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甭管他打哪兒冒出來的,是大墟還是什么混沌沉眠的神邸,只要是為我延康國出過力、立過功、有真本事的,那就是我延康的好兒郎!”
“咱延康用人,向來是不拘一格降人才!”
“好!蘇塵,你這少年英杰的名頭,朕認了!”
說完,延豐帝臉上笑意更濃了。
他轉頭就看向旁邊一直沒怎么吭聲的大祭酒,也就是那位天魔教的少年祖師。
“大祭酒啊。”
“你看蘇塵如此不凡,此番更是憑真本事驚動了宗明上人,得了‘珠玉在前’的評語。”
“這太學院‘天下大學子魁首’的位置,是不是該給他?”
“就當是朕給他的見面禮,如何?”
延豐帝這話問得挺客氣,但意思很清楚,就是想讓大祭酒點頭,給蘇塵這個天大的榮譽和方便。
少年祖師眼皮抬了抬。
他還沒開口說話呢。
轟隆!!!
一聲巨響,毫無征兆地就炸開了!
整個太學殿都好像跟著震了三震。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齊刷刷扭頭看向聲音來源。
只見那兩扇厚重的、雕著龍紋云飾、看著就結實無比的大殿門板,像是被攻城錘砸中了似的。
嘩啦啦!
直接就碎成了漫天木屑渣子,跟下雨似的往下掉!
門框子都歪了!
煙塵木屑亂飛。
緊接著,一個穿著國子監監考道袍的人影,像被丟出來的破麻袋一樣。
嗖——!
裹著一股子勁風和散亂的木劍碎片,狠狠砸進了大殿中央!
砰!
結結實實地摔在光可鑒人的金磚地上!
滑出去老遠。
這人正是凌云道人!
他現在可太慘了。
身上那件象征著國子監威嚴的道袍,被撕扯得破破爛爛,東一條西一條地掛著。
最嚇人的是,好幾截斷掉的木劍碎片,就那么深深地扎在他身上各處!
胳膊、肩膀、大腿上都有!
看著就跟個刺猬似的。
鮮血正順著傷口往外冒,把那身破道袍染得更花了。
他躺在地上,臉色煞白,嘴角還掛著血絲,呼哧呼哧喘著粗氣,眼神里全是驚懼和后怕。
能看出來,他剛才絕對是拼了老命。
連續強行打開了好幾重神藏,才勉強護住要害,沒被那些木劍當場釘死在臺階上。
但狼狽成這樣,也夠瞧的了。
整個太學殿,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懵了。
誰啊?這么生猛?敢在皇帝和滿朝文武眼皮子底下,把國子監的監考給揍飛進殿?
煙塵稍微散開點。
一個穿著樸素布衣的身影,就那么大咧咧地站在門口那片狼藉里。
陽光從他背后照進來,給他鑲了道金邊。
正是秦牧。
這小子臉上還帶著點戰斗后的興奮勁兒,眼神賊亮。
他拍打著身上的木頭灰,探頭探腦地往殿里瞅。
一眼就看見站在延豐帝不遠處的蘇塵了。
秦牧那張臉“唰”地就亮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嘿!蘇塵哥!”
“我就知道是你!”
“就剛才那動靜,除了你沒別人!”
“你肯定過了!對吧?”
那語氣,理所當然得很,好像蘇塵通過太學院的考核是天經地義的事兒,根本不用問結果。
秦牧壓根沒在意滿殿震驚的目光,還有地上躺著哼哼唧唧的凌云道人。
他抬腳就邁過門檻,踩著一地碎木頭,大大方方地走了進來。
好像剛才踹門打人的不是他一樣。
這時,地上那個“刺猬”動了動。
凌云道人掙扎著,用手撐著地,勉強坐起來一點。
他臉上那表情,別提多精彩了。
痛苦、屈辱、尷尬,還有一絲怎么都藏不住的怨毒,全攪和在一起。
他偷偷瞄了一眼秦牧,又飛快地低下頭。
眼神跟淬了毒的刀子似的。
雖然他極力想掩飾,可那股子恨意,還是被一直留意他的蘇塵逮了個正著。
蘇塵心里門兒清。
這老道,栽了這么大跟頭,肯定恨死秦牧了。
說不定還捎帶上自己。
蘇塵眼珠子一轉,心里立刻有了主意。
他往前踏出一小步,對著御座上的延豐帝,規規矩矩行了個禮。
聲音清亮,帶著點少年人特有的耿直勁兒。
“陛下!”
“學生蘇塵有事稟報!”
延豐帝正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搞得有點愣神呢,下意識地“嗯?”了一聲。
“講。”
蘇塵伸手一指地上坐著的凌云道人,語氣斬釘截鐵。
“陛下!”
“這凌云道人,身為國子監監考,主持純陽殿考核,卻徇私舞弊!”
“對各路士子,區別對待!”
“其行徑,實屬不公!有負陛下和朝廷重托!”
這話一出,就像在油鍋里扔了顆火星子。
嗡!
整個大殿瞬間就炸開了鍋!
議論聲“轟”地就起來了。
舞弊?區別對待?這可是在太學院大考!皇帝眼皮底下啊!
膽子也太肥了吧?
地上的凌云道人,那張本來就慘白的臉,“唰”一下更白了,跟抹了層白灰似的。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蘇塵,眼神像要吃人。
“你!你血口噴人!”
“放肆!黃口小兒!安敢在陛下面前污蔑本座!”
他掙扎著想站起來反駁,可身上那幾處被木劍碎片扎著的地方疼得要命。
一動就鉆心地疼。
又“哎喲”一聲跌坐回去,疼得他齜牙咧嘴,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蘇塵壓根沒被他嚇住。
他腰桿挺得筆直,聲音反而更大了。
“血口噴人?”
“我蘇塵所言,句句屬實!”
“陛下!”
蘇塵轉向延豐帝,語氣極其認真。
“學生雖未親見純陽殿考核詳情。”
“但我認識秦牧!”
“我了解他!”
“他這人,雖然有時候莽撞了點,但絕不會無緣無故對人下此狠手!”
“尤其對方還是國子監的監考!”
“今天他動手打了凌云道人,那必定是凌云道人做了什么天怒人怨、徹底激怒他的事!”
“學生敢以性命擔保!”
“這舞弊之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請陛下明察!”
蘇塵這番話,擲地有聲。
他巧妙地把自己和秦牧綁在了一起。
強調自己對秦牧人品的信任。
把秦牧那“莽撞”的動手,直接定性成了“被逼無奈”的反抗。
最關鍵的是。
他這番話,正好踩在了延豐帝的心坎上。
因為剛才,堤江縣令高聚德、衛雍、蕭濟世三個人,可是拼著掉腦袋的風險,在滿朝文武面前,用鐵一般的事實給蘇塵的人品打了包票!
說他忠勇仁義,說他醫術通神,說他降妖除魔!
現在蘇塵跳出來,用自己的信譽和“性命”去擔保秦牧的人品,擔保秦牧打人是因為凌云舞弊。
這分量,可就太重了!
比凌云道人自己喊一百遍“冤枉”都有力得多!
延豐帝的眼神瞬間就變了。
剛才還帶著點看熱鬧的玩味,現在變得銳利無比。
他掃了一眼地上還在哼哼唧唧、眼神怨毒的凌云道人。
又看了一眼旁邊站得昂首挺胸、眼神清亮坦蕩的蘇塵和一臉“就是我打的怎么滴”表情的秦牧。
高下立判!
延豐帝心中立刻就有了偏向。
他臉色一沉,那股子帝王的威嚴就出來了。
“好!”
“蘇塵,朕信你這份擔保!”
“也信高縣令、衛掌柜、蕭太醫給你作過的證!”
“此事,必須查個水落石出!”
他聲音不高,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來人!”
“速去純陽殿!”
“把今日考核的所有記錄、旁觀者、相關人等,都給朕帶來!立刻!”
“朕要親自過問!”
皇帝一聲令下,效率那是杠杠的。
沒過多久。
純陽殿負責記錄的文書、當時在場的幾個小吏、甚至包括幾個還沒離開的士子,全都被火速帶到了太學殿。
當著皇帝、大祭酒和滿朝文武的面。
這些人哪敢有半點隱瞞?
噼里啪啦。
竹筒倒豆子似的。
把凌云道人怎么在純陽殿考核時區別對待的事兒,全給抖摟出來了。
比如對秦家的世子秦鈺。
那是客客氣氣,全程用劍法切磋,故意壓著修為,放水放得那叫一個明顯。
三招一過,輕松過關。
而對丁山、丁賀兄弟這些沒啥背景的寒門子弟呢?
好家伙!
那叫一個狠!
上來就用天罡劍法全力招呼。
說什么“自封修為到五曜境”,結果那劍法威力猛得嚇人。
丁山連一招都沒接住,就被他那木劍直接捅翻在地,當場淘汰!
這待遇,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聽得延豐帝的臉色,是越來越黑。
烏云密布,眼看就要打雷了!
他推行變革,搞太學院大考,就是為了打破門閥壟斷,給寒門子弟開條路。
結果呢?
自己眼皮底下,國子監的監考,居然帶頭搞這套!
區別對待!
徇私舞弊!
這不是打他的臉,這是拿鞋底子往他臉上呼啊!
更可氣的是。
查著查著,還發現這秦鈺膽子更大。
他明明在之前的“赤子之心”心性關考核里,表現平平,甚至有點勉強。
按規矩,根本不夠格進純陽殿這第三關!
可名冊上,他的名字硬是被凌云道人給加了進去!
把另一個表現更好的寒門子弟給頂掉了!
這操作,簡直把延豐帝定下的“擇優錄取”規矩當成了擦屁股紙!
“砰!”
延豐帝猛地一拍龍椅扶手!
霍然站起!
那股子真龍天子的怒火,“騰”地就燒遍了整個大殿。
溫度驟降。
所有人都感覺脖子后面涼颼颼的。
“混賬東西!”
延豐帝的怒吼,像炸雷一樣在殿內滾過。
“凌云!”
“秦鈺!”
“還有秦家!”
“你們好大的狗膽!”
“竟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在這太學殿前!”
“行此齷齪舞弊之事!”
“視朕的旨意如無物!壞我延康選材大計!”
“罪無可赦!”
他氣得胸口起伏,指著地上抖得跟篩糠一樣的凌云道人。
“凌云!革去你國子監一切職務!剝去道籍!打入天牢!聽候發落!”
“秦鈺!立刻除名!永不許踏入太學院半步!其家族秦氏!罰沒三年俸祿!閉門思過!無詔不得出!”
雷霆之怒!
這處罰,重得嚇人。
凌云道人直接癱軟在地,面如死灰,連哼唧都哼唧不出來了。
而秦鈺和他背后的秦家,這次算是徹底栽了個大跟頭,顏面掃地。
延豐帝余怒未消,胸膛還在起伏。
他凌厲的目光掃過滿朝文武。
尤其是那些出身名門大族的官員。
眼神里的警告,傻子都看得出來。
“都給朕聽清楚了!”
“太學院!是朕給天下有才之士開的門!”
“不是你們這些豪門大族塞關系、走后門的后花園!”
“誰敢再把手伸進來,搞這些上不得臺面的勾當!”
“凌云和秦家!就是榜樣!”
這番話,殺氣騰騰。
震得整個大殿落針可聞。
那些心里有鬼的官員,一個個都低下頭,恨不得把腦袋縮進脖子里。
發完火,延豐帝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
他重新坐下,目光再次落在蘇塵身上。
那眼神,馬上就變得不一樣了。
剛才還怒發沖冠呢,現在再看蘇塵,簡直像是在看一塊稀世珍寶。
溫和得能滴出水來。
還帶著點……撿到寶的驚喜?
“蘇塵啊……”
延豐帝開口了,語氣那叫一個和藹可親。
“朕今天可算是明白了。”
“你呀,不光是個少年英杰……”
“簡直就是朕的福星!是延康國的福星!”
他越說越來勁。
“你看啊。”
“你一來,先是救了堤江縣百姓,除了尸仙教這禍害。”
“又降服了異種巨蟒,擒了馭龍門的少主,替江陵除了大患。”
“再救了蕭太醫,顯了通神醫術。”
“這才剛進太學殿呢!”
“嘿!”
“又揪出了凌云這個蛀蟲!捅破了秦家舞弊這層黑幕!”
“幫朕掃清了太學院的污穢!”
“這不是福星是什么?”
延豐帝臉上滿是笑容,看蘇塵是越看越順眼。
“好!好!太好了!”
他連說了三個好。
然后非常干脆地,一錘定音。
“大祭酒之前的提議,甚合朕意!”
“蘇塵!”
“朕現在,就欽定你為本次太學院大考……”
“天下大學子魁首!”
“為天下士子之表率!”
“望你日后在太學院,勤勉向學,不負朕望!”
皇帝金口玉言。
蘇塵這“天下大學子魁首”的身份,算是板上釘釘了!
真正的少年楷模!
蘇塵心中一定,面上更是恭敬,躬身行禮。
“學生蘇塵!謝陛下隆恩!”
“定不負陛下期望!”
秦牧在一旁咧著嘴笑,比自己得了這稱號還高興。
而癱在地上的凌云道人,看著這一幕,眼中最后一點光也熄滅了。
只剩下無盡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