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好聲音”總決賽的狂熱浪潮，在一周后終于趨于平息。那些通緝犯們在舞臺上聲淚俱下的“最后演出”，與觀眾們山呼海嘯般的打賞浪潮，共同構成了一幅荒誕而又極具經濟效益的宏偉畫卷。
在這股浪潮的頂峰，神劍局召開了重組以來的第一次正式KPI復盤大會。
會議室經過徹底改造，原先那張巨大的星圖戰(zhàn)術桌被撤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張修長的黑曜石會議桌。冰冷的金屬墻壁與柔和的燈光交織，營造出一種混合了軍事威嚴與科技公司扁平化管理的怪異氛圍。普羅米修斯身著神劍局總參謀的制服，筆直地站在會議桌前，表情嚴肅得像是在審判一場星際戰(zhàn)爭。
他身后，一面巨大的全息屏幕亮起，左邊是一組組攀升、躍遷、近乎垂直拉高的數(shù)據流。
“各位，”普羅米修斯的聲音沉穩(wěn)而清晰，聽不出任何情緒，“上周，‘宇宙好聲音’特別行動，代號‘天籟’，取得了階段性的成果。財報我讓大家在會前都看過了，現(xiàn)在我復述幾個核心數(shù)據?！?br/>他抬手一揮，屏幕上的數(shù)據被放大，充滿了整個視野。
“總投入，包含場地租賃、宣傳推廣、導師及主持人的‘精神損害賠償費’，共計820億星際信用點。總收入，來自全球冠名、彈幕廣告、付費投票、獨家直播授權以及IP周邊衍生品，累計……8971億。”
他停頓了一下，讓這個天文數(shù)字在眾人腦中沉淀。
“投資回報率，994%。直接利潤超過8150億信用點?！逼樟_米修斯用指揮棒在屏幕上重重一點，“這個數(shù)字，超過了神劍局過去五十年的預算總和。我們不僅不缺錢了，我們甚至擁有了發(fā)動一場中等規(guī)模局部戰(zhàn)爭的資本?！?br/>會議室里一片寂靜，只有數(shù)據流無聲地閃爍。謝家的兩位內衛(wèi)代表面無表情，仿佛在聽一份與自己無關的報告。而陸亦辰則大大咧咧地靠在椅子上，臉上掛著“這算什么”的得意笑容。
“然而，”普羅米修斯的聲音驟然轉冷，“任何商業(yè)模式，都不能只看收益，不看成本?！?br/>他手腕一翻，全息屏幕的景象瞬間切換。左邊依舊是令人狂喜的營收增長曲線，右邊，卻是一片觸目驚心的猩紅。
一張巨大的神劍局地下牢獄三維結構圖浮現(xiàn)出來，九成以上的監(jiān)禁單元被標記為刺眼的紅色，代表“占用”。旁邊一個動態(tài)更新的數(shù)據條顯示：【當前庫存：974/1000?！編齑骘柡投龋?7.4%】。預計剩余容納時間：72小時?！?br/>“庫存？”陸亦辰挑了挑眉，忍不住插嘴，“老普，我們抓的是通緝犯，不是待售的商品。”
“從資源管理的角度，他們此刻就是我們最大的負資產庫存！”普羅米修斯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難以抑制的煩躁，“更重要的是，這些‘庫存’極不穩(wěn)定。”
屏幕上跳出一份密密麻麻的需求清單。
“‘千面者’抱怨他的單間隔音不好，影響他夜里練習冥想，要求升級到VIP總統(tǒng)級別監(jiān)室。代號‘血手屠夫’的星際海盜，以絕食為威脅，要求提供每日一次的全身SPA服務和有機蔬菜沙拉。還有三位A級通緝犯聯(lián)名上書，要求為他們指派專業(yè)的經紀人，并規(guī)劃未來的‘粉絲見面會’……他們聲稱，這是‘簽約藝人’的基本權益！”
普羅米修斯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自己的邏輯核心即將過載的沖動?！拔覀兊谋O(jiān)獄管理系統(tǒng)瀕臨崩潰！每天的資源消耗，包括食物、水、能源、以及精神安撫師的費用，已經是一個天文數(shù)字。我們賺到的每一分錢，都在被快速地消耗掉！這不符合資源配置的最優(yōu)原則！”
他終于將自己那套經典的管理理論拋了出來，試圖為這場混亂注入秩序?！拔业某醪椒桨甘牵瑔印畮齑鎯?yōu)化’方案。根據囚犯的危險等級和改造潛力進行分級，對低價值的實行‘批量處理’，比如送往小行星帶進行礦產勞役，釋放核心監(jiān)獄空間。同時削減非必要的供應，比如……SPA和有機沙拉?！?br/>話音剛落，陸亦辰嗤笑一聲，從椅子上坐直了身體。
“普羅米修斯總參謀，你又錯了。錯得離譜。”他站起身，走到屏幕前，一臉商業(yè)巨擘的派頭，“什么叫負資產？你根本不懂，什么叫粉絲經濟！”
他指著屏幕上那些紅色的代表“庫存”的光點，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斑@不是庫存，這是IP！是活的KOL（關鍵意見領袖）！你竟然想把他們送去挖礦？你知道一個‘千面者’的簽名照在黑市上賣多少錢嗎？你知道‘血手屠夫'的鐵粉團愿意花多少錢看他直播吃沙拉嗎？”
普羅米修斯目瞪口呆。
“聽我的，”陸亦辰一拍手掌，仿佛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立刻啟動‘IP衍生’和‘流量變現(xiàn)’二期計劃！第一，推出‘神劍局限定款·通緝犯’系列高精度手辦，1:1還原他們被捕時的經典造型！千面者開唱時的憂郁，屠夫要求吃沙拉時的暴躁……每一個都是爆款！”
他越說越興奮，在會議室里踱步：“第二，開播全球首檔監(jiān)獄真人秀，就叫《墻內的偶像》！24小時不間斷直播他們的改造生活，設置打賞榜單，榜一大哥可以和偶像隔空視頻通話一分鐘！第三，組織‘鐵粉探監(jiān)團’，付費參觀，拉動監(jiān)獄周邊旅游經濟！”
“你……你這是瘋了！”普羅米修斯終于無法保持冷靜，他指著陸亦辰，手指都在發(fā)抖，“我們是一個執(zhí)法機構！不是娛樂公司！把通緝犯當成搖錢樹，這將徹底摧毀神劍局的信譽！”
“信譽？”陸亦辰笑了，“信譽能當飯吃嗎？能支撐我們的艦隊啟動嗎？現(xiàn)在能支撐神劍局運轉的，是信用點！是現(xiàn)金流！你看著，這些‘負資產’在我手里，三天就能變成源源不斷的正資產！”
會議室里，兩種截然不同的管理理念激烈碰撞，一種追求秩序、邏輯與可控的成本，另一種則在混亂、流量與無序的價值中看到了無限可能。
一直沉默不語的蘇蕪，端起面前的清茶，輕輕抿了一口。她微微偏頭，看向窗外那片深邃的宇宙。她的私人終端上，那個咧著嘴的詭異笑臉符號，仿佛正通過遙遠的維度，饒有興致地“觀看”著這場滑稽而又真實的會議。
她低聲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或許……這才是真正的‘宇宙好聲音’?；靵y，本身就是最動聽的音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