克還是吳亡的目光都聚集在那副賽博和尚的機械身軀之上。
對方扭了扭脖子臉上的表情和此前古井無波的典獄長完全不同,此刻顯得猙獰且瘋狂。
咧嘴說道:“真是可惜,沒搶到他的身體,也沒有搶到你的神像,只能勉強用這破銅爛鐵來活動活動手腳。”
“好久沒有感受有身體的狀態(tài)了,真懷念啊……”
說罷,他動了起來。
就像是新生兒嘗試學習走路那般,一會兒踢腿一會兒握拳,正在以極快的速度熟悉這副身子。
但他的聲音卻并非那種機械式的電子音,反而和吳亡的聲音完全一致。
奧因克用古怪的眼神瞥向吳亡。
這玩意兒……
你總不能說和你沒關(guān)系吧?
此刻吳亡緩緩放下手臂。
現(xiàn)在【惡魔監(jiān)獄】內(nèi)部的淵神污染才剛被激活,流動到神殿內(nèi)的還只是總量的很少一部分。
在典獄長左右腦互搏的時候,他已經(jīng)將剛才搶過來的淵神污染全部吞噬殆盡。
但周圍的猩紅并未消散。
證明更多的淵神污染即將繼續(xù)涌來。
面對奧因克的眼神,吳亡朝賽博和尚不屑道:“呵,從進入這監(jiān)獄開始,一直在耳邊嘗試讓我誤解自己產(chǎn)生人格分裂的家伙,就是你吧?”
咕嚕咕嚕——
神像額頭的大洞正蠕動出大量類似金屬液體的東西將其填補。
片刻間,便將傷勢痊愈。
典獄長也低下頭來用兇狠地目光看向這個奪走自己機械身軀的家伙,想要從對方口中得到一個答案。
對方感受著自己體內(nèi)機械齒輪的運轉(zhuǎn),淡淡開口道:“沒錯,我就是夏洛,這【惡魔監(jiān)獄】真正的主人。”
“我臨死前用兩道封印將終焉藏在體內(nèi),最龐大的終焉用祂的印記作為封印,將其融于全身,而牢房則是印記的封印,用來調(diào)控這些污染不會向外溢出。”
“就算現(xiàn)在牢房已經(jīng)被你解開,按理說激活的終焉應(yīng)該就只有這些,剩下最為龐大的那部分依舊無法被接觸到,因為印記的破壞會導(dǎo)致另一個封印無法解開。”
“但好巧不巧,用來當作鑰匙的竟然也是一個持有祂印記的玩家,這就導(dǎo)致另一個封印也巧合的破除了。”
“接下來,大的要來了。”
“咱們各憑本事吧。”
這就好比他將體內(nèi)的淵神污染用一小一大兩個保險柜藏起來。
分別需要鑰匙和指紋解鎖。
按理說典獄長哪怕具備鑰匙,也只能打開其中一個小保險箱,并且在打開的同時還會破壞藏在小保險箱內(nèi)的指紋,徹底鎖死另一個大保險箱。
這是一個死局才對。
不曾想,他找來的鑰匙身上,竟然自帶了另一個可以開鎖的指紋!
這就導(dǎo)致兩個保險箱在最不可能的情況下同時打開了。
說罷,夏洛也用一種戲謔的目光看向吳亡笑道:“說起來,也幸虧你身上有祂的印記,我才能徹底醒過來彌補自己以前的錯誤。”
“什么封印,什么保護,全部都是癡心妄想,世界本就該毀于祂的終焉,當然,最先歸于災(zāi)禍的就是咱倆。”
聽到他這番話,吳亡平靜的表情下是內(nèi)心深處略有起伏。
淵神印記一直是自己身上除了【不死】以外的最大的秘密。
甚至于這東西不想讓別人看見的話,哪怕是尊者也沒辦法直接察覺到它的存在。
沒想到竟然會在這里被對方一眼看穿。
這人應(yīng)該沒有撒謊。
他確實是淵神的青睞者,也就是本應(yīng)該死掉的夏洛。
“距離真正的終焉爆發(fā)還有兩分鐘,作為同病相憐的可憐人,我也讓你死得明白吧。”
夏洛看向吳亡眼中的不解繼續(xù)說道:
“原本這副遺骸內(nèi)的終焉會被我牢房內(nèi)的印記調(diào)控,可由于某個愚蠢的家伙覬覦其存在,這么多年以來不停地向終焉喂食,它已經(jīng)變得很不穩(wěn)定了。”
“就在此時,你來了。”
“你身上同樣具備印記,讓本應(yīng)該沉寂的終焉受到吸引,它不知道該流向何處只能在遺骸內(nèi)橫沖直撞,變得愈發(fā)活躍。”
“也導(dǎo)致我最后殘留在印記中的意識被你的印記吸引而醒過來。”
典獄長此刻繃不住了。
夏洛口中的愚蠢家伙很明顯指的就是他。
未曾想他以為的神之力活躍起來,并非是某種征兆,而是因為未亡人來到了此地。
神的印記,如此重要么?
想到這里,他不由得摸了摸自己額頭上的印記。
這動作也引得夏洛的一陣譏諷:“呵,愚蠢者拙劣的模仿。”
“你不會真以為在自己頭上用激光鐫刻出一個印記,就能感受到終焉的流動了吧?真正的印記是直面祂的詛咒!”
此言一出,吳亡繃不住了。
就說自己為什么感覺典獄長頭上那個閉眼的淵神印記有什么違和感,搞了半天這家伙竟然是自己刻上去的!
夏洛瞇著眼睛繼續(xù)說道:“作為真正的青睞者,我們的精神力沾染了終焉后,其特殊性遠超你這種愚蠢副本生物的想象。”
說到這里,他也用感慨的語氣朝吳亡道:“話雖如此,但我也沒想到你的精神和心智強韌到如此地步,面對我的心理暗示你竟然一絲一毫的動搖也未曾出現(xiàn)。”
吳亡冷聲打斷:“呵,我要是動搖哪怕一瞬間,恐怕我就不是我了吧?”
面對這個差點兒被迫害的家伙,夏洛絲毫沒有愧疚道:“當然,就只需要一瞬間,你內(nèi)心深處認為自己可能產(chǎn)生了精神分裂的話,我就會真的成為你的人格,共享你的一切,最后成為你。”
“可惜,你沒有,你的靈魂之完整,意志之堅定完全不像是青睞者,最后導(dǎo)致我只能在你被這個愚蠢者吃掉的時候,鉆入其體內(nèi)嘗試奪取他的身子。”
“我應(yīng)該好奇——為什么你能面對終焉保持理智?”
吳亡嘴角一抽。
他總不能說因為自己壓根不擔心被污染吧?
反正大不了就去死。
眼看吳亡沒有回答,夏洛也懶得繼續(xù)追問,因為在即將出現(xiàn)的大爆發(fā)下,他會引導(dǎo)其以最快的速度毀滅這個世界,并且打開世界壁壘涌向其他世界。
這是一場席卷無數(shù)副本世界的終焉災(zāi)禍。
自己的疑惑解不解決沒有任何意義。
吼——
就在吳亡和夏洛對峙之時。
被嘲諷的典獄長徹底怒了。
他沒有想到自己的追尋和朝圣,在眼前這兩人嘴里只是可悲且拙劣的模仿。
明明……明明他們在自己眼中就像是螞蟻一般渺小!
就算是剛才未亡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將第一波涌現(xiàn)的神之力盡數(shù)搶奪,可他本身依舊弱小!
于是,典獄長神像胸口的觸須瘋狂噴涌而出,朝著地面上這兩個家伙襲去。
刷——
然而,觸須尚未落到吳亡面前。
在一抹血色刀光閃過后,它們根根斷裂摔在了地上。
旁邊沉寂已久的奧因克握著屠刀鼻子噴出一陣熱氣,擋在吳亡面前冷哼道:“真以為我是來看戲的?現(xiàn)在知道自己有多愚昧了吧?”
“典獄長,你根本不了解那力量的真實面貌,如何妄言掌控和吸收?收手吧!”
面對這位故友所說的事實。
典獄長充耳不聞。
事已至此,他已經(jīng)沒有退路了。
唯有和那兩人搶奪神之力,成功的那一刻才能證明自己依舊是正確的。
也就在這時候,夏洛此前口中的兩分鐘悄然結(jié)束。
吳亡與夏洛同時轉(zhuǎn)頭進行對視,從彼此的目光中他倆都看出了絕對的信心。
“終焉一定會被我奪回來。”
“我看未必,我這兒還有個饕餮餓得不行呢,總得給它喂飽吧?”
兩人話音剛落。
一股難以名狀的壓迫感憑空降臨在神殿內(nèi),就連空氣似乎都扭曲起來了,所有人的視線變得模糊。
神殿外那些被屠戮的罪犯尸體也開始產(chǎn)生改變,朝著各種各樣的生物乃至物質(zhì)的方向扭曲,建筑結(jié)構(gòu)已然徹底消失,化為血肉墻壁亦或是鱗片之城,更有不少深紅色觸須在墻體內(nèi)游動。
這座惡魔監(jiān)獄從此刻開始才是真正的化為關(guān)押惡魔的地獄。
現(xiàn)在,惡魔咆哮著爆發(fā)了。
這一次沒有任何剩余。
所有的淵神污染被徹底激活!
夏洛所附身的機械身軀溢出猩紅的液體將靈魂強度提升到極限;典獄長神像掀開長袍讓觸須旋轉(zhuǎn)起來,宛如黑洞般呼呼作響傳來吸力試圖將一切吞沒;吳亡手腕上的淵神印記眨動爆發(fā)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們就像是三頭在野外相遇,盯上了同一只獵物的猛獸。
誰能搶走獵物吃飽。
那便也能將另外兩只野獸當作獵物吃掉。
污染爭奪戰(zhàn)。
打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