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里，一片漆黑。
伸手不見五指。
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泥土氣息，和一種壓抑的沉默。
三百名死士，排成一條長龍，跟在顧遠身后，摸索著前進。
沒有人說話。
只有沉重的呼吸聲和盔甲摩擦的輕響。
顧遠走在最前面。
他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靜。
甚至，還帶著一絲興奮。
這才是他想要的舞臺。
在絕境中，帶領一支孤軍，發動一場足以扭轉戰局的奇襲。
然后，在最輝煌的時刻，悲壯地戰死。
“多么完美的劇本！”
“系統的評分，絕對會突破天際！”
地道的出口，在一處隱蔽的山坳里，距離吐蕃人的后方大營，只有不到三里路。
當顧遠第一個鉆出地道，呼吸到外面帶著血腥味的冰冷空氣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遠方的朔方堡方向，喊殺聲依舊震天。
郭晞，還在帶著剩下的人，做著最后的抵抗。
而吐蕃人的后方大營，卻是一片燈火通明。
無數吐蕃士兵，正圍著篝火，大口吃肉，大聲說笑。
在他們看來，勝利已是囊中之物。
那座頑固的堡壘，明天一早，就能被徹底攻破。
他們做夢也想不到，會有一支死神般的隊伍，從地底下鉆了出來，悄無聲息地摸到了他們身后。
“行動。”
顧遠做了個手勢。
三百名死士，如同黑夜中的幽靈，借著夜色的掩護，迅速分散開來，朝著那片燈火通明的大營潛行而去。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
不是殺人。
而是放火。
每一個人，都帶著火折子和浸滿了油脂的布條。
顧遠和郭晞留下的幾十名精銳，則直撲大營最核心的位置——糧草囤積區。
那里，堆放著小山一般的糧草和輜重。
是三萬大軍的命脈所在。
潛行，異常順利。
大營的守衛，松懈到了極點。
幾個在營帳外巡邏的士兵，還沒來得及發出警報，就被從陰影中竄出的福伯，無聲無息地扭斷了脖子。
顧遠回頭看了一眼福伯，心中雖然惱火這個不請自來的保鏢，但也不得不承認，有這個頂尖高手在，確實省去了不少麻煩。
很快，他們就摸到了糧草大營的外圍。
數十輛裝滿了糧草的大車，毫無遮攔地停放在那里。
“動手！”
顧遠一聲低喝。
他第一個將手中的火把，扔進了一輛裝滿了干草的馬車。
轟！
火焰，瞬間竄起數米高。
與此同時，大營的各個角落，也接二連三地燃起了火光。
“著火了！”
“敵襲！有敵襲！”
整個吐蕃大營，瞬間炸開了鍋。
那些還在喝酒吃肉的士兵，慌亂地拿起武器，卻不知道敵人從哪里來。
整個大營，變成了一片混亂的海洋。
顧遠沒有戀戰。
他帶領著手下，繼續向糧草大營的深處沖去。
他們的目標，是燒掉更多的糧草。
就在這時，一隊約有百人的吐蕃親衛，從前方沖了過來。
他們是論欽陵的貼身衛隊，是吐蕃軍中最精銳的戰士。
“殺了他們！”
親衛隊長一眼就看到了領頭的顧遠，揮舞著彎刀，直撲而來。
一場遭遇戰，瞬間爆發。
郭晞留下的這些朔方軍死士，雖然悍不畏死，但畢竟人數處于絕對劣勢，而且體力早已透支。
一個照面，就被沖得七零八落。
眼看幾名吐蕃親衛就要沖到顧遠面前。
顧遠知道，自己不能再演了。
再演下去，就真的要死在這里了。
但這個死法，不夠悲壯，不夠有影響力，系統評分不會高。
鏘！
他拔出了那柄系統出品，看不出材質的短劍。
在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臣。
而是那個在系統空間里，接受過無數次生死搏殺訓練的，宗師級武道高手。
他的身影，動了。
快！
快到極致！
他仿佛一道黑色的閃電，瞬間切入了敵群。
短劍在他的手中，化作一道道致命的寒光。
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一名吐蕃親衛的倒下。
沒有多余的動作，沒有花哨的招式。
每一劍，都精準地刺向敵人最脆弱的要害。
咽喉、心臟、太陽穴。
一擊，斃命。
正在不遠處浴血奮戰的郭晞，無意中瞥見了這一幕，整個人都驚呆了。
他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他看到了什么？
那個平日里溫文爾雅，運籌帷幄的顧郎君，此刻，竟然化身成了一尊殺神！
他那鬼魅般的身法，那快到連殘影都看不清的劍招……
這……這還是他認識的那個顧郎君嗎？
這種武功，別說是他，就算是他的義父，大唐軍神郭子儀，恐怕也……
郭晞的腦子，一片空白。
顧遠也注意到了郭晞那震驚的眼神。
他心中暗道一聲：
“糟糕，演過頭了！”
這個武道宗師的馬甲，是他最后的底牌，是用來在最關鍵時刻保命，或者制造更震撼效果的。
現在暴露，太早了。
他心中殺意更盛。
必須盡快解決戰斗，不能讓更多的人看到。
他的劍，更快了。
轉瞬之間，沖過來的數十名吐蕃親衛，已經盡數倒在了血泊之中。
他們的臉上，還帶著臨死前的錯愕和不解。
顧遠持劍而立，身上纖塵不染。
他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郭晞，沒有解釋，只是冷冷地說道：
“還愣著干什么？繼續放火！”
“哦……哦！”
郭晞如夢初醒，連忙收起心中的震撼，繼續帶著人沖向糧草堆。
而顧遠的心中，卻在飛速盤算。
“馬甲暴露，必須想辦法彌補。”
“郭晞看到了，福伯也看到了……”
“看來，接下來的劇本，需要做一些調整了。”
就在他思索的瞬間，整個吐蕃大營，已經化作了一片火海。
沖天的烈焰，將半個夜空都映成了紅色。
遠在朔方堡城墻上，正在苦苦支撐的守軍，也看到了這驚天動地的一幕。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但他們看到，城外吐蕃人的攻勢，明顯減弱了。
許多正在攻城的吐蕃士兵，都驚慌地回頭望向自己大營的方向。
論欽陵，這位吐蕃名將，站在高坡上，看著自己那片燃燒的大營，氣得渾身發抖。
他知道，自己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