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數據空間,因于閔禮靈魂中燃燒的磅礴能量而劇烈震蕩,顯現出扭曲的波紋。
系統3329那永遠平穩無波的合成音調終于被打破,首次染上了類似人類情緒的、尖銳的驚怒:
“你想跟我同歸于盡?!”
這聲音不再是無感情的陳述,而是帶著難以置信的質問,甚至有一絲被逼到絕境的慌亂。
然而,僅僅一瞬之后,那聲音又強行壓下了波動,試圖恢復掌控感,帶上了一種居高臨下的、冰冷的評估與嘲諷:
“愚蠢,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已這點能力,根本殺不死我。強行沖擊我的代碼,只會讓你那點可憐的、換來的靈魂能量徹底湮滅,連一點殘渣都不會剩下,而我的損傷,不過是需要多耗費些時間來修復。”
數據流在于閔禮周圍形成無形的壁壘,試圖壓制和分散他凝聚的力量。
3329的核心邏輯在飛速計算:這個宿主哪里來的如此龐大且純粹的能量?這能量結構陌生,帶著另一個宿主的印記……是葉冉!
他們竟然做到了這種程度的鏈接與能量轉移!這嚴重違反了宿主間隔離的基本規則!
但更讓3329感到棘手的是于閔禮此刻的狀態,那是一種徹底摒棄了恐懼、妥協與生存本能,將自身存在完全化為武器的決絕。
這種不計后果、只求毀滅的意志,本身就是一種難以用常規邏輯衡量的變量。
“殺不死你?”于閔禮的意念在數據空間中轟然響起,不再掩飾,帶著破釜沉舟的狠厲與嘲諷,“那就試試看!看看是你這堆冰冷的代碼修復得快,還是我這把火燒得旺!”
他不再試圖尋找系統的弱點或進行精細攻擊,而是將葉冉給予的全部能量與自身靈魂本源瘋狂催動,化為最原始、最暴烈的精神風暴,朝著3329存在的整個概念,朝著維系它與此世界鏈接的基礎錨點,發起了自殺式的、全方位的沖擊!
“我不需要徹底殺死你,”于閔禮的意念在能量的咆哮中嘶吼,“我只需要把你打個半死,撕開一道足夠大的口子,讓外面的光照進來!讓該管這件事的人,看到你這陰溝里的老鼠!”
同歸于盡?不,他的目標比那更貪婪。
他要的是暴露,是引來更高層次的審查與清算!
他要為葉冉、為祁淮、為所有被操控的人生,搏一個真正的公道,哪怕代價是自已魂飛魄散。
“你瘋了!”3329的聲音終于出現了真正的波動,甚至帶著一絲氣急敗壞。
它檢測到世界底層規則開始產生異常的漣漪,這種規模的沖擊已經觸及了可能被外界監測的閾值。
它試圖調動更多資源進行壓制、修復、掩蓋,但于閔禮這種不惜自毀的沖擊方式,讓它的常規防御策略效能大減。
數據空間內,光芒與黑暗瘋狂絞殺、湮滅。
于閔禮感覺到自已的意識在能量的極速消耗中開始變得模糊、灼痛,仿佛正在被投入熔爐。
但他咬緊牙關,將最后一絲清明,對準了3329那龐大意識體中,一個與上級匯報通道的隱蔽通道,將剩余的全部能量,化作一柄燃燒的利劍,狠狠刺去!
這一擊,成功了。
在光明吞沒一切、3329發出近乎尖嘯的紊亂警報聲中,于閔禮最后一絲清明的意識感覺到,自已正在不可逆轉地消散。
眼皮沉重地合上,無邊無際的冰冷與虛無感從四面八方包裹而來。
他要消失了嗎?
徹底地,魂飛魄散,連一點印記都不留下?再也沒有機會看到星河長大,再也無法回到那個有陸聞璟等待的家里……
不甘心!
舍不得!
這強烈到足以撕裂虛無的情感,成了即將徹底寂滅的意識中,最后一點倔強的火星。
就在這意識火星也即將被黑暗吞沒的剎那,一個幾乎被遺忘的身份和信息,如同閃電般劃過——他還是是“劇情錨點編輯員”。
不是這個被3329掌控的世界里的身份,而是他穿越之前,在正規系統見心架構下所學習到的專業權限與技能知識。
那是關于如何定位、嵌入、乃至巧妙篡改世界線關鍵節點的知識和本能,深深刻在他的腦中,只是被穿越和系統壓制塵封了。
絕境之中,這點火星引爆了最后的靈感。
他不需要徹底湮滅!他還可以……“存檔”!
精準地錨定在未來某個特定的、新生成的劇本或世界線分支的起始點。
那個劇本,必須是與他有強烈因果關聯的……比如,他親兒子未來可能的故事。
《一舟星河》?
3329曾告訴過他未來發展的大致情況,星河……和一舟,這兩個孩子的命運該有交織。
這樣,即使他現在死亡,即使系統3329和它的同伙未被立刻清除,他也只是進入了漫長的“待機”狀態,不會被發現,未來回到原世界,也會醒過來,但可能會面臨一系列問題,比如失憶……
可……
不就是再重來一次嗎?
他可以等,十年的時間,沉睡在虛無縹緲的空間中。他連生命都失去了,還有什么是不能失去的呢?
這個是個好主意,于閔禮很快實施了這個方案。
于是,下一刻,于閔禮,消失了。
——
陸聞璟快要瘋了。
醫院冰冷的白熾燈下,一份又一份診斷報告擺在他面前,上面的結論冷酷一致:腦死亡。
各項生命體征靠儀器維持,但那個會笑、會惱、會溫柔喚他“阿璟”的靈魂,仿佛一夜之間被徹底抽空,只剩下一具逐漸失去溫度的軀殼。
一夜之間,他的世界崩塌了。
他的阿禮,他的全世界,以一種他無法理解、更無法接受的方式,驟然離開。
他死死攥著那些報告,指關節捏得發白,腦海中反復回響著于閔禮訣別時的話——
“我要離開了”、“怕忘了回家的路”……
那不是玩笑,是預言,是絕望的告別。
阿禮知道會發生什么!
一定和他們有關。
陸聞璟赤紅的眼睛里布滿血絲,混亂的思緒逐漸凝成冰冷的恨意與追查的決心。
阿禮最近所有的異常,必然與某種他接觸過的人或事物有關。
他動用了所有能用的資源和人脈,像一頭受傷而暴怒的雄獅,開始瘋狂地篩查、回溯于閔禮近期的所有聯系。
蛛絲馬跡被一點點拼湊,最終,線索隱隱指向了一個名字——葉冉,一個帶著孩子、似乎同樣身處困境的女Omega,資料顯示,阿禮曾通過孩子們的交往與她有過間接接觸。
就在陸聞璟準備不顧一切找上門時,手下傳來的最新消息卻讓他心猛地一沉:葉冉在數日前突然精神失常,被確診為嚴重的精神分裂,已失去正常溝通能力,目前正在一家私立精神療養院接受封閉治療。
時機掐得如此精準,巧合得令人膽寒,仿佛有一只無形的手,在他即將觸碰到真相的前一刻,利落地剪斷了關鍵的線頭。
父親陸崢得知了于閔禮的情況。
他來到陸聞璟的家,看著兒子憔悴不堪、好像隨時會斷裂的模樣,沉默良久。
最終,他拍了拍陸聞璟的肩膀,聲音低沉,帶著歷經世事的滄桑與殘酷的理性:
“聞璟,我知道你難過,但事已至此……人總要面對現實,于閔禮的后事,該準備了,讓活著的人……好好活下去。”
“準備后事?”
陸聞璟猛地轉過頭,猩紅的眼睛直直盯向父親,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嘶啞,帶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爸,你怎么知道阿禮死了?誰跟你說他要死了?醫院只下了腦死亡的診斷,我沒有對外透露過半個字,就連集團內部都只說他突發重病需要靜養……你怎么一張口,就是后事?你是不是知道點什么?你為什么要說這種話?”
陸崢被他一連串的問題搞得心驚,不管他知不知道,他都不可能告訴陸聞璟。
陸聞璟又開始了瘋狂查詢真相,可惜以他的力量無法抵抗遠超人類科技理解范疇的高維ai系統,所做這一切都是徒勞罷了。
他開始把重心放在于閔禮的身體上,結合國內外所有腦部醫生,開始對于閔禮治療。
時間一點點過去,陸聞璟越來越覺得自已無能,連愛人都無法保護好,他開始將自已打磨得更加無懈可擊。
陸家集團,他開始爭權奪利;老宅,他開始清理反對他的人;商圈,他開始擴大自已的商業領域……
這頭商業巨鱷在一夜之間變得越來越權利膨脹、殘酷無情。
屬于陸聞璟的時代開始來臨。
但他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掃清所有未知危險,能威脅到他愛人安全的危險。
醫學領域,他開始另辟蹊徑,采用了國內外領先智能納米技術芯片開發,聽說要是成功植入人的大腦,可以做到腦部修復功能。
陸聞璟開始了B計劃,A計劃是以前的保守治療。
與此同時,年幼的陸星河被迫在一夜之間長大。
他失去了那個會溫柔陪他練字、給他講睡前故事、用笑臉標記“好看的字”的爸爸。
父親陸聞璟則像變了一個人,變得沉默、冷硬,常常忙得不見蹤影,即使在家,也總籠罩在一層沉重的、令人窒息的低氣壓中,大部分時間都守在爸爸的房間里。
小小的星河先是困惑、害怕,偷偷哭過很多次。
但隨著年歲漸長,從家中壓抑的氛圍、下人們小心翼翼的只言片語、以及父親偶爾看向他時那復雜難言的眼神中,他漸漸拼湊出一些模糊的真相:爸爸的離開不是普通的生病或死亡,背后似乎有著可怕的、難以言說的原因。
爸爸是為了保護他們,才變成了現在這樣。
這個認知像一顆過早成熟的種子,在他心里生根發芽,混合著思念、悲傷,以及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
他不能再只是個需要被保護的孩子。
陸星河開始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成長和蛻變。
他變得異常獨立和早熟,能自已處理的事情絕不假手他人,更不會去打擾早已不堪重負的父親。
他沉默地消化著家庭劇變,將所有的情緒都內化為學習的動力。
學校的課程對他而言太過輕松,他便開始如饑似渴地自學更深奧的知識——數學、物理、編程、生物……
尤其是當他隱約察覺父親的事業重心開始向高科技,特別是芯片與集成電路領域傾斜時。
芯片,是現代科技的核心,是處理信息、存儲數據、乃至未來可能承載意識的物理基礎。
陸星河那雙遺傳自于閔禮的、清澈而堅定的眼睛,看向了更遠的方向。
他不再僅僅滿足于學校里的優秀成績,而是利用一切課余時間,從最基礎的電子元件和編程語言學起,一頭扎進了晦澀難懂的芯片設計原理、半導體物理、嵌入式系統開發的世界。
他童年唯一的玩伴祁一舟也不知所蹤,聽說他媽媽也生病了,在他們六年級的時候,他轉了學,從此再沒聯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