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疼的嗷嗷叫，感覺手腕像被一只鐵鉗狠狠鉗制著。
可低頭一看，捏著她手腕的手指修長如玉，精致白皙皮膚上還能看到細小的絨毛。
老太太想不到眼前這個嬌嬌弱弱的小姑娘竟然有這么大的力氣。
她掙脫不開，一股腦將火氣發泄到身旁的兒媳婦身上。
“還愣著干啥，快點過來幫忙啊，要疼死老娘了。”
女人回過神，面露歉疚。
“小同志，你快放開我婆婆吧，烙餅我們不要了。”
連老太太這么潑辣的人都被顧檸壓的死死，她哪里敢上手啊。
再說了，這事本來就是他們不對。
一毛錢是不少，但還買不到兩個帶肉的烙餅。
她婆婆擺明了是想占人家小姑娘的便宜。
諸如此類的事，老太太在村子里沒少干。
但那些小姑娘臉皮薄好欺負，老太太吃到了甜頭，故技重施。
不成想這回踢到鐵板了。
顧檸松了手，掏出手帕擦了擦。
被這么一打攪，她也沒了吃飯的心情，身子一歪靠在窗邊休息。
老太太罵罵咧咧的揉著手腕，一把甩開上來扶她的兒媳婦。
“沒用的東西，就這么看著老娘被人給欺負了。
肚子也不爭氣，我非讓我兒子跟你離婚不可。”
老太太啐了一口，柿子凈挑軟的捏。
女人被指著鼻子罵，一個字也不敢反駁。
她只是低著頭，瘦弱的肩膀瑟瑟發抖，任由老太太罵個不停。
顧檸全當沒聽見。
她一邊望著窗外的風景，一邊在腦海里數著時間。
這時，縮到一邊的小胖子又鬧騰起來，還沒死心。
“奶，我要吃烙餅。”
他想要的東西，撒潑打滾一番后，奶奶都會給他拿到。
這也就養成了他驕橫跋扈的性子。
“乖孫啊，奶奶上哪給您整烙餅去啊。
有些人一點同情心都沒有，明知道孩子餓一路了，也不懂得幫襯一下。
我想拿錢買，人家還瞧不上。
可憐我的大孫子，人都餓瘦一圈了。”
老太太不敢再上手，但嘴里卻沒個消停。
顧檸懶懶掀起眼皮，瞅了老太太身側的小胖子一眼。
那圓滾滾的身軀，都快比旁邊的小女孩大上一倍了。
她嘴角抽搐了兩下，冷哼道。
“我不是他爹也不是他媽，餓死了都跟我無關。
而且，你想跟我私下買賣，這可是割資本主義的尾巴。
我們還是找乘務員來評評理吧。”
顧檸說著就想起身去找人。
老太太一驚，急忙把人攔下。
“胡說八道！
不賣就不賣，真當老娘稀罕你這兩個烙餅啊。”
她的面色扭曲，真怕顧檸找人來抓她。
村子里投機倒把那些人，不是槍斃就是蹲了大牢。
沒一個有好下場的。
她看著都覺得嚇人，更別提發生在自已身上了。
老太太嚇得不輕，急忙抱著小胖子回了自已的座位。
顧檸狡黠一笑，見她被自已嚇唬住，慢悠悠的坐回原位。
至于身后傳來的炙熱目光，她全當沒看見。
親媽都不管自已的閨女，由著她受欺負挨餓。
她一個外人多管什么閑事。
況且，這個烙餅給出去，小女孩也吃不上一點。
反倒會便宜了那祖孫倆。
顧檸闔上雙眼，將頭靠在椅背上，隔絕掉小女孩殷切的眼神。
還有一天路程就到部隊了。
也不知道大哥和陸晏川的情況怎么樣了？
顧檸陷進了自已的思緒中，絲毫沒注意到小女孩驟變的臉色。
小姑娘咬緊下唇，臉上既是驚訝也是埋怨。
她以為顧檸看在她這么可憐的份上，起碼會分她一個烙餅吃。
這招她屢試不爽。
平常只要裝出一副餓肚子的可憐模樣，村里的嬸子和知青姐姐，都會塞點吃的給她。
原以為顧檸也會如此，沒想到她根本不管自已。
小女孩心里有些不舒服。
那么多個烙餅，分給她一個也沒啥。
身上的衣服漂漂亮亮，看著就不便宜，人卻那么小氣。
見車廂安靜下來，婆婆也不作妖了，女人長長松了口氣。
“丫頭，媽帶紅薯了，你餓了就先吃點墊墊肚子。”
還有將近一天的車程，不能一直餓著肚子。
麥乳精她是別想了。
好在兜里還剩幾個紅薯，她和閨女分一分。
小女孩直勾勾看著她，沒接紅薯。
“你自已吃吧。”
她丟下這句話，氣鼓鼓的離開。
憑啥哥哥就能喝麥乳精，她就得啃紅薯。
說到底還是她媽沒用。
被閨女冷落的女人苦著臉，干巴巴的吃著涼透的紅薯。
她余光偷瞄向顧檸時，臉上帶著羨慕。
她要是也有顧檸的能耐和底氣就好了。
能將老太太收拾的服服帖帖，不至于讓自已的閨女受委屈。
都怪她肚子不爭氣，沒給老李家生個兒子。
想到這里，女人的眼神黯淡下來，手里的紅薯難以下咽。
幾人爭吵的一幕被旁邊的乘客看在眼里。
其中一對穿著體面的老人，邊說邊搖頭。
“這小姑娘打扮的漂漂亮亮，性子卻差勁。
要是書兒在這，一定很愿意幫那個小丫頭，不會連個烙餅都舍不得給。”
提及自已的寶貝大孫女，老太太的臉色瞬間溫和。
聞言，坐在她旁邊的老人贊同的點了點頭。
“書兒心地善良，就是人倔了一點。”
這次探望完老朋友回來，正好去看看外孫女。
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想見見那個被大孫女認定的男同志。
順便敲打一番。
老兩口心里是有怨氣的。
外孫女能瞧上他，那是他的福氣。
沒想到那小子不識好歹，下了寶貝孫女的面子。
她哭著跑回家時，可給他們心疼壞了。
“誰讓書兒非他不嫁呢，咱們也勸不動。”
老太太嘆了口氣。
她這次打算威逼利誘的手段都用上，非逼那小子跟孫女處對象不可。
*
顧檸還不清楚自已被人背后蛐蛐了。
她一路上吃吃喝喝消磨時間，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拎著行李下車后，周揚已經等了有一會兒。
“周同志。”
顧檸跟他打了聲招呼，嘴角掛著淺淺的笑。
“顧同志，一路上辛苦了，行李給我吧，有人已經在等著你了。”
周揚笑的意味深長，眼睛時不時朝旁邊的吉普車里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