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山中幸盛不愿為毛利家效力外,松田誠保、立原久綱、加藤政貞(尼子清久之子)、湯勇綱等人也先后逃離了出云,分別前往山城、但馬、隱岐等國,皆不約而同的著手計劃復興被毛利家攻滅的主家尼子家。
盡管毛利家攻滅了曾經的宿敵尼子家,但并沒有像對待大內家那樣對尼子家進行斬草除根。
毛利元就為了避免刺激到尼子家重臣、旗下國人領主,也為了避免有人將尼子家嫡流出身的尼子義久、尼子秀久、尼子倫久兄弟三人救走,就將他們送至安藝吉田郡長田円妙寺進行幽禁。
與尼子義久、尼子秀久、尼子倫久兄弟一同遭到幽禁的還有以宇山右京亮、本田豐前守、大西十兵衛、松浦治部丞、松井助右衛門、牧彥右衛門、力石兵庫助、矢田五郎左衛門、作野助四郎等三十余名尼子家重臣。
即便如此,尼子一族并非被毛利家一鍋端。
尼子晴久鏟除新宮眾之際,尼子誠久五男尼子孫四郎在新宮尼子家家臣小川重遠的協助下,逃出生天,而后就前往京都東福寺出家為僧,并取戒名天云宗清。
尼子誠久的六男尼子甚左衛門則是在新宮尼子家家臣的護衛下突圍逃入伯耆境內,而后就出家為僧,取戒名久旦圓通。
尼子誠久之弟尼子敬久則是帶著尼子氏久(尼子誠久長男)在突圍逃離出云后,就藏匿于諸國的一向宗寺院之中隱姓埋名。
就在尼子家遭到毛利家大規模侵攻之際,身在近畿的上杉清定并沒有對尼子家見死不救。
畢竟,尼子家是上杉家的旗下大名之一,只要存在一天,就能起到牽制毛利家的作用。
可西國方面局勢惡化的速度實在是遠超上杉家高層的想象。
首先,山名家在出現內訌后,山名祐豐無法迅速平息。導致山名家不僅無法策應上杉家經略播磨,更無法對友軍尼子家提供有效的支援。
其次,東陽藏主、武田高信、山田重直等東因幡諸將先后被毛利家寢反,導致鎮守東因幡諸郡的山名豐定與但馬之間的聯系被切斷,就此陷入孤立。
而后,宇喜多直家歸參原主家備前守護代浦上家后,導致備前、美作兩國的形勢急劇惡化,從而引發才倒向上杉家不久的鹽飽水軍眾諸將也發生了動搖,以及名義上臣從尼子家的草刈家也陷入了孤立。
然后,由于毛利家與大友家締結了停戰和議,以及壓制了石見一國全境,導致上杉家的飛地于山也逐漸受到威脅。
大友家、對馬宗家趁著王直被大明朝廷誘殺后,大肆招攬倭寇,并對倭寇進行重新武裝,意圖趁機奪取于山諸島,以斷絕上杉家與朝鮮、女真諸部的貿易聯系。
最后,現任一色家家督一色義幸在上杉軍本隊進入近江境內病逝,享年五十三歲。
為了不讓丹后一國發生紛亂,清定火速指認一色義幸的長男一色義道繼承一色家家名,并擔任一色氏一門總領、丹后守護、若狹守護等職。
因一色家發生家督更迭,山名家出現內訌,導致上杉家無法從陸路發兵馳援尼子家。就連海路也因倭寇猖獗的緣故,使得上杉家只能確保隱岐一國尚在尼子家的治下。
至于島津家送來的南九州三國戰報,島津貴久、島津義久父子二人并沒有為自己經略大隅、日向兩國數次失利而做任何掩飾,更沒有對戰績進行夸大,但言明了南九州三國形勢愈發復雜,還匯報了大友家開始介入南九州三國戰事,以及大友家擁立征西宮一族的征西宮豐成為偽帝踐祚之事進行說明。
對于島津家沒能迅速穩定南九州三國的局勢,清定并沒有感到意外。畢竟,不論是日向伊東家,還是肝付家,都不是省油的燈。
加上大友家很早就有制霸九州九國的野心,絕不會讓島津家成功壓制南九州三國。
故而,清定一面回信島津貴久、島津義久父子,讓島津家想方設法有限穩固薩摩以及北大隅兩地的形勢,一面下令西土佐幡多郡的安宅信康、安宅貴康、伊予木高康、篠田宗円、上山出羽守、田那部旦增等將,令他們想方設法在海路襲擾并牽制大友家、日向伊東家,盡可能為島津家減輕壓力。
不過,與南九州三國戰報一同送來的“唐芋”倒是讓清定感到非常高興,因為這就是后世最為常見的紅薯。
紅薯的歷史可以追溯到幾千年前,起源地為南美洲的安第斯山區。后由西班牙、葡萄牙人傳播至呂宋,再經由琉球,傳至扶桑的九州島南部。又稱之為地瓜、白薯、番薯、甘薯、阿鵝、萌紅薯等。
紅薯對種植的條件要求不高,產量也大于稻、粟、麥等傳統作物。在另一個次元的扶桑,紅薯一經引進,便成為扶桑人的重要口糧之一。
特別是在天災頻發的季節,紅薯可救了不少人的命。
紅薯是一種高產而適應性強的糧食作物,在大明的南方諸行省就有“一造番薯半年糧”的說法在。因為薩摩藩是另一個次元扶桑國中最早種植紅薯的地方,紅薯在當時的扶桑也被稱之為“薩摩芋”,在琉球則是被稱之為“唐芋”。
在另一個次元的明朝萬歷年間,福建長樂有一人名為陳振龍,自菲律賓冒險將紅薯藤藏于纜繩中,偷偷帶回國內,這才在天朝逐漸傳播。
而且,紅薯也有明代嘉靖年間印度、緬甸等國傳入大明的西南地區的說法(據《大理府志》記載)。
明萬歷四年(1576年)的《云南通志》中就有臨安、姚安、景東、順寧四府種植“紅薯”的記載(卷二七《物產·蔬屬》),并把它排列在薯蕷(山藥)和云板薯之間。
在另一個次元的大明萬歷二十二年(1593)至萬歷二十三年(1594)年間,福建發生饑荒,時任福建巡撫金學曾便大力推廣種植紅薯,讓饑民得以度荒。
這類農作物非常契合災荒頻發之地,其第一個優點在于產量頗高。跟傳統的小米、麥子一比,那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清代農學家鹿耀在他的農業寶典《甘薯錄》里就說了:“母可得數千斤,圣種五谷幾倍?!本褪钦f一畝地能收幾千斤紅薯,比種五谷雜糧的畝產幾百斤高出好幾倍。
《金屬傳習錄》里面記載的更具體:在肥地種紅薯,每畝可得萬余斤;中等的地七八千斤;就算是薄地亦有五六千斤。這數字聽著似詐騙廣告一般,可它產量確實頗高。僅產量高還遠遠不夠。
紅薯第二個優點——不挑地。
像小麥、小米這類傳統糧食作物,確實寶貴,得用肥沃田地和充足水源精心種植。
可紅薯就不一樣,他本身就是個粗獷的主兒,山坡地能種莊稼,沙土地也能搞種植,就算是那些貧瘠的地兒,他也能在那兒扎根過日子。
道光年間修的《扶溝縣志》就記載:“凡有細地數尺,仰見天日,便可種得鼠兩三窩。”就是說,只要有一點空地,若能得見太陽,便可以種幾棵紅薯,其適應性極為良好。
第三個優點——抗災能力強。
農民最憂心何事?旱災。
紅薯此物根系頗為發達,可往泥土中鉆,尋水飲用,極能耐旱。
《救荒簡易書》這類指導老百姓度荒年的書里,都把它列為救荒第一義。雖然它怕澇,但比起小米、麥子那種旱也死澇也死的嬌氣樣,紅薯的生存能力已經強太多了。
第四個優點——生長周期靈活。
紅薯可充作接茬糧傳統糧食春種秋收,時間卡的死死的,要是春天鬧災誤了農時或者夏秋絕收了,那就只能等死。
紅薯與其他作物不同,它能夠從農歷三月一直種植到七月初。
春天種植的稱作春薯,夏天麥收之后馬上插秧種植的叫做麥茬薯或者晚薯。
根據道光年間的《汝州全志》記載:“三四月間播種的叫棗暑,六七月間播種的叫晚暑;要是春季大旱麥子全絕收,也不用發愁,趕緊補種就行。晚暑只要在同利七個月前種下的作物,趕在霜降前還能搶收一次救命糧。”這等同于給老百姓一次機會,極大地降低了餓死的風險。
但是,紅薯并非沒有缺點。
別看紅薯的產量高,但容易造成土地退化。
不論古今中外,若想養活增多的人口,就只能拼命開荒。
平原好地開完了,那就向山地、丘陵、沙堿地進軍。
要知道,這些地域原本生態便十分脆弱,種紅薯雖可收獲些糧食,不過對土地的消耗卻頗為可觀。
根據《救荒簡易書》中提及:“若種薯類時,新地連續種植,這樣藤蔓便生長得旺盛,而根卻生長得細弱。”意思就是紅薯喜歡生地,連著種幾年,藤蔓瘋長,但紅薯反而越種越小,產量暴跌。為什么?因為它太能吃地里的養分了。而且種在坡地上,水土流失會非常嚴重。
根據道光年間的《灰縣志》就記載:“進山墾種,雨潦沖刷,高于近綏流去?!?/p>
山坡地開出來種紅薯,一場大雨,肥沃的表土全被沖跑了,土地越來越貧瘠,環境越來越惡劣。
紅薯的高產,某種程度上是透支地利換來的。
再加上,紅薯的營養不夠均衡,缺少一些必要的營養成分。
例如,紅薯中的蛋白質含量很低,沒有谷類和豆類含的蛋白質多,也缺少一些微量元素,如鋅、鐵和鈣等。
如果長期用紅薯作為主食,就會導致營養不均衡,可能會導致營養缺乏和健康問題。
紅薯中所含的碳水化合物大多為淀粉,而這種淀粉不能完全被人體消化吸收。同時,紅薯中還含有一種物質叫做熒光素,這種物質能夠影響人體的代謝過程,導致人體內分泌失調。
紅薯含糖量高,空腹食用時,胃腸道會分泌過多胃酸,刺激胃黏膜導致泛酸,吃完以后就容易出現燒心、反酸的感覺。
所以,紅薯就像一把雙刃劍,有利也有弊,它的底色是極其復雜的。
一面是救命之恩,紅薯能在滔天災荒中力挽狂瀾,讓災區人口得以延續甚至激增,避免了更大規模的人道災難。而地方治理那些“鼠熟則民不饑賴,鼠以活者無算”的記載,字字泣血,道盡感激。
另一面卻是活命之困,它帶來了營養不良、人口爆炸的壓力,土地承載的極限、生態環境的破壞,以及將無數農民死死摁在貧困線上的枷鎖。
紅薯就像一劑猛藥,救活了垂死的病人,卻也帶來了難以根除的后遺癥。同時,告訴世人一個最樸素的道理——生存從來不易,也絕非簡單的黑白。
紅薯這個樸實的土疙瘩,它能救命,也困住了命。
不僅如此,紅薯除了食用,也可另做它途。
例如,紅薯代替昂貴的糧食來釀酒。
在另一個次元的乾隆八年(1743年),福建地區的運糧消耗嚴重:“其燒酒造麴二項。除以番薯大麥等項雜糧制造、俱免查禁外。凡有囤收米谷、私燒及造麴者。無論豐收之年。概行嚴禁。犯者與私燒一體治罪?!?/p>
除了釀酒,紅薯甚至可進行藥用或當成飼料。
紅薯抑癌率為98.7%,在《本草求原》中記載紅薯可涼血活血,寬腸胃,通便秘,去宿瘀臟毒,舒筋絡,止血熱渴,產婦最宜。和魚、鱧魚食,調中補虛。
其實,天朝本土也有類似于紅薯的芋類作物。
根據東漢時期楊孚的《異物志》記載:“甘薯似芋,亦有巨魁,剝去皮,肌肉正白如脂肪,南人專食以當米谷?!逼鋵嵕褪呛笫赖拿恚ㄌ鹗恚?,并非南美洲傳來的紅薯,在之后的歷史記載中也不絕于史書。
與天朝相比,扶桑窮山惡水的地方實在是太多了。
尤其是甲斐國,本就土地貧瘠,而且頻繁遭遇旱災、臺風等天災。
就算武田信玄興修水利,也只是治標不治本,仍然無法避免甲斐不受天災的侵襲。
所以,清定為了避免甲斐遭到天災后大量人口流失,便打算將紅薯率先在甲斐境內種植,以備不時之需。之后,再視情況于其余治下領國進行有限的種植,避免土地退化過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