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機長和副駕駛都未察覺,左側(cè)水平安定面配平馬達的齒輪箱內(nèi)部,
那個微觀裂紋,正在每一次氣流引起的輕微機身應力中,悄然積累著致命的疲勞。
樸成賢看了看表,距離預計降落時間還有三十多分鐘。
他忽然想起什么,對助理說:“聯(lián)系地面,讓他們準備好會議室。我抵達后一小時,要召開第一次龍城主要部門負責人會議。主題……就叫‘新起點,新秩序’。”
他要像沈介山那樣,盡快樹立權(quán)威。
“報應”?他內(nèi)心嗤笑。
只有失敗者,才會把自身的無能歸咎于虛無縹緲的東西。
他樸成賢,從來只相信自已的頭腦和手段。
……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飛機開始下降高度,準備進入進近程序。
窗外云層漸稀,已經(jīng)能看到下方龍城北部郊區(qū)的輪廓和蜿蜒的道路。
就在飛機穿過一股輕微湍流,機身產(chǎn)生常規(guī)晃動的時刻——
“咔噠!”
一聲極其輕微的聲音,從飛機尾部傳來。
聲音輕到幾乎被發(fā)動機的背景噪音完全掩蓋。
但緊接著,整架飛機猛地向前一沉!
仿佛有一只無形的大手,在機尾處狠狠地向下按去!
“怎么回事?!”樸成賢身體被安全帶勒住,頭差點撞上前排座椅,驚怒交加地喝道。
駕駛艙內(nèi),警報聲驟然響起!
“主警告!配平失控!水平安定面非指令運動!”機長的聲音通過揚聲器傳來,帶著無法掩飾的驚駭。
儀表盤上,水平安定面的指示器瘋狂跳動,顯示左側(cè)安定面正在不受控制地向俯沖配平位置偏轉(zhuǎn)。
飛機機頭隨之開始向下傾斜,速度驟然增加!
“我在嘗試控制!手動配平無效!切換備份系統(tǒng)!”機長額頭冒汗,雙手死死握住操縱桿,與一股強大的低頭力矩對抗。
副駕駛手忙腳亂地操作著切換程序。
但備份機械配平系統(tǒng)因為主系統(tǒng)突然失效產(chǎn)生的連鎖效應,伺服機構(gòu)被卡在了錯誤的位置,一時無法介入。
飛機俯沖的角度越來越大!
失重感緊緊攫住了機艙內(nèi)的每一個人。
“啊——!”助理驚恐地尖叫起來。
樸成賢臉色煞白,他死死抓住扶手,指節(jié)捏得發(fā)白,腦子里一片混亂。
怎么會?
這可是最新型號的公務機,維護從無疏漏!
“飛機正在俯沖!高度急劇下降!我們必須立刻跳傘!”機長焦急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來,“重復!立刻跳傘!穿上救生衣,準備從后艙門撤離!”
跳傘!
樸成賢的心臟像是被冰手攥住。
從來都是他把別人從飛機上向外丟去。
卻從沒想過,自已有一天會需要用到飛機上的降落傘。
此刻不容多想,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樸成賢立刻解開安全帶,踉蹌著朝機艙后部存放傘包和救生衣的柜子沖去。
機艙內(nèi)紅燈閃爍,刺耳的警報聲持續(xù)不斷。
飛機正在以越來越陡的角度沖向地面,艙內(nèi)物品開始滑動,重力變化讓人東倒西歪。
樸成賢跌跌撞撞地沖到柜子前,粗暴地拉開柜門。
里面整齊地固定著七個傘包,以及相應的救生衣。
他一把扯下標記著“乘客1號”的主傘包和一件救生衣。
手忙腳亂地穿上救生衣,然后將傘包的背帶往身上套。
樸成賢拼命回憶著很久以前受訓時學過的跳傘要點,此刻卻早已生疏。
機長和副駕駛也從駕駛艙沖了出來,他們臉色灰敗,但動作更快,各自抓起傘包和救生衣。
“快!去后艙門!”機長喊道,“飛機撐不了多久了!我倒數(shù),我們一起開門跳!”
一行人互相攙扶著,在劇烈顛簸傾斜的機艙內(nèi),艱難地挪向后艙的應急出口。
飛機的俯仰角已經(jīng)超過三十度,高度表上的數(shù)字瘋狂滾動,窗外地面的景物以恐怖的速度放大。
死亡的陰影籠罩著每一個人。
終于摸到了后艙應急出口。
機長抓住紅色的緊急釋放手柄,看向其他人:“都準備好了嗎?背帶檢查!掛鉤檢查!”
樸成賢用力點頭,雙手死死抓住胸前的傘包背帶。
他看了一眼窗外飛速逼近的地面。
不能死在這里!
我還有很多事要做!
龍城還在等我!
那里有龐大的財富等待攫取,有至高的權(quán)柄等著我執(zhí)掌,還有那么多……礙眼的人等著被“處理”。
我才四十六歲,以樸家的資源和我的手段,至少還有二十年時間,去攫取更多,踐踏更多,將更多人踩在腳下!
“三!二!一!跳!”
機長猛地拉下手柄!
“轟——!”
艙門向外爆開,狂暴的氣流瞬間涌入,如同無形的巨錘砸在每個人身上!
“跳!”
機長率先躍出。
副駕駛緊隨其后。
樸成賢一咬牙,閉眼向前撲去!
冰冷的狂風瞬間包裹了樸成賢。
失重感,急速下墜的呼嘯聲,灌滿耳朵的氣流噪音……
他感到自已在瘋狂旋轉(zhuǎn)、翻滾。
睜開眼,天地在視野里顛倒旋轉(zhuǎn),模糊一片。
他強迫自已冷靜,回憶動作:保持身體穩(wěn)定,拉開傘繩!
他摸到了胸前的開傘拉環(huán)。
就是現(xiàn)在!
他用力一扯!
“噗!”
一聲悶響,傘包里的引導傘被拉出,迅速充氣膨脹,并在氣流作用下,將主傘包里的傘衣拖拽出來。
樸成賢感覺到一股向上的拉力猛地傳來,下墜的速度驟然一緩!
成功了!
他心頭狂喜。
然而,這喜悅只持續(xù)了不到半秒。
就在主傘衣完全從傘包中抽出,開始充氣膨脹,即將承受他全部體重的那個瞬間——
“嘶啦——!”
一聲撕裂的脆響,從他頭頂傳來!
樸成賢駭然抬頭。
只見剛剛展開的白色傘衣上方,那個連接傘繩與傘包本體的關(guān)鍵連接環(huán),竟然脫離了傘包!
連接環(huán)還掛在傘繩上,而傘繩還連著傘衣。
但傘衣和傘繩,已經(jīng)和樸成賢背上的傘包本體徹底分離了!
失去拉力的傘衣,像一片巨大的白色落葉,在空中迅速萎靡,被狂風卷著,飛快地遠離下墜的樸成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