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縊殺布。布與宮、順等皆梟首送許,然后葬之。”
曹操殺呂布,是先縊死,而后梟首。
縊死非常痛苦,好處是死后能留全尸。
梟首身首分離,好處是死前不受痛苦。
先縊死,然后梟首,就是先讓呂布活著受苦,然后不留全尸,足以體現曹操對呂布的憤恨,哪怕劉備不揭穿呂布的黑料,曹操也不會放過他。
高殷的做法則比曹操更加殘酷,先斬掉下半身,再給他們砍頭,這種死法等于死兩次,更加殘忍、也更加痛苦。
不過卻配得上他們四惡不赦的罪行。
接下來的事情無聊得可怕,禁衛們的工藝熟練得令人心疼,很快的,就連參觀的諸將都看得麻木了,甚至覺得這些犯人的呼喊千篇一律,一點新意都沒有,難怪要死在這里。
直到最后一批犯人被行刑完畢,高殷接著下令,即便是已經死去的犯人也要斬首,頭顱在城西曝曬七日,之后埋入深坑,在上面建造寺廟以魘之;身軀則剁碎了,丟到亂葬崗喂于野狗。
這樣酷烈的對待,哪怕是經歷了天保朝洗禮的大臣們也難以接受,紛紛請求將他們安葬,杜弼帶頭諫言:“群丑既已誅沒,何必再折辱其尸?恐亡魂不寧,百姓不安,諸將惶恐,失之大矣!”
這卻是從實用主義角度出發,勸高殷不要在沒意義的地方泄憤。
高殷其實頗想留下一些嗜血傳說,和洋子齊名,以后也能在歷史上小有名氣,順便震懾一下群臣。
不過杜弼已經出面,說的也頗有道理,再執行下去就要引起反效果了,于是微微點頭:“誠如卿言,便收斂尸首,合葬于郊,另立寺廟鎮壓,就不用剁分了。”
年輕的至尊雖然殘暴不輸先帝,但還是聽得進勸諫的……至少現在是如此。
先帝前幾年剛登基時也是這樣,說實話,不是不能理解,因為他們面臨的壓力也實在太大了。
杜弼長舒一口氣,恭敬道:“天子圣明!”
事情終于告一段落,群臣心中都松了口氣,唏噓感慨著看了最后一眼,默默離開了南宮。
各路人馬開始撤離,只留下如溪的血流和一地的零碎。戰戰兢兢的仆役們手持掃帚、抬進水缸,開始收拾滿地的狼藉。
勛貴襲擊降將事件、尉粲謀反事件,隨著主謀團伙的授首,就此落下帷幕。
“派人去將這些逆賊的府宅給看管好,明日朕要親自去處理,若有逃亡者,殺。”
一切的事情都發生在今天,尉粲等人被行刑不過半日,一時間消息還未傳出去,百姓甚至以為今日除了日蝕,只是平和的一天。
但群臣一出,總會收到風聲,因此高殷下了命令,娥永樂便立刻領命:“喏,必不使一名賊人及其親屬逃出晉陽。”
高殷拍了拍他的肩膀,忽然問道:“卿愿率兵出征,為國建勛否?”
娥永樂一愣,回道:“愿服侍至尊左右。”
“沒事,跟著我也可以,總有機會立下戰功的。”高殷微笑道:“以后我要御駕親征,親自消滅西賊,到時候不愁沒有你的機會。”
娥永樂想,這種事情之后再說吧。自己如今總管帝王的護衛,地位崇高,倒也不差鎮將們太多。
不過外放為將,只要榮寵不衰,倒也不錯,可以狠狠撈上一筆,而且立下軍功,還能封個高爵。
哪個有志男兒不想沙場建勛,封妻蔭子呢?
這天下,也應當由軍功最高的男人所取得,至尊打算御駕親征,這話他是相信的,因為不是第一次了。
畢竟是天保的繼承人啊。
高殷回到晉陽宮中,侍者們手持詔書,去尚書省找臺省官員們起草官府告令,而后張貼在晉陽城各地,禁衛們也分出三千,各自去將今日處刑的人犯宅邸包圍,以防止他們妻子宗族攜家資潛逃——歷史上高洋殺高德政,高德政的妻子就有轉移家財的傾向。
同時親自為好奶奶婁昭君擇定了新址,給她換了更大的牢房,不過以她現在的精神狀態,應該已經沒有再搞事的念頭了,甚至活也活不了多久,只是關押著等死而已。
事實上她的政治生命已然死去,即便是在晉陽,也不再能動搖高殷的統治,只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
最后聽取了太社官員的匯報,高殷便轉入后殿,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處理。
皇后阿史那郁藍是急匆匆被召往南宮的,她的隊伍被安頓在晉陽宮外,高殷在晉陽宮處理庶務的時候,就讓她去將自己的隨從給安排好,等她處理完畢,回到晉陽宮時,李難勝也跟在她身邊。
“今日宮內發生何事?至尊讓我們等了這么久。”
李難勝發問,郁藍面色凝肅:“不要多問,總之是好事,至尊要說,會告訴你的。”
李難勝點了點頭,雖然姑母總說突厥女人兇惡蠻橫不可信,但她對皇后還是有一些好感,她只是不適應中原的習俗,若能深交,應當是個值得信賴的朋友。
兩人正欲進入后殿,侍者韓寶業上前,攔住了二人。
“怎么?你要攔我?!”
剛剛在南宮觀覽處刑,雖說當時覺得可怕和血腥,但現在那些不好的印象都慢慢淡去,留下的是高殷發號施令、萬臣與共的場面,讓郁藍心潮澎湃,恨不得立刻回到高殷身邊,享受他的英姿勃發,向他傾吐衷腸。
因此驟被攔截,郁藍便要發怒,韓寶業連忙道歉,笑道:“非也,至尊交代我們,說二位自鄴都來晉陽,奔波數日,十分辛苦。李才人身體柔弱,應先回宮休息,皇后身體強健,倒是隨時可來。”
這明顯是一個借口,但體現了尊卑和寵愛,因此郁藍鼻腔輕噴,大為滿意,轉頭看向李難勝:“他是這么說的哦。”
李難勝擠出一個笑容:“我等候召見就是。”
接著從身上摸出一些金玉,塞在侍者們的手中。
“哎喲!這怎么好?”韓寶業受寵若驚,沒想到李才人如此上道:“折煞我們了!”
“你們侍奉君王辛苦,也是應該的。”
郁藍在旁邊,李難勝不好說拉近關系的話,淺言輒止,韓寶業臉上喜不自勝:
“李才人是第一次來晉陽吧?至尊給您尋了一處好宮殿,請隨我們來。”
成群的侍女們涌出來,簇擁著李難勝離去了,李難勝轉頭,見到郁藍跟著內侍走入后殿,消失了身影。
“表哥……”
李難勝呢喃著,淹沒在人群里,她已經是高殷的婦,身份產生隔閡,再難回到小時候。
郁藍哼著突厥的小調,心情很好,侍者們帶她來到一處寢殿,指著門說:“至尊就在里面,請您進去,咱們就不入了。”
郁藍等他們走,但見他們不去,便冷聲道:“不是在等我給你們賞賜吧?”
侍者們訕笑而退。
郁藍獨自站在門口,見周圍無人,便用小銅鏡來觀察自己的妝容,整理了一下表情,又拉松了衣領袖口,最后輕輕咳了咳嗓子,才推門而入,接著一腳把門踢上。
里面寂寥無聲,只有香薰在隨風流動,她輾轉入內,見到高殷坐在榻上,雙手合在前方,閉目沉思。
“小瘋子?”
她見高殷這幅模樣,一股禁斷的快意在心頭狂涌,想到這幅正襟危坐的嚴肅模樣一會兒就要被自己美美把玩,忍不住露出笑容。
聽到她的聲音,高殷猛然睜眼,聲音不大,力度卻很足。
“滾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