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傍晚,寒意比白天更重了幾分。
楊帆和周瑤從后備廂里搬出那幾個大袋子——裝著軍大衣的編織袋、裝著小太陽和電線的紙箱,還有折疊桌和桌布。
兩人一人提著一些,剛走進院子,就聽到屋里傳來熟悉的說話聲和鍋碗碰撞的清脆聲響。
“爸,媽,三叔三嬸,我們回來了!”楊帆朝屋里喊了一聲。
門立刻被推開了,王秀英系著圍裙探出頭來,手上還沾著面粉,顯然是正在和面。
看到楊帆和周瑤手里提得滿滿當當,她愣了一下,連忙在圍裙上擦擦手,走過來幫忙。
“哎喲,你們這買的是什么呀?大包小包的。”
王秀英接過楊帆手里那個裝著軍大衣的沉甸甸的編織袋,入手就覺得分量不輕。
這時,楊建國、楊建民和李翠花也從屋里出來了,看到這陣仗,也都是一臉好奇。
“小帆,你們這是……”楊建國看著地上那幾個袋子箱子,有些摸不著頭腦:
“不是去玩了嗎?怎么買了這么多東西回來?”
楊帆把東西放在屋檐下的臺階上,拍了拍手上的灰,笑道:
“爸,這些都是給你們買的。準備明天開攤用的。”
“給我們買的?”李翠花走過來,打開那個編織袋,伸手一摸,抓出來一件厚實的、草綠色的軍大衣,她抖開一看,愣住了:
“這……這是軍大衣?買這個干啥?”
“媽,三嬸,不光是大衣。”楊帆彎腰打開紙箱,露出里面嶄新的銀色小太陽取暖器:
“還有這個,取暖的。”
“這個是折疊桌,厚桌布。哦對了,還有棉鞋,在另一個袋子里。”
王秀英拿起一件軍大衣,摸了摸那厚實的布料和里面蓬松的棉花,臉上露出了心疼又感動的復雜表情:
“小帆啊……你買這些干嘛呀?”
“我們就是去賣個菜,你這……這整得跟要上前線似的,全副武裝的。得花不少錢吧?”
楊建國也拿起小太陽看了看,眉頭微皺:
“這東西費電吧?攤位那兒能用嗎?”
“爸,媽,你們聽我說。”楊帆語氣認真起來:
“今天去市場,我仔細觀察了。”
“那市場里面,門口那塊穿堂風特別大,現在這天氣,站一天人根本受不了。”
“好多老攤主腳上都有凍瘡。你們以后天天在那兒,我能不擔心嗎?”
他頓了頓,指了指旁邊正幫著把桌布拿出來的周瑤,臉上帶了笑:
“而且啊,這些主意,大部分還是周瑤提醒我的呢。”
“要不是她,我還真想不到這些細節。”
眾人的目光一下子都聚焦到了周瑤身上。
周瑤被看得有點不好意思,把額前一絲碎發撩到耳后,大大方方地笑著說:
“叔叔阿姨,真的,這事兒我見得多了。”
“你們別小看這軍大衣,看著笨重,可暖和了!”
“擋風效果一流!再配上厚棉鞋,腳底下不涼,身上就暖和大半。”
她走過去,拿起那臺小太陽比劃著:
“這個呢,我等會兒就讓我叔安排電工,明天一早就從管理辦公室給你們攤位單獨接一組電線出來,安個獨立電表。”
“電費你們自已付就行,不貴。”
“桌子一支,桌布一蓋,后面就是個小空間。”
“沒人的時候,你們坐后面,腳往這小太陽邊上一放,烤得暖烘烘的,那滋味,別提多舒服了!比干站著硬扛強一百倍!”
她描述得生動具體,幾位長輩聽著,腦海里似乎都出現了那個畫面——寒風呼嘯的市場通道里,自已卻能在一個小角落里,守著暖烘烘的光,手腳都是熱的。
這對比實在太強烈了。
王秀英看著周瑤那張雖然畫著精致妝容、卻寫滿了真誠和熱心的臉,心里的感覺一下子就不同了。
早上初見時,那頭發顏色和打扮帶來的隔閡與疑慮,此刻在這番實實在在的、為他們著想的言語面前,冰雪消融般化開了。
這姑娘,看著時髦新潮,好像跟她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可這心思,卻細膩又實在,是真心實意為他們考慮,幫他們解決實際困難的。
“哎呦,瑤瑤……”王秀英放下軍大衣,走過去拉住了周瑤的手,語氣里滿是感激和親近,“你看你,幫了我們家這么大的忙,上午帶著跑前跑后,這會兒還替我們想得這么周到……阿姨這心里啊,真是過意不去,太謝謝你了!”
李翠花也連連點頭,看著周瑤的眼神充滿了喜愛:
“是啊瑤瑤,你真是個好孩子!心細,又熱心!今天可多虧了你了!”
楊建國和楊建民雖然話不多,但臉上也露出了由衷的笑容和贊許。
楊建國更是直接對楊帆說:
“小帆,你看看人家瑤瑤,想得多周全!你這朋友交得好!”
周瑤被幾位長輩夸得有點臉紅,但更多的是開心。
她喜歡這種被認可、被需要的感覺,尤其是這些長輩的認可,讓她覺得自已的“多管閑事”特別有價值。
“叔叔阿姨,你們太客氣了!這都不是事兒!”她擺擺手,笑容燦爛:
“咱們現在是鄰居了,遠親不如近鄰嘛!互相幫忙應該的!”
王秀英越看周瑤越喜歡,拉著她的手就不放了:
“瑤瑤,今兒晚上說什么也得在家里吃飯!”
“阿姨包了餃子,豬肉白菜餡的,你一定得嘗嘗!算是阿姨謝謝你!”
“對,留下來吃飯!”李翠花也熱情地附和,“嘗嘗你三嬸我的手藝,我再炒倆菜!”
周瑤心里一暖,剛要答應,旁邊的楊帆卻開口了。
“媽,三嬸,今晚這飯,周瑤恐怕不能在家吃了。”楊帆說道。
“啊?為啥?”王秀英不解。
楊帆解釋道:
“爸媽,三叔三嬸,你們想啊,今天周叔幫了咱們多大的忙?”
“最好的攤位給咱們留著,價格還給了優惠,最關鍵的是,還給浩子安排了那么好的工作。這于情于理,我都得去當面好好謝謝周叔,請他吃頓飯。”
“空著手、空著嘴去道謝,那不像話。”
他看向周瑤:“所以我打算今兒晚上請周叔吃個飯,周瑤肯定得一起去。”
“這頓飯,算是咱們家的一點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