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長孫無忌率先出列,對李想的提議提出了質疑:
“燕王殿下,《漢書》有載,漢武帝時便已在西域設校尉、屯田渠犁。可見,屯田并非新法。僅憑此法,恐怕難以根除遼東之患吧?”
李想平靜地回應:“單憑屯田,確實不足以安穩遼東,它只是諸多手段之一。我所提的‘生產建設兵團’,其職能也與前朝屯田不盡相同,具體細則,我將另行上奏。今日,我想先談談屯田之外的策略。”
對于長孫無忌的詰難,李想早有預料,也并未放在心上。
這些年,與他作對的人不在少數,但鮮有能占到便宜的。
“除了組建生產建設兵團。”李想話鋒一轉,拋出了一個更為激進的方案,“我們還需對高句麗舊部采取拉攏、分化、打擊并行的策略。”
“首要之舉,便是將所有手上沾有我大唐子民鮮血的高句麗貴族與官員,連同其家族,盡數貶為奴籍。此舉涉及的人數,預計不下三十萬!”
“三十萬?”岑文本聞言大驚,立刻出班反對,“將如此眾多的高句麗人貶為奴隸,豈不是會讓剛剛平定的遼東再生波瀾?此舉萬萬不可!”
作為親歷東征全程的臣子,他絕不希望自己付出的心血因一個激進的決策而付諸東流。
李世民也皺起了眉頭,對這個提議流露出不贊同的神色:“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既已設遼東道,高句麗人便是我大唐子民。”
“想兒,你這般大范圍清算,與秋后算賬何異?如此一來,高句麗人又怎會真心歸附我大唐?”
自他即位以來,一直力行仁政,削減死囚,裁汰宮中奴仆,此刻要憑空制造出三十萬奴隸,實在讓他難以接受。
“陛下,高句麗人是否真心歸附,并非關鍵。”李想從容不迫地解釋道,“關鍵在于,如何讓他們安分守己,為我大唐所用。”
“單純地制造奴隸確實不妥,但我們可以雙管齊下,在打壓舊貴的同時,扶植一批親近大唐的高句麗人,賦予他們新的地位與特權。”
他繼續闡述:“譬如,高句麗人齊節和泉志勇所率的仆從軍,便是極佳的榜樣。我們可以將他們樹立為遼東高句麗人的新貴,以取代那些舊的統治階層。”
“這些出身草根的新貴,必然樂于見到往日高高在上的權貴淪為自己的奴仆,也絕不希望那些‘奴仆’有朝一日東山再起。”
房玄齡似乎捕捉到了李想思路的核心,沉吟道:“你的意思是,挑起高句麗人內部的對立,而我大唐則居中調停,維持平衡?”
但他仍覺得,僅憑此策,似乎還不足以確保遼東的長治久安。
“房相所言正是。但我們的手段遠不止于此。”李想進一步闡明,“除了拉攏與打擊,我們更要進行分化。”
“遼東之地,并非只有高句麗人,還有靺鞨、室韋、契丹、扶余乃至部分突厥部族。我們可以明確地為他們劃分等級。”
“我的構想是,以唐人為第一等,突厥人為第二等,室韋、靺鞨等部族為第三等,高句麗人為第四等。”
“當然,這個等級并非一成不變。只要滿足特定條件,高句麗人亦可晉升為一等,而室韋人也可能因故降為四等。”
“不同等級的民眾,在遼東所享有的權利截然不同。比如,一等人可在遼東境內自由遷徙,享受最低稅負;當一等人與四等人發生糾紛時,律法將優先保障一等人的權益。”
“而下等之人,若能為遼東的安定與大唐的發展立下功勞,便可獲得晉升。即便無功,只要十年之內無任何劣跡,也可酌情提升等級。”
“總而言之,我們就是要徹底打破遼東固有的社會秩序,讓他們按照我大唐制定的新規則生存。”
李想的這番“拉一批、打一批、分化一批”的詳盡論述,旨在解決一個核心問題:短期內大唐無法大規模向遼東移民。
因此,必須制定一套特殊的規則,既能吸引漢人商賈百姓前往,又能有效壓制高句麗人,同時不讓他們徹底喪失希望。
牛進達聽罷,精神一振,立刻將此策與之前的“生產建設兵團”聯系起來,出列奏道:“陛下,末將認為燕王殿下此計甚妙!”
“制造數十萬高句麗奴仆,既能徹底鏟除高句麗舊貴族的殘余勢力,又能為我大唐提供海量勞力。此次隨駕出征的將士,將有一半留守遼東組建生產建設兵團。”
“為使他們安心扎根,最好是助其在遼東成家。凡未婚將士,皆可賞賜高句麗女子為妻,并依據軍功、職級,再分發數量不等的奴仆。”
“如此,既解決了犒賞三軍的開支,又滿足了兵團的長遠穩定和勞力需求。屆時再由大唐運輸集團協助,將其家眷接至遼東,便可使生產建設兵團與遼東水乳交融。”
牛進達的建議話音剛落,戶部尚書唐儉便立刻出列附和:“陛下,臣亦以為此法可行!”
“留下數萬將士成立兵團,將數十萬奴仆賞賜給他們,讓他們在遼東各地安心屯墾。其產出,一部分上繳國庫,另一部分歸其所有。”
對唐儉而言,皇帝御駕親征大獲全勝,論功行賞是必然的。
這些日子,他正為如何籌措賞賜將士們的錢糧物資而焦頭爛額。
如今,若能將李想與牛進達的提議結合起來,戶部所需承擔的賞賜壓力至少能減輕一半。
倘若再激進一些,讓八成兵馬就地轉為屯墾,那他這個戶部尚書的日子就好過太多了。
遼東道本就需要駐軍,而這支“遼東生產建設兵團”既是兵又是民,不僅無需戶部額外撥款供養,反倒能為國庫貢獻賦稅糧草,這等好事,何樂而不為?
至于那些高句麗人的境遇,與他何干?
“燕王殿下此策,確有可行之處。陛下,微臣以為,此事可留待后續詳議,待各項規章制度細化之后,再行公布。”
唐儉躬身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