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森羅骨舟，緩緩懸停。
在其下方，一座雄城輪廓清晰，凡人坊市的煙火氣與修士區域的靈光交織，正是天元城。
古錚立于船頭，衣袂在罡風中獵獵作響，白逸軒和石泰分立左右。
“師姐，難得來天元城休整，我記得城中有一家‘聽雨軒’，其靈茶乃是一絕，不如……”白逸軒輕搖玉骨扇，笑意溫和，言語間滿是殷勤。
“喝茶有什么意思？”石泰甕聲甕氣地打斷他，“東城的斗法場才叫熱鬧，去見識見識，豈不痛快？”
古錚對兩人的提議置若罔聞，清冷的目光掃過船艙方向。
“等一下林師弟吧，看看他有什么想法。”
話音剛落，林淵的身影便從船艙內走出。
他對著三人不咸不淡地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隨即沒有半分停留，直接祭出一葉輕羽舟，化作一道流光，頭也不回地朝著下方的天元城飛馳而去。
整個過程一氣呵成，沒有絲毫拖沓。
甲板上，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白逸軒和石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抹壓抑不住的喜色。
這姓林的，果然是個不通人情世故的煉丹呆子，自己走了，正好！
古錚望著那道迅速消失的遁光，清冷的眸子里，竟莫名地竄起一縷微不可察的慍怒。
這家伙……就這么急著躲開我？
她心里有些發悶，卻又找不到發作的理由。
“哼，看來林師弟，是不屑與我等為伍了。”白逸軒笑道
……
天元城，修士往來如織。
林淵的身影如隕石般降落在城門管事處，激起的氣流讓周圍的低階修士一陣趔趄。
“師兄大駕光臨，錢通有失遠迎！”一個留著兩撇小胡子的中年男人滿頭大汗地跑了過來，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此人修為在筑基初期，但氣息虛浮，顯然是人道筑基，大道無望，才來這凡俗大城謀個肥差。
林淵的眼神沒有溫度。
“三日前，是不是也有一艘森羅骨舟在此停留？”
錢通點頭哈腰：“回師兄，確有此事！”
“那艘船上，可下來過一個沒有修為的凡人女子？”
此話一出，錢通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眼神也變得警惕起來。
在修仙界，隨意打探他人行蹤可是大忌。誰知道眼前這人，是尋仇還是尋親？萬一自己多嘴，惹上了不該惹的麻煩，哭都沒地方哭去。
他眼珠一轉，面露難色：“師兄，這……每日來往天元城的修士和凡人何其之多，人來人往的，小人實在沒什么印象啊……”
林淵心中冷笑，對付這種老油條，他可太有心得了，因為他以前就是這樣的老油條。
“那女子，是百草峰一位結丹期前輩的親眷。我受前輩所托，前來探望。若是惹了前輩不高興……”林淵低聲說道。
結丹期？！
錢通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凈凈！他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湊近一步，壓低了聲音，語氣無比肯定：“師兄這么一說，我想起來了！確有此事！那位……仙子，如今正在西郊的靈藥園，負責……負責照料幾畝靈田。”
“此女長相奇特，我印象很深！”
林淵露出一抹笑容來到：“現在帶我去見她，事后少不了你的好處。”
聽到這話，錢通諂媚一笑：“師兄請隨我來！”
在錢通的引領下，林淵很快來到一處偏僻的小院外。
院內傳來幾個女子嘰嘰喳喳的嬉笑聲。
“見過錢管事！”四名身穿外門服飾的女修正圍在一起，見到錢通，懶洋洋地行了一禮，目光卻充滿探究地在林淵身上打轉。
錢通擦了擦冷汗，沉聲問道：“青檀姑娘在何處？”
四女對視一眼，其中一個臉上有雀斑的女修撇了撇嘴，滿不在乎地說道：“哦，那個叫青檀的啞巴？新來的不懂規矩，被我們姐妹幾個教訓了下，讓她長長記性。”
她用下巴指了指后山的方向，語氣輕蔑又惡毒：“她現在，應該在后面的獸欄里，給鐵甲犀掏糞呢！怎么，錢管事找那個丑八怪有事？”
話音未落。
一股足以冰封靈魂的恐怖殺意，驟然籠罩了整個小院！空氣仿佛凝固成鐵塊，那四個女修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只覺得如墜冰窟，連呼吸都停滯了。
林淵的眼神，冷得像是九幽之下的寒冰。
“我的道侶，你們也敢讓她去清理獸糞？”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五人的心頭！
錢通亡魂皆冒，那四名女修更是瞬間面無血色，抖如篩糠。
道侶？那個丑八怪是這位恐怖前輩的道侶？！
不等她們想明白，林淵已經抬起了手。
沒有靈氣爆涌，沒有華麗招式。
他只是對著四人，隔空輕輕一握，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既然你們這么喜歡讓別人掏糞，那你們的丹田，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啊——！”
凄厲的慘叫聲同時響起，四名女修感覺自己的丹田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一擰！
噗！噗！噗！噗！
四人齊齊噴出一大口精血，修為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靡下去，靈根俱斷，根基已然被廢！這比殺了她們還難受！
“前面帶路。”
林淵收回手，仿佛只是碾死了四只螞蟻，語氣沒有絲毫波瀾。
錢通早已嚇得魂不附體，連滾帶爬地在前面引路。
很快，一片彌漫著惡臭的獸欄出現在眼前。
林淵的目光瞬間鎖定了一個正在角落里，費力地揮動著鐵鍬的纖瘦背影。那背影在惡臭的環境中顯得如此孤單，卻又透著一股倔強。
“婉清。”
那嬌軀猛地一顫，緩緩轉過身來。
依舊是那張名為“青檀”的臉。
只是此刻，她的左半邊臉頰上，覆蓋著一塊巨大而猙獰的紫黑色胎記，如同扭曲的蜈蚣般盤踞，將原本的絕世容顏破壞得一干二凈。
配上身上沾滿污泥的粗布麻衣，整個人顯得奇丑無比。
林淵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現在明白錢通為何說她長相奇特了。
在那丑陋的面容之下，他看到了一雙不屈的、燃燒著烈焰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