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依舊是白茫茫一片。
顧遠坐在窗邊，手里拿著一本筆記。
里面記錄著他這段時間在這里所捕獲到的東西。
他即將要走了，不光是指這里，東瀛之旅也即將結束。
而這本《雪國》，他也寫完了一部分。
至于剩下的部分，很顯然，要在后續的旅途中完成了。
顧遠思索了片刻，合上筆記，拿起了旁邊的手機。
屏幕上有著無數條消息，大多是國內的朋友發來的。
這幾天，關于國內那場輿論風暴，他自然是知道的。
程思遠的演講視頻，羅輯和林清清的博客……他都看過了。
“這幫家伙……”顧遠回想著，臉上浮現一抹溫暖的笑意。
他能想象程思遠這個鐵頭娃當時決絕的心態，也能想象羅輯一邊敲鍵盤一邊罵罵咧咧的神情。
還有周景，林清清……
這些就是他的底氣。
比起那些光環，這群懂他、信他、敢為他沖鋒陷陣的朋友，才是他重生以來最珍貴的收獲。
至于那些罵聲……
顧遠輕笑一聲，搖了搖頭。
他不生氣。
真的。
他理解那些說“失望”的讀者。
在他們眼里，自已是年輕一代的領軍人物，甚至是華國文壇的希望。
他們怕自已被外面的世界而迷住，怕自已為了拿獎去迎合別人的審美。
所以，這些指責，即使不好聽，顧遠也犯不著為此生氣。
再說了，還有那么多從始至終就一直支持他的讀者呢。
至于那些借此機會渾水摸魚，狠狠給自已扣帽子的那些人？
文學泰斗之徒·終身榮譽課外閱讀推廣大使·某日報點名表揚的青年模范·入選教科書的作家·被官方知曉其三重身份而被認定的戰略級文化資產·顧遠淡淡一笑。
“叮鈴鈴……”
一個視頻通話邀請打斷了顧遠的思緒。
顧遠接通，許星眠清麗的臉龐出現在屏幕里。
“喂，顧大作家，還活著嗎？”許星眠湊近鏡頭，仔細打量著顧遠的臉，“我看網上說你已經被東瀛文化腐蝕了，正準備切腹謝罪呢。”
顧遠失笑：“托許大律師的福，一切安好。”
“國內的事……你知道了吧？”許星眠收起玩笑，眼神里透著一絲擔憂，“程思遠他們鬧得挺大的。”
“知道了。”顧遠點點頭，輕聲說道，“替我謝謝他們，其實……沒必要這么激動的。”
“怎么沒必要？”許星眠瞪了他一眼，“他們是在替你委屈！明明是在認真寫書，非被人說成是罕見，誰受得了啊。”
“那倒也是。”
顧遠點了點頭，隨即又問了一句：“星眠，你知道我為什么要寫這本書嗎？”
許星眠安靜下來，搖了搖頭。
“因為東瀛文壇是個很奇怪的地方。”顧遠的聲音很輕，“當然，不止東瀛。”
“他們排外，講資歷，有一種骨子里的傲慢。”
“如果我像故淵一樣，寫一本普通的暢銷書，哪怕賣得再好，在那些老家伙眼里，我也只是個會寫故事的外國人。”
“我沒時間跟他們慢慢耗，也沒興趣一點點去熬資歷。”
“要想讓他們閉嘴，讓他們低頭，甚至是讓他們……”
“我就必須拿出一顆核彈。”
他揚了揚手里的筆記。
“這本書，就是核彈。”
“我要寫的，就是這個世界他們一直在追求，卻正逐漸凋零的極致美學。”
這才是顧遠的真實想法。
什么迎合？什么跪舔？
全是笑話。
他是以一個外掛者的身份來降維打擊的。
這也是他選擇《雪國》這本王炸的原因。
當然了，在現代背景下，再寫出這部作品，肯定會有些降級。
比如新感覺派融合西方技巧已不是什么新鮮事，比如社會氛圍與當初戰后的虛無也截然不同。
但是，美，是跨越時代的。
許星眠看著屏幕里的顧遠。
此刻的他，雖然語氣平淡，但那種睥睨一切的氣場，讓她心跳漏了一拍。
“不過……”顧遠話鋒一轉，“寫這本書也有個副作用。”
“什么副作用？”
“書里的男主角，叫島村。”
“他是個……怎么說呢，靈魂很空洞的人。”
“他在雪國里尋找一種徒勞的美，他對感情也是虛無的。”
顧遠看著許星眠的眼睛，認真地說道：“這些天沉浸在角色里，有時候會覺得心里空蕩蕩的，冷得慌。”
許星眠愣了一下：“那……怎么辦？”
“所以你要常給我打電話啊。”顧遠笑得像個孩子，“看著你，我就知道我不是島村，我的靈魂是滿的，因為我有你。”
“我和他不一樣的，星眠，他追求的是徒勞，我追求的是圓滿。”
許星眠的臉瞬間紅了。
“肉麻……”她嘟囔了一句，“行，我知道啦。”
“你在那邊也要注意安全啊。”
“好。”
掛斷視頻，顧遠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
他重新看向窗外的雪。
《雪國》的后勁太大了。
那種虛無感真的很可怕，如果沒有現實中的這些人，他真怕自已會迷失在那片蒼茫的白雪里。
“呼……”顧遠長出一口氣，提筆在筆記的扉頁上寫下了一行字。
【獻給這片虛無的土地，也獻給所有試圖在徒勞中尋找意義的人。】
……
與此同時，國內。
距離《獻給阿爾吉儂的花束》正式上市，已經進入了最后的倒計時。
經過了程思遠在頒獎典禮上的那番怒懟，以及羅輯、林清清等青年作家們的集體發聲，網絡上的輿論環境發生了肉眼可見的變化。
那些關于顧遠的扣帽子言論，在一夜之間幾乎銷聲匿跡。
這當然不僅僅是因為程思遠他們的聲援。
之前出版社一直按兵不動，是在等輿論發酵，也是在收集證據。
現在時機到了，國家文典出版社的法務部直接出手，給幾個明顯是有組織帶節奏的營銷號發了律師函。
再加上作協明確對這次青年作家們發出的聲音表示認同。
而某官媒賬號也默默轉發了顧遠之前擔任大使時期的一些視頻。
在這樣的環境下，它們哪還敢露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