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風塵,林方與云藍尹終于抵達了落霞宗外圍。
兩人并未急于闖入,而是在附近尋了處落腳之地,打算先行探聽風聲。
然而,踏入酒樓不久,周圍彌漫的氣氛,卻隱隱透著一絲不同尋常的緊繃。
“情況似乎不太對勁!”
林方坐下,側耳傾聽著鄰桌傳來的只言片語,
“聽起來,倒像是我的宗門遇上了麻煩。”
云藍尹神色平靜,端起茶杯啜了一口,緩緩道:
“你將九下宗那些人間真仙級別的長老擄走了一兩位,別人豈能善罷甘休?偏你還放走了其余人等,這不等于明擺著讓他們回去通風報信么?若是全數了結,讓他們查無可查,興許還能多拖延幾日。”
林方夾了一筷子菜,渾不在意:
“我本意,就是要讓他們回去報信的。”
“你就不怕他們惱羞成怒,七大宗門聯起手來?”
云藍尹看著他,目光帶著審視,
“憑你至天宗一宗之力,哪怕加上云水軒與碧淵城,怕也難以抵擋這般陣仗。”
林方咽下口中食物,語氣依舊平淡:
“即便要打,也沒那么快能聚集起人手。畢竟,是他們的人先對我出手,理虧在先。況且,我宗內尚有殘匣劍客與月無殤坐鎮,支撐一陣,應無大礙。”
“殘匣劍客?月無殤?”
云藍尹眼中掠過一絲訝異,
“此二人皆非輕易受制于人之輩,你是如何將他們留下的?”
林方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轉而道:
“這些暫且不提。當務之急,還是想想如何對付鄒元極身邊那些護衛吧。”
用過飯,兩人回到客棧房間。
林方展開一幅頗為詳盡的卷軸,上面清晰地繪制著落霞宗內部的山川布局與殿宇分布。
云藍尹見到此圖,不禁有些詫異:
“你竟有這東西?”
“煉丹閣,清霜峰。”
林方的指尖落在圖紙一處被數座山峰環抱的所在,
“四周殿宇拱衛,道路迂回,此地看似幽靜,實則守衛森嚴,極難潛入!”
鄒元極作為宗內首席煉丹師,便居于這清霜峰上。
此峰地勢特殊,四周皆有其他主峰環繞,想要抵達,必經他峰地界。
稍有風吹草動,便極易被發現。
一旦行蹤暴露,一場惡戰,恐怕在所難免。
林方此番前來,本不欲掀起太大波瀾。
他的目的很直接——弄些修煉資源回去,填補宗門虧空。
三月前那場大戰,至天宗損耗實在不小,不少珍稀靈藥都毀于一旦。
宗門上下實力的提升刻不容緩,靈丹妙藥自是首選。
若有余力,再去獵殺幾頭大妖,取其精血內丹,也是極好的滋補。
“清霜峰內部,你進去過嗎?”
林方看著地圖問道。
“進去過!”
云藍尹回答得很快,但語氣里卻帶著一絲不愿觸碰舊事的滯澀。
她對鄒元極的恨意,早已浸入骨髓。
“環繞清霜峰的四座輔峰,分別是五長老蘇映雪、三長老秦岳山、七長老聞人雪,以及八長老賈滔的修煉之地。聞人雪已被你扣押多日,她所轄的區域,如今應是守備最弱的一環,也是我們最可能突破的路徑。”
林方的目光隨著她的指尖在那處停頓,思忖片刻,提出疑問:
“聞人雪被我們扣了這么久,她的地盤,難道不會被其他人順勢接管?”
“你不了解我們這些大宗門內部的規矩。”
云藍尹搖了搖頭,解釋道,
“長老之位,除非身死道消,否則其名下的洞府、屬地,旁人便無權染指,更遑論取代。即便本人失陷于敵手,只要性命尚存,位置便會一直為其保留。”
林方微微頷首,這規矩他確是頭回聽說。
“通常,會由其門下弟子代為打理。”
云藍尹繼續說道,
“據我所知,聞人雪座下有三名嫡傳弟子最為出色,其中天賦最高者名為陸信,據說修為已至悟道境。眼下掌管那片區域的,多半便是此人。”
林方抬眼望向窗外,日頭已漸漸西沉,暮色開始四合。
“我們等天黑再動身!”
夜幕并未讓他們等待太久。
只是這間原本清靜的酒樓,傍晚時分卻陸續來了不少其他宗門的古武者。
此地靠近落霞宗,平日往來多是落霞宗弟子,如今卻混雜了許多其他九下宗的人,氣氛透著古怪。
林方凝神細聽周遭的交談,發現這些人竟大多是為至天宗而來——確切地說,是為他手中扣押的那些人間真仙與宗師而來,意欲前往至天宗討個說法。
“浮云宗的諸位也到了?”
“唉,不來不行啊。我宗一位人間真仙被那林方擄走,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九下宗里,除了云水軒與碧淵城,其余各家都有高手被至天宗扣下。就算我等先前理虧,難道他真敢與這么多宗門同時為敵?”
“一個敢在人家壽宴上送棺材、派哭喪隊,單槍匹馬就敢踏平天魔門總壇的瘋子,你說他敢不敢?他動手時,何曾考慮過后果?”
“都說落霞宗有個陳瘋子行事詭譎,可與這位林宗主比起來,只怕還不是一個路數。陳天峰的手段是下作、無底線;林方行事雖也瘋狂,卻總還在古武者爭斗的范疇之內,只是方式……格外駭人罷了。”
……
聽著這些或憤慨或忌憚的議論,林方神色平靜,并無波瀾。
這本就在他預料之中,甚至正是他想要的結果。
先讓事情繼續發酵,待傳遍整個古武界,他再露面不遲。
夜色漸濃,他與云藍尹悄然離開酒樓。
兩人改換形貌,隱匿氣息,不久便出現在落霞宗巍峨的山門之前。
云藍尹的氣息無法徹底隱藏,同境界者稍加留意便能察覺,故而她也未作太多掩飾。
倒是林方,此刻已將自身氣息收斂得滴水不漏,扮作一個毫不起眼、跟在云藍尹身后的年輕隨從。
“云前輩?您……您怎么深夜到此?”
守門的落霞宗弟子認出云藍尹,態度恭敬中帶著明顯的警惕。
云藍尹面罩寒霜,聲音冷冽:
“我要見鄒元極,帶我進去。”
守門弟子頓時面露難色,他們顯然得到過嚴令:
云藍尹若來尋鄒元極,必須立刻通報宗主,既不可擅自驅趕,亦不能直接放行,一切須由宗主定奪。
“云前輩恕罪,還請稍候片刻,容弟子前去通稟宗主……”
“不必了!”
云藍尹不等他說完,徑直向門內走去,冰冷的氣場推開兩名試圖阻攔的弟子,就這么堂而皇之地闖了進去。
林方低眉順眼地跟在她身后,一言不發,目光卻悄然掃視四周。
不少路過的落霞宗弟子見到云藍尹,紛紛側目,竊竊私語,顯然對她與鄒元極之間的恩怨都心知肚明。
盡管眾人警惕,卻無人敢貿然亮出兵刃,態度還算克制。
終于,一位頗有分量的人物現身,攔在了前方。
“云道友,深夜來訪,怎不事先知會一聲?不如先去我那里喝杯清茶?”
來人語氣客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阻攔之意。
云藍尹冷冷瞥了他一眼,哼道:
“我對你們落霞宗沒什么好感!我是來見鄒元極那個該殺之人的。”
來人朝周圍揮了揮手,示意圍觀者散去,只余他一人面對云藍尹,這才壓低聲音道:
“云道友,令妹之事,鄒大師絕非有意,實乃意外……這樁憾事已過去多年,你始終不肯諒解,鄒大師也因此心結難解,一直無法振作。你此番前來,可是愿意……認真一談?”
云藍尹腳步不停,依舊朝著清霜峰的方向前行,只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
“談!”
“好,好!”
那人連忙跟上,引路的同時勸說道,
“鄒大師天縱奇才,是我落霞宗百年難遇的丹道瑰寶!自令妹仙逝,他道心受損,修為停滯不前,甚至日漸消退……如此一位前途無量的天才,就此沉淪,實在令人扼腕……若能得你諒解,或許他還能重拾道心,再攀高峰吶!”
云藍尹腳步猛地一頓,側頭看向他,眼中寒意刺骨:
“諒解?你先去問我那苦命的妹妹,和她那未出世的孩子,看她們答不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