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心聞言,身影一閃,也出現在了門口。
她仔細感知了一下,確認周圍并無埋伏或異常氣息,這才緩步走近。
目光復雜地看著雪地中這頑強的小東西。
“搬進來吧。放在偏殿暖閣溫玉床上。”玉心最終做出了決定,語氣依舊沒什么溫度。
“小心檢查,別碰那兩團光影。等他醒了,仔細盤問。”
“是!”
千禾高興地應道,小心翼翼地將陸臨天從雪中抱起。
入手的感覺輕飄飄的,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甸感。
她抱著這冰冷的小身體,快步走回殿內。
偏殿暖閣,溫玉床散發著令人舒適的熱度。
千禾替陸臨天擦去臉上的血污和雪水,又喂他服下了一顆最溫和的固本培元丹藥,用靈力化開。
至于他身旁那兩團自動跟隨進來的光影,她和玉心都謹慎地沒有觸碰,只是好奇地打量著。
時間緩緩流淌。
陸臨天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境混亂而溫暖,有父母慈祥模糊的笑臉,有玄陰正陽兩位師尊嚴厲又關切的目光。
更有姐姐陸臨雪那清冷絕艷、仿佛不食人間煙火的容顏。
她似乎在對自己說著什么,眼神深處帶著罕見的柔和……
溫暖的感覺從四肢百骸傳來,驅散了深入骨髓的寒意。
受損的臟腑在溫和藥力和《陰陽往生訣》本能的運轉下,開始緩慢修復。
干涸的經脈也漸漸得到滋潤。
終于,他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視線先是模糊,繼而漸漸清晰。
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雕刻著明月云紋的穹頂,身下是溫潤的玉床。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藥香和女子清幽的氣息。
“你醒了?”一個清脆中帶著關切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陸臨天微微偏頭,看到一名穿著月白宮裝、容貌秀麗的少女正坐在床邊,好奇地看著自己。
不遠處,另一名氣質更冷、年長些的女子抱劍而立,目光平靜卻帶著審視。
他心中一凜,瞬間想起了昏迷前的遭遇。
自己得救了!
喉嚨干澀,他張了張嘴,發出沙啞的聲音:
“這里……是哪里?”
“這里是天月宮設在北域冰原的寒月據點。”
少女,也就是千禾,語氣輕快地回答。
“我叫千禾,那是我師姐玉心。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
怎么會一個人受這么重的傷,倒在冰原上?
你身邊那兩團發光的東西是什么呀?”
她像倒豆子一樣問出了一連串問題,眼中滿是好奇。
玉心微微蹙眉,似乎覺得師妹問得太直接,但并未阻止,只是靜靜觀察著陸臨天的反應。
陸臨天腦中飛速運轉。
他還不能暴露真實身份,尤其是師尊的狀況和往生石的秘密。
但天月宮是姐姐所在宗門,或許……可以借此打聽姐姐的消息,甚至尋求幫助返回凌云宗。
他掙扎著想坐起來,牽動了傷口,悶哼一聲,額角滲出冷汗。
千禾連忙扶了他一把。
“謝謝……”
陸臨天靠在床頭,先誠懇地道謝,然后按照早已想好的說辭,聲音虛弱但清晰地說道:
“我叫……陸臨天。多謝兩位姐姐救命之恩。
我……我是跟著家里長輩出來歷練的,不小心在冰原里走散了,遇到了狼群和妖獸……”
他省略了與修士戰斗和往生泉的部分,只將冰原上的血戰簡單描述了一下。
配合他渾身可怖的傷勢,倒也算合情合理。
“至于那兩團光……”
他看了一眼靜靜懸浮在床邊、光芒柔和的光影,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困惑和依賴。
“是我師尊留給我的護身寶物,具體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它們會保護我。”
玉心始終沒有說話,只是目光在陸臨天的小臉、傷痕、以及那兩團光影之間來回掃視,似乎想從中找出破綻。
但陸臨天經歷生死,心志早已磨礪得遠超同齡,加上傷勢和虛弱都是真實的,神情語氣并無明顯漏洞。
“陸臨天?”
千禾念叨了一句,顯然沒聽說過這名字。
“你家里長輩心也太大了,這么小就讓你來這種地方歷練!
你現在感覺怎么樣?
餓不餓?
我去給你拿點吃的!”
看著千禾風風火火跑出去的背影,陸臨天心中一暖。
他再次看向一直沉默審視自己的玉心,努力擠出一個感激而略帶怯生的笑容:
“玉心姐姐,謝謝你……們救了我。”
玉心微微頷首,終于開口,聲音清冷:
“不必謝。你既已醒來,便好好養傷。
傷愈之后,盡快聯系你的家人,離開此地。
此地乃天月宮要地,不宜久留外人。”
她的語氣不容置疑,帶著公事公辦的疏離。
陸臨天點頭應下,心中卻思緒翻騰。
暫時安全了,但如何打探姐姐消息,如何返回凌云宗,仍是橫亙在眼前的難題。
而這兩位天月宮弟子,尤其是這位冷靜謹慎的玉心師姐,恐怕不會輕易相信自己。
接下來的日子,需要小心應對了。
一連兩日,得益于他強橫的肉身根基與《陰陽往生訣》的玄妙。
陸臨天身上那些看似可怖的傷勢已徹底愈合。
這兩日,他也對玉心和千禾這兩位救命恩人有了更多了解。
這天午后,千禾又端著靈果來看他。
陸臨天吃著清甜的果子,看著千禾活潑的笑臉,心中那個念頭愈發清晰。
他放下果核,抬起清澈的大眼睛,帶著一絲期待和試探,輕聲問道:
“千禾姐姐,你……知道陸臨雪嗎?”
“陸臨雪?”千禾愣了一下,隨即眼睛睜大。
“你說的是我們天月宮的圣女殿下,宮主大人的親傳師妹,陸臨雪?”
“嗯。”
陸臨天用力點點頭,小臉上滿是認真。
“她是我姐姐。”
“陸臨天……陸臨雪……”
千禾喃喃重復著這兩個名字,目光在陸臨天精致的小臉上仔細逡巡。
越看越覺得那眉眼輪廓果然有幾分神似。
只是陸臨天更多是孩童的軟糯,而圣女殿下則是清冷絕塵。
“你……你真的是圣女大人的弟弟?”
她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捏了捏陸臨天的臉頰,觸感柔嫩,帶著孩子的溫熱。
“嘻嘻,仔細看,確實像!”
一旁正在擦拭佩劍的玉心聞言,動作微頓,抬眸望來,清冷的眼中也掠過一絲明顯的訝異。
她雖已猜到此子來歷可能不凡,卻沒想到竟與那位地位超然、天賦冠絕宗門的圣女有如此親近的關系。
陸臨天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隨即想起正事,連忙問道:
“兩位姐姐,這里……距離天月宮本部有多遠?我想盡快去見我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