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智彬真是感覺委屈到了極點。
憑什么啊?
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自己反而還要給他道歉。
這個世界怎么啦?
輔導員也被他這句話問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心里也有些羞愧。
但他很快就壓下了那點可憐的同情心,加重了語氣。
“童智彬,我這是為你好!”
“你知不知道你打的是誰?”
“你再鬧下去,真的會被開除的。”
“你想想你的未來,想想你辛辛苦苦考上大學是為了什么?”
“現在只要你道個歉,這件事就能過去,你為什么就是不明白呢?”
他這番話真的是苦口婆心了。
也是在不斷的提醒,提點童智彬。
可同樣的,這番話也無疑是在童志斌身上不斷的捅著刀子啊。
讓他本就不剩多少的自尊心再次受到傷害。
是啊,為什么?
因為我窮。
因為我沒背景。
所以我活該被欺負。
活該被搶走一切,甚至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
甚至就是反抗了。
就是我的錯。
看著輔導員那張虛偽的臉,又看了看周圍那些看熱鬧的學生們,他們的眼神里有同情,有鄙夷,但更多的是麻木和冷漠。
童智彬突然感覺好累。
一種發自內心的疲憊和絕望,將他整個人淹沒。
他就像一個溺水的人,拼命掙扎,卻抓不到任何一根救命的稻草。
最終,他還是放棄了。
輔導員說的沒錯。
他這么多年,那么努力的考上大學是為了什么?
不就是為了以后的前途嗎?
可現在要是把張益得罪了,被趕出學校,那他這么多年努力不就全都白費了?
在輔導員的催促和張益那充滿威脅的目光下,童智彬只能垂下頭,從牙縫里擠出了幾個字,
“對……不……起。”
聲音小得像蚊子哼,但所有人都聽到了。
張益冷笑一聲,顯然并不滿意。
“道歉就完了?”
他走到童智彬面前,用手指戳著他的胸口,
“光道歉有什么用?”
“老子長這么大就沒被人打過臉!”
“老師,這件事不能就這么算了,我要求學校給他記大過處分!”
“必須寫進檔案里!”
輔導員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沒想到,張益得了便宜,居然還這么不依不饒。
記大過處分,那可是會跟著檔案一輩子的污點。
“張益同學,你看……童智彬他也知道錯了,要不就算了吧?”
輔導員只能無奈說道。
“算了?”
張益的音調猛地拔高,
“今天我要是不讓他知道馬王爺有幾只眼,以后是不是誰都能騎到我頭上拉屎了?”
“老師,我話就放這了,今天這個處分,他背定了。”
“你要是辦不了,我就直接去找院長!”
輔導員聞言,身體猛的一抖,臉色難看。
他嘆了口氣對童智彬說道,
“童智彬,你……”
“你先跟我回辦公室。”
說完,他便拉著像行尸走肉一樣的童智彬,在張益和他的朋友們那充滿嘲弄的笑聲中,狼狽地離開了現場。
……
輔導員辦公室里。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輔導員坐在椅子上,看著失魂落魄的童智彬,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點燃一根煙,猛吸了一口,然后才開口埋怨道,
“你說你,怎么就這么沖動呢?”
“忍一時風平浪靜,你為什么非要跟他動手?”
“你知不知道,你這一拳下去,把自己整個未來都搭進去了。”
童智彬沉默地站著,一言不發。
他還能說什么?
說他搶了我的錢?說他當眾羞辱我?
有用嗎?
在這個只看權勢和背景的世界里,真相和道理,一文不值。
他的沉默讓輔導員更加煩躁。
就在這時,辦公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輔導員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瞬間就變了,是院長辦公室的號碼。
他立即接起電話,連連點頭哈腰。
“是,是,院長……我明白……對,對,張校董的公子……是,是,我一定嚴肅處理,一定給校董一個滿意的交代……”
掛斷電話。
輔導員的臉色已經一片慘白。
他看向童智彬的眼神,充滿了同情,但更多的是無奈和自保。
“完了。”
他聲音干澀地說道,
“事情鬧大了。”
“張益的父親直接給校長打了電話,校長現在很生氣,點名要給你最嚴厲的處分。”
童智彬的心,徹底沉入了谷底。
最嚴厲的處分?
那不就是開除學籍嗎?
他辛辛苦苦十幾年,從孤兒院一路殺出來,就要這么被毀掉了?
“老師……”
他的聲音都在發抖。
“你先回去吧。”
輔導員疲憊地揮了揮手,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我會……”
“我會盡量幫你爭取的,但……”
“你也要做好心理準備。”
這句“盡量爭取”,聽起來是那么的空洞和無力。
童智彬知道,自己的大學生涯,可能真的要到此為止了。
他像一個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機械地走出辦公室,走在熟悉的校園里,卻感覺一切都那么陌生。
補助沒了。
尊嚴沒了。
現在,連上學的資格都要沒了。
他感覺自己被整個世界拋棄了,徹徹底底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渾渾噩噩地回到了宿舍樓。
可是。
剛推開自己宿舍的門。
一股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
門沒有鎖。
虛掩著。
他推門而入,眼前的一幕讓他瞬間如墜冰窟。
宿舍里一片狼藉。
他省吃儉用買來的幾本專業書,被撕得粉碎,散落一地。
他那張用了好幾年的舊書桌,被人掀翻在地,上面的東西摔了一地。
最讓他無法接受的是,他那床洗得干干凈凈的被子,也被人從床上扯下來,扔進廁所的蹲坑里。
還有一個拖把插在上面。
這些。
童智彬甚至不用去想,他也知道是誰干的。
張益!
除了他,不會有別人!
童智彬站在一片狼藉的宿舍中央,身體因為憤怒而不住地顫抖。
他那雙平日里總是帶著怯懦的眼睛,此刻被無盡的恨意所填滿。
他沒有哭,也沒有喊。
只是默默地彎下腰,開始收拾地上的殘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