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禁制如水幕般徹底消散,久違的天光帶著山間特有的清冷氣息涌入,照亮了羅楓挺拔如槍的身影。十年閉關,塵封盡去,唯有那雙混沌灰色的眼眸,沉淀著更深邃的殺伐與冰寒。
他一步踏出,腳下虛空仿佛凝結成無形的臺階,托著他穩穩升空。山風呼嘯著掠過他身側,吹拂著早已不復當年樣貌的灰袍,獵獵作響。下方,黑巖山脈死寂依舊,但在他此刻的感知中,地脈靈氣的流動軌跡、山巖的紋理結構、乃至風中塵埃的飄散路徑,都清晰無比,盡在“應變殺戮道境”的籠罩之下。
“筑靈后期大圓滿…萬法歸一分身…”羅楓內視己身,感受著丹田氣海內那枚混沌道種沉穩而有力的脈動,每一次跳動都牽引著方圓百里的稀薄靈氣自發匯聚而來,被道種瞬間吞噬煉化,化作精純厚重的筑靈之力流淌在琉璃般剔透的靈軀之內。力量!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盈全身,肉身仿佛蘊含著能徒手撕裂山岳的恐怖偉力,經脈寬闊堅韌如天河航道,靈力奔涌間發出沉悶的雷鳴。
十年的苦修,根基已夯實到極致。但,這還不夠!
復仇的火焰從未熄滅,拓跋雄與拓跋家的陰影如同實質的枷鎖。道境是“法”,修為是“力”,而要將這“法”與“力”發揮到極致,撕碎那三級修真國的龐然大物,他還需要更強的殺伐手段!需要能將“殺戮道境”、“星空吞噬法”、“萬法歸一分身”乃至這具千錘百煉的靈軀力量完美融合的——絕殺之技!
心念微動,羅楓懸浮于黑巖主峰之巔的百丈高空。他緩緩閉上雙目,心神沉入丹田氣海,溝通那混沌道種。道種表面,血色紋路驟然亮起,無數殺戮幻滅的景象加速流轉。同時,十年間通過《星空吞噬法》第二重“龍噬星空”瘋狂吞噬、壓縮、精煉的浩瀚靈力,如同沉睡的星河被喚醒,在體內奔騰咆哮!
“引!”
一聲低喝,羅楓雙手如穿花蝴蝶,瞬間結出數十道繁復玄奧的法印。這法印并非《無字天書》記載的任何一種,而是在他萬法歸一的境界下,結合道境感悟與星空吞噬法特性,于此刻靈光乍現,自創而出!
隨著法印引動:
丹田道種:混沌灰芒大盛,一股純粹的“殺戮應變”道韻彌漫而出,非靈力,卻凌駕于靈力之上,蘊含著鎖定、破滅、演化的至高意志。此為“道氣”!
萬法分身:盤踞于識海深處,氣息幽邃的分身微微一動。剎那間,分身所熔煉的萬法精髓被調動,精純的五行靈力(金木水火土)、鋒銳的劍氣、厚重的土元、爆裂的火源、冰寒的水息……無數駁雜卻又在“應變之道”下和諧統一的靈力屬性被抽取、融合,化作一股包羅萬象、圓融如意的“萬法靈氣”!此為“法氣”!
肉身靈軀:琉璃般的身軀內部,氣血如同巖漿般沸騰!筑靈后期大圓滿淬煉出的每一寸肌肉、骨骼、筋膜都爆發出沛然莫御的純粹力量。這股力量非靈力驅動,而是生命本源與肉身極致的爆發,是移山填海的純粹物理偉力!此為“力源”!
“合!”
羅楓眼中混沌灰芒爆射,左臂猛地抬起,五指箕張!三道性質迥異、卻又同源(皆源于他自身)的力量洪流,如同三條咆哮的巨龍,在他左掌掌心瘋狂匯聚、碰撞、融合!
道氣居中,為魂,為引,統御全局。
法氣環繞道氣,為血肉,為變化,填充威能。
力源則如同骨骼,為根基,為爆發,支撐一切。
融合的過程兇險萬分,狂暴的能量在掌心瘋狂激蕩,撕裂感與脹痛感幾乎讓他的琉璃靈軀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掌心皮膚瞬間布滿細密的裂紋,滲出淡金色的血液。若非他意志堅韌如神鐵,道境雛形時刻鎮壓調和,又有萬法歸一境界統御萬氣,換做旁人,早已被這三股力量的反噬炸得粉身碎骨!
“凝!大宇…破星掌!”
羅楓額頭青筋暴起,口中吐出的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萬鈞之力!他強行將掌心那團不斷扭曲、膨脹、閃爍著毀滅光芒的三色能量(道氣灰、法氣五彩、力源金紅)壓縮、塑形!
最終,所有光芒內斂,他的左掌掌心,仿佛托著一片微縮的、死寂的、即將爆發的宇宙星空!沒有耀眼的光芒,只有一種令人靈魂凍結的沉重與破滅感。掌紋之間,細密的灰色道紋與血色殺戮符文交織流轉。
目標,鎖定前方十數里外,一座比黑巖主峰更為龐大、橫亙如巨獸般的巍峨山脈!
“破——!”
羅楓左掌,對著那遙遠山脈,看似輕描淡寫地,一掌推出!
沒有震耳欲聾的轟鳴前奏。
只有一道無聲無息的暗灰色掌印,自他掌心脫手而出。
掌印初始僅有尺許大小,但離手瞬間,迎風暴漲!仿佛真的溝通了宇宙洪荒之力,引動了星辰隕滅之意!一里!五里!十里!掌印所過之處,空間如同脆弱的琉璃鏡面,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聲,浮現出無數蛛絲般的漆黑裂痕!恐怖的吸力自掌印中心散發,吞噬著沿途的光線、塵埃、甚至稀薄的靈氣,使其軌跡后方留下一道扭曲破碎的、長達十數里的空間裂痕尾跡!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滯。
下一個剎那!
那遮天蔽日的巨大暗灰色掌印,無聲無息地按在了那座巍峨山脈的山脊中央。
轟隆隆隆——!!!!!!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巨響終于爆發!仿佛九天驚雷在耳邊炸裂,又似整個大地板塊在腳下崩碎!
沒有僵持,沒有抵抗。在那蘊含著“殺戮應變道境”、“萬法歸一靈氣”、“筑靈大圓滿肉身神力”的“大宇破星掌”面前,那由亙古巖石構成的龐大山體,脆弱得如同沙堡!
以掌印落點為中心,一圈肉眼可見的、混合著混沌灰芒、五彩靈光與純粹沖擊波的毀滅漣漪,呈球形向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山體,瞬間被抹平!不是崩塌,不是碎裂,而是從物質層面被徹底分解、湮滅!堅硬的巖石如同積雪遇到沸湯,在毀滅漣漪中無聲無息地化為最細微的粉塵!漣漪所及之處,山峰消失,峽谷填平,偌大的山脈,在短短一息之內,硬生生被從地圖上抹去!原地只留下一個巨大無比、深不見底的掌形巨坑,坑壁光滑如鏡,殘留著令人心悸的毀滅道韻與空間裂痕!
煙塵?沒有!所有的物質都被那極致的力量瞬間分解、氣化,升騰起的只有一片渾濁的、翻滾不休的蘑菇云狀能量塵埃!
與此同時,掌印發出的地方,羅楓身后那片被掌力余波掃過的空間,如同被重錘砸中的冰面,“嘩啦”一聲脆響,徹底破碎開來!形成一個直徑數十丈、邊緣閃爍著不穩定黑紫色電芒的空間黑洞!狂暴的空間亂流從中噴涌而出,發出刺耳的尖嘯,瘋狂撕扯吞噬著周圍的一切!足足過了三息,這恐怖的空間裂口才在天地法則的自愈力量下緩緩彌合,留下扭曲的光影。
羅楓懸浮于空,看著前方那觸目驚心的巨大掌形深淵,以及身后逐漸平復的空間。他緩緩收回左掌,掌心那細密的裂紋在強大生機和靈力的滋養下正飛速愈合。他細細體味著剛才那一掌所蘊含的力量與玄奧。
“道境統御,萬法為源,肉身作基…三氣合一,破滅星辰雛形…”他低聲自語,混沌灰色的眼眸中爆射出駭人的精光,“此掌,當名——大宇破星掌!”
威力,遠超預期!
“很好!”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滿意的弧度,“融合道境、萬法靈力、肉身神力三者,此掌一出,尋常洞天境后期修士,觸之即死,絕無生還可能!便是初入化嬰期的修士,猝不及防硬接此掌,也必遭重創,甚至…有隕落之危!”
這一掌,是他十年苦修成果的終極爆發,是他復仇之路上的又一柄利刃!距離斬殺拓跋雄,無疑更近了一大步!
然而,興奮之余,羅楓清晰地感覺到了左臂乃至全身傳來的陣陣酸麻,以及掌心那殘留的撕裂感。他眉頭微蹙。
“威力雖強,但反噬亦重。方才不過催動七成掌力,肉身便已感吃力。若要發揮十成十的‘大宇破星’真意,崩碎真正的星辰天體…這具筑靈大圓滿的琉璃靈軀,竟還顯不足!”他目光如電,掃視著自己這副在常人看來已是千錘百煉、堅不可摧的身體。“肉身,是承載力量的根基,根基不足,再鋒利的劍也難以發揮全力,甚至會傷及自身。看來,這身蠻力,還需再錘煉!”
復仇不容絲毫瑕疵!他要的,是能毫無保留、完美承載“大宇破星掌”十成威力的至強體魄!
目光投向下方的連綿群山,羅楓眼中再無一絲猶豫。他心念一動,腳下劍光一閃(御使尋常飛劍),化作一道流光,瞬間落在了另一座相對獨立、體積稍小的山峰腳下。
“收!”劍光斂去。
羅楓看著眼前這座高達數百丈、底部根基龐大的山峰。他深吸一口氣,沒有動用絲毫靈力,純粹以肉身之力!
只見他微微俯身,左手五指張開,如同五根精鋼打造的龍爪,猛地插入山腳最堅硬的基巖之中!
“起——!”
一聲低沉的暴喝!全身肌肉瞬間賁張,琉璃光澤在皮膚下流轉,骨骼發出沉悶如龍吟般的爆響!純粹到極致的肉身力量,如同沉睡的火山轟然爆發!
轟隆隆!
地動山搖!以他立足點為中心,方圓數十丈的地面如同蛛網般寸寸龜裂!那座沉重的山峰,竟被他單憑一只左手,硬生生地從大地上拔了起來!山體劇烈搖晃,巨石滾滾落下,但整體卻被穩穩地托舉離地!
羅楓面不改色,左手高舉著這座數百丈巨峰,如同托舉著一座微型的天地!他邁開腳步,每一步踏下,地面都深深凹陷,留下一個清晰的腳印深坑。他開始繞著這片區域,進行最原始、最野蠻的負重行走、奔跑、深蹲、拋舉…
“呼…呼…”沉重的呼吸聲如同風箱,汗水瞬間浸透衣衫,又在體溫下蒸騰成白霧。每一次肌肉的收縮與舒張,都伴隨著體內氣血的奔騰咆哮,將力量壓榨到極限,又在極限中尋求突破。
數日后,當他感覺自己對這山峰的重量開始適應時,他目光鎖定了附近一片妖獸盤踞的沼澤。那里生活著一種名為“撼山猿”的群居妖獸,力大無窮,成年體皆有硬撼小山之威,其獸王更是接近洞天境初期的肉身實力,是絕佳的磨刀石!
他將山峰轟然置于沼澤邊緣,發出震天巨響,瞬間驚動了整個猿群。
“吼——!”憤怒的咆哮聲響起,數十頭體型龐大、渾身覆蓋著巖石般灰黑色皮毛的撼山猿,在獸王的帶領下,如同移動的小山包,狂暴地沖向這個膽敢挑釁它們領地的人類!
羅楓眼中毫無懼色,反而燃起熊熊戰意。他收起了所有靈力,連道境都只維持在最低的應變層面,純粹以血肉之軀,迎向了獸群!
“來戰!”
砰!一拳轟出,空氣被打出爆鳴!一頭沖在最前面的撼山猿胸膛瞬間塌陷,龐大的身軀倒飛出去,砸斷數棵巨樹。
啪!鞭腿如鋼柱橫掃,另一頭猿猴粗壯的手臂應聲而折,發出凄厲慘叫。
面對獸王那如同巨錘般砸下的拳頭,羅楓不閃不避,同樣一拳迎上!
鐺!
如同兩座銅山相撞!肉眼可見的氣浪炸開!羅楓腳下地面寸寸碎裂,下沉半尺!獸王則痛吼一聲,連退數步,拳骨碎裂!
純粹的肉身碰撞!最原始的搏殺!拳拳到肉,鮮血飛濺(多為猿血,羅楓身上亦添淤青)。他以撼山猿群為磨石,以身體為鐵胚,在一次次硬撼、閃避、摔打中,不斷壓榨著肉身的潛力,淬煉著筋骨皮膜,熟悉著純粹力量運用的每一個細微變化。疲憊如山壓來,他就運轉《星空吞噬法》微微吞噬一絲天地靈氣補充體力,接著再戰!
日復一日,月復一月。
山峰的重量越來越輕,他便換更大的山。撼山猿群被他殺得膽寒,他便主動去尋找更強大的、以肉身著稱的妖獸——披甲龍犀、裂地暴熊、甚至一條擁有部分真龍血脈、肉身強悍無比的“獨角地行蛟”都成了他的陪練。
拔山!擲山!扛山奔走!
搏殺!硬撼!浴血而戰!
八個月時光,在近乎自虐般的瘋狂錘煉中飛速流逝。羅楓的肉身,在筑靈大圓滿的琉璃靈軀基礎上,百尺竿頭更進一步!肌肉線條更加流暢完美,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骨骼密度提升,隱隱透出暗金色的不朽光澤;皮膚看似溫潤如玉,實則堅韌程度堪比法寶;氣血奔涌如同長江大河,生機旺盛得不可思議。
此刻,他單憑肉身之力,已能輕松拔起最初那座山峰奔跑如飛,與那獨角地行蛟搏殺時,能徒手撕裂其堅韌的鱗甲!
這一日,夕陽如血。羅楓剛剛徒手將一頭試圖偷襲的、皮糙肉厚的“鐵背山魈”的脊柱生生折斷,隨手將其龐大的尸體扔進深澗。他赤著精壯的上身,古銅色的肌膚上布滿了新舊交錯的戰斗痕跡,汗水和血水混合在一起,在夕陽下閃爍著野性的光輝。他正準備扛起旁邊一座被他當作日常訓練用的小山丘返回臨時落腳的山洞。
突然,他動作微微一頓。
混沌道境賦予的超凡感知,捕捉到了一絲不尋常的靈力波動,極其微弱,帶著明顯的隱匿和窺探意圖,自東南方向的山林邊緣傳來。這波動,絕非妖獸,而是人類修士!而且修為不弱,至少是洞天境中期,隱匿手法頗為高明,若非他道境已成且肉身靈覺敏銳,幾乎難以察覺。
羅楓緩緩放下手中的小山,任由其砸落在地,發出沉悶巨響,激起一片塵土。他直起身,隨意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和血漬,那雙混沌灰色的眼眸,冰冷地轉向靈力波動傳來的方向,如同深淵般深不見底。
八個月不問世事,終有“客”至。
他嘴角緩緩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帶著血腥味的弧度。是路過的修士?還是…某些循著蛛絲馬跡找來的“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