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雯雯干澀的唇瓣輕輕閉合又張開,細聲說想喝點水,嗓音沙啞幾乎聽不見。連續四天滴水未進,使得她昔日紅潤的嘴唇開裂,再也不見從前的光彩。
曾經在商業圈呼風喚雨、談笑間左右億萬的大女總裁,如今竟落到這般狼狽,我看得心里一陣酸楚。
薛佳靈見蔣雯雯渴得厲害,馬上轉頭向一旁焦急不已的周紅梅問:“這兒還有水嗎?椰子汁也行。”
周紅梅的臉立刻拉了下來:“哪還有水?雯雯之前費勁爬樹弄下的那幾個椰子,早就給人喝光了。”
她說完還故意朝陳奇勛瞄了一眼,那點珍貴的椰汁究竟被誰消滅,顯然無需多言,空氣頓時尷尬得能滴出水來。
薛佳靈也側目瞥向陳奇勛,鄙夷之意毫不掩飾,那冷冽的目光像刀鋒劃過空氣,讓人不寒而栗。
我更多的是心疼蔣雯雯。之前偷跟著他們,親眼看到她在陳奇勛和周紅梅的吆喝下艱難攀樹摘椰,而那兩人卻安坐樹蔭乘涼,早已覺得不是滋味。
此刻再由周紅梅自己說出口,我更是火冒三丈,她根本把雯雯當成攀高枝的工具。
見蔣雯雯病得面色慘白,我站起身,望向不遠那排椰樹,說:“我去替雯雯摘幾個椰子,冷醫生,勞煩你照看她。”
“好,你留神。”薛佳靈應聲,輕輕頷首,語氣平穩卻滿含關切。
我翻過齊腰的荒草,褲腿再次被草葉上的水珠浸透,沉重得厲害,冰冷水意順著布料貼在皮膚上讓人渾身一激靈。
那份沉重,和我此刻的心境一模一樣,幾乎要把人壓垮,胸口像塞了塊濕透的石頭。
當初周紅梅瞧上陳奇勛,好歹也是個男人,卻沒料到最后干活的卻是蔣雯雯。
若是她還和我在一起,我絕不會讓她為了區區椰子去冒險爬樹。
真不曉得她此刻是否有半分后悔,或是依舊倔強地咬牙堅持著她的選擇。
來到高聳的椰樹下,我仰頭數了數,碩大的果實在寬葉遮掩下起碼有二十來顆。我盤算著多摘幾只,省得蔣雯雯下次再為這點小事冒險。
瞥見樹干仍帶著未干的雨痕,心里提醒自己攀爬時務必小心。
低頭一瞧,地上竟散落著幾枚剛被風折下的椰子,沾著點泥卻依舊新鮮,翠綠的外殼上還掛著晶瑩的水珠。
這些都是昨夜暴風把樹上刮落的果子,仍舊能吃,味道也不會差,簡直是老天送來的禮物。
我抱起兩顆青綠的椰子折返,用自制短刀剖開粗皮,取出堅硬的核殼,再用木枝戳出洞口,清甜的椰香立馬溢出,沁人心脾。
就這么喝最省事,我把椰子遞到薛佳靈手里。
蔣雯雯抿了幾口汁,終于睜開了稍有光彩的雙眼,見到薛佳靈,急忙接過椰子仰頭大喝,清甜的汁水順著唇角流下,她也顧不上擦拭。
顯然她已經渴極,再加發燒,身體更缺水,此時補水猶如久旱逢甘霖。
椰汁下肚,半小時后,蔣雯雯的體溫終于降了。
薛佳靈側首對我說:“燒算退了,身體還虛,休息兩天就行。”她的聲音低柔而篤定,讓人安心。
“謝了,冷姐!”我真誠地道,心里對她充滿感激。
看她脫險,我總算放了心,轉向薛佳靈,準備同她離開。
蔣雯雯支起身,朝我看來,感激里帶點質疑:“關保,多謝你昨晚救了我和媽,可你為何后來悄悄走了?”
“是啊,關保,你一句話不留就走,讓我挺尷尬的。”
旁邊憋了半天的陳奇勛總算逮到機會插嘴,露出一口白牙笑著,眼底卻閃著陰沉的光。
“凌晨暴雨驚醒我,我怕蔣雯雯出事才趕來,沒想到真撞上了。至于救李先生,那只是順手。”我回答后,目光轉向陳奇勛:
“雯雯一直跟你們,怎么先出事的卻是她?你作為男人,為何不上前搭救?”
陳奇勛被問得臉通紅,支支吾吾:“當時太緊急,我實在來不及……”他的眼神閃爍,慌亂中帶著心虛。
那暴雨來得兇猛,瞬間洪水卷走蔣雯雯。陳奇勛原想伸手,可風雨太狂,自身都快站不住,便立馬縮了手,只能眼看她在水中掙扎、被沖遠。
我早看出他惜命怕死,根本沒拼盡全力救人,心頭火一下就竄了:
“周女士把蔣雯雯交給你,就是信任你。結果呢?渴了讓她爬樹摘椰子,餓了跑來找我們要魚,八成還是她烤的!可當她真要命的時候,你卻袖手旁觀!”
我一通數落把陳奇勛噎得說不出話,他不敢直視我,垂眼里卻閃著怨意。
周紅梅手忙腳亂地望著我,又瞅陳奇勛,雙手緊攥,張嘴說道:
“哎呀關保,算了吧,真的是萬分危急啊。”
她這干巴巴的護短,反倒讓人想笑,甚至有幾分可悲。
“媽!”蔣雯雯不悅地喊她一聲,隨后轉身背對陳奇勛。
我望著蔣雯雯平靜道:“你已無礙,我也該走了。”
聽我這么說,她臉上浮現難得的羞色,竟顯得俏皮可愛,耳根都透著紅。
在周紅梅眼里,這一幕分明像我倆要舊情復熾的前兆。
忽然間,周紅梅張臂擋在蔣雯雯面前,面色冰冷地喊:“沒錯!我們跟你們早分道揚鑣!這次是為了雯雯,下回絕不再求你們!”說話時她胸膛劇烈起伏,情緒緊繃。
我只淡淡一笑,懶得搭理,她這樣的言語我早聽膩了,左耳進右耳出。
“關保,你的鬼心思我看得清楚!奉勸你趁早死心,等逃出去,你跟雯雯馬上離婚!”
瞧我神色淡漠,周紅梅依舊咄咄逼人,聲音格外尖利,仿佛想用言語刺穿我的防線。
我出于對蔣雯雯安危的關心,卻被她這么扭曲,心中怒氣直冒。
“我關心雯雯不行嗎?難道要把她交給你們這些光吃不干的人?讓她冒死上樹,下水被沖走時,你們又在哪兒?”
看她仍不松口,我也冷嘲熱諷:“你除了吃和嚷嚷,還能干啥?給陳奇勛的食物,你可曾多分雯雯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