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程站在尸山血海中央。
無數道身影圍成圈,將他困在最中央。
林黛玉、史湘云、秦可卿、薛寶釵、賈探春……她們身上都帶著傷,都在流血,都用那種怨恨的眼神看著他。
“你不夠強。”
林黛玉開口,聲音冰冷如霜,“你保護不了我們。”
“你是個廢物。”
史湘云說,那張永遠沒心沒肺笑著的臉,此刻滿是失望。
“廢物。”秦可卿輕聲重復。
“廢物。”
“廢物。”
那聲音如潮水般涌來,一浪高過一浪,鋪天蓋地,無孔不入。
王程握緊手中的鐵棍。
那根黑漆漆的鐵棍此刻沾滿血肉,正一滴一滴往下滴血。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
胸口那道已經愈合的傷痕,忽然開始隱隱作痛。
不是因為傷。
是因為這些話。
她們說的沒錯。
他不夠強。
如果真的夠強,黛玉怎么會被帶走?
湘云怎么會受傷?秦可卿怎么會差點死在妖獸爪下?
如果真的夠強……
“你是個廢物。”
林黛玉又開口了,那張清麗絕俗的臉上,帶著刺骨的冷漠。
王程看著她。
看著那雙本該柔情似水的眼睛,此刻卻滿是怨恨和失望。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帶著血。
“是啊,”他說,“我是不夠強。”
那些身影繼續逼近,繼續開口,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尖銳——
“廢物——”
“廢物——”
“廢物——”
王程深吸一口氣。
然后,他咬破舌尖。
劇痛如電擊般從舌尖傳遍全身,鮮血涌出,鐵銹般的腥甜在口腔中彌漫開來。
那股疼痛,讓他的眼神瞬間清明了幾分。
他在心中默念:
系統。
消耗強化點數,強化精神力。
【當前強化點數:15270點。強化精神力需消耗2000點,是否確認?】
確認。
那一瞬間,一股清涼至極的力量從腦海深處涌出,如冰泉澆頂,如醍醐灌頂。
那些尖銳的聲音,瞬間變得遙遠。
那些圍攏而來的身影,開始模糊、扭曲。
王程的眼中,閃過一絲金色的光芒。
然后,他看清了。
那些女人,那些本該是他最在意的人,此刻在他眼中,露出了本來的面目——
沒有實體。
只有一團團扭曲的、灰黑色的霧氣,凝結成模糊的人形。
那些霧氣在他周圍旋轉、蠕動,發出尖銳的嘶鳴。
林黛玉的臉,史湘云的臉,秦可卿的臉……那些栩栩如生的面容,不過是一層薄薄的偽裝。
真正的她們,根本不在這里。
“呵。”
王程笑了一聲。
那笑聲低沉,卻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意味——不是憤怒,不是悲傷,甚至不是劫后余生的慶幸。
只是……釋然。
“你們不是她們。”他說。
那些霧氣仿佛聽懂了,旋轉的速度更快,嘶鳴聲更尖銳。
“她們不會說這種話。”
王程舉起手中的鐵棍,目光平靜得可怕,“她們只會說——‘夫君,你回來了?’‘夫君,餓不餓?’‘夫君,我給你燉了湯。’”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在這片虛幻的空間中回蕩。
那些霧氣的嘶鳴聲,忽然頓住了。
王程雙手握緊鐵棍。
“所以——”
他一步踏前,鐵棍橫掃!
“給我——破!!!”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棍風所過之處,那些灰黑色的霧氣如紙糊般碎裂、消散、湮滅!
無數凄厲的嘶鳴聲響起,又戛然而止!
整個幻境空間,開始劇烈震顫!
那些尸山,那些血海,那些圍困他的身影,全都開始崩塌、碎裂、瓦解!
金色的光芒從裂縫中透進來,越來越亮,越來越盛——
“砰——!!!”
幻境碎了。
王程睜開眼。
入目的,是那片灰白色的枯木林。
陽光從樹梢間灑下來,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
那些原本瘋狂舞動的黑色觸手,此刻全都僵在原地,像被抽去了筋骨,軟軟垂下。
然后,它們開始消散。
化作一縷縷黑煙,被風吹散。
王程站在原地,喘著粗氣。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已——渾身是汗,玄色勁裝濕透,貼在身上。
但那些傷,沒有加重。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四周。
然后,他看見了沈清雪。
她站在三丈外,閉著眼,一動不動。
那些黑色觸手曾纏住她,但此刻已經消散。
她就那么站著,如同冰雕,臉上帶著一絲痛苦,眉頭緊蹙,嘴唇微微發顫。
她還在幻境里。
王程眉頭微皺。
他快步走過去,站在她面前。
“沈師姐?”
沒有反應。
“沈清雪?”
依舊沒有反應。
她臉上的痛苦更甚,睫毛劇烈顫抖,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王程伸出手,按住她的肩。
入手處,一片冰涼。
那冰涼透過掌心傳來,讓他眉頭皺得更緊。
“醒醒。”
他說,聲音比之前大了些,“幻境已破,該醒了。”
沈清雪依舊沒有反應。
她臉上的痛苦之色越來越濃,嘴唇微微張開,似乎在說什么,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王程沉默片刻。
他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那張清冷出塵的臉,此刻卻滿是脆弱和無助。
她的睫毛上,甚至掛著一點晶瑩的東西。
那是淚。
沈清雪——那個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沈仙子——在幻境里,哭了。
王程忽然想起剛才自已經歷的幻境。
那些指責,那些怨恨,那些失望的眼神。
那種滋味,不好受。
他不知道沈清雪在幻境里看到了什么,但看她的樣子,只怕比自已好不到哪去。
“沈師姐。”他又叫了一聲。
依舊沒有反應。
王程沉默片刻。
然后,他開口了。
“沈清雪,”他說,語氣比之前隨意了許多,“你再不醒,我可要親你了。”
沈清雪依舊沒有反應。
王程湊近了些。
那張臉離他不過一尺之遙,他甚至能看清她每一根睫毛的弧度,能看清她臉頰上那層細膩的絨毛。
“我說真的。”
他說,語氣里帶著一絲他自已都沒察覺的促狹,“我數三下。再不醒,就親了。”
“一。”
沈清雪的睫毛顫了顫。
“二。”
她的呼吸,似乎急促了一瞬。
“三——”
王程的頭,又低了一寸。
距離那張臉,不過半尺。
他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清冷的香氣,能感受到她呼吸間帶出的微微熱氣。
他的嘴唇,緩緩湊近。
三寸。
兩寸。
一寸。
就在他的嘴唇即將觸碰到她額頭的那一瞬間——
沈清雪猛地睜開眼!
那雙眼睛,先是茫然,隨即是震驚,隨即——
隨即是難以置信的羞惱!
“你——!”
她下意識后退一步,卻忘了自已剛才站了太久,腿已經麻了,一個踉蹌就要摔倒。
王程伸手,扶住她的腰。
入手處,纖細柔軟,隔著那層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她肌膚的溫熱。
沈清雪渾身一僵。
她抬起頭,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看著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
那股熱氣,從臉頰直沖腦門。
她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從臉頰到耳根,從耳根到脖頸,連那露在外面的小半截鎖骨,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
“你……你……”
她想說什么,卻結結巴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二十年。
二十年了,她沈清雪,道吾宗第一冰山美人,無數男修心中的白月光、朱砂痣,什么時候被人這樣調戲過?
而且這人還是——還是——
還是那個瘋子!
王程看著她,嘴角微微勾起。
“醒了?”他問,語氣平靜得像剛才什么都沒發生過。
沈清雪瞪著他,胸口劇烈起伏。
她想罵他幾句,想推開他,想拔劍在他身上戳幾個窟窿。
但她的腿軟得厲害,渾身都沒力氣,只能被他扶著,靠在他懷里。
那股熱氣,還從腰間他手掌貼著的地方傳來,燙得她心慌意亂。
“你……你剛才……”
她咬著牙,聲音都在發抖,“你剛才是不是……是不是想……”
“想什么?”王程問。
沈清雪的臉更紅了。
“想……想親我!”
王程看著她,目光平靜。
“沒有。”他說。
沈清雪一愣。
“我數到三,你就醒了。”王程的語氣依舊是那副淡淡的模樣,“沒親到。”
沈清雪張了張嘴。
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沒親到……所以他這是……遺憾?
還是……
她猛地搖了搖頭,把那亂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腦海。
“你……你放開我!”她用力推他。
王程松開手。
沈清雪踉蹌了兩步,扶著旁邊一棵枯樹站穩。
她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拼命讓自已冷靜下來。
但那顆心,卻跳得厲害,怎么都按不下去。
她低著頭,不敢看他。
“剛才……剛才你叫我,我聽見了。”
她小聲說,“第一聲,第二聲,都聽見了。但就是醒不過來……好像有什么東西把我困住了……”
王程沒有說話。
沈清雪頓了頓,聲音更小了:“后來……后來你說要親我……我也聽見了……”
王程看著她。
她的頭埋得更低了,露出一截紅透了的脖頸。
“然后……然后我想醒,卻還是醒不過來……直到……直到你湊過來……我能感覺到你的呼吸……那一刻……不知道為什么……就醒了……”
她說完,終于抬起頭,看向他。
那雙眼睛,此刻滿是復雜的情緒——有羞惱,有窘迫,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還有一絲……她自已都不愿承認的……慶幸。
“你……你剛才真的只是想叫醒我?”她問。
王程看著她。
那張清冷絕俗的臉,此刻紅得像個熟透的蘋果,哪里還有半分冰山仙子的模樣?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唇角微微勾起,卻讓沈清雪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你猜。”他說。
沈清雪愣住了。
等她回過神來想罵他時,他已經轉身,朝枯木林深處走去。
“走吧。”
他的聲音從前方傳來,“陣法雖破,但動靜太大,可能會引來其他人。”
沈清雪站在原地,看著那道玄色背影。
她咬著唇,狠狠跺了跺腳。
“瘋子!”她低聲罵道。
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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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木林邊緣,那棵大樹上。
楚凌霄負手而立,臉色鐵青。
他的手,死死攥著那根樹枝,青筋暴起。
“不可能……”
他喃喃道,聲音里滿是難以置信,“幻心陣……金丹期修士都難以自拔的幻心陣……他怎么破的?他怎么破的?!”
他親眼看見王程陷入幻境,被那些觸手纏住,一動不動。
他等著看他被心魔折磨,等著看他痛苦掙扎,等著看他狼狽不堪地求饒。
可結果呢?
一炷香都不到,他就醒了。
而且是用那種方式——直接用蠻力,硬生生破陣而出!
那根黑漆漆的鐵棍,一棍掃出,整個幻陣都震顫起來,那些觸手如紙糊般碎裂!
這他媽還是人嗎?
楚凌霄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已冷靜下來。
他看著林中那兩道身影,看著沈清雪踉蹌后退時王程扶住她的腰,看著沈清雪那張紅透了的臉,看著兩人并肩離去的背影。
他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王程……”
他一字一頓,聲音里滿是陰冷,“好,好得很。”
他轉身,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消失在天際。
身后,那片枯木林恢復了死寂。
只有風吹過樹梢的嗚咽聲,久久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