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的混沌神雷撞在屏障之上,紛紛消融瓦解,連漣漪都未能掀起!
“娘娘息怒,此等小事,交予老身便是?!?/p>
一個蒼老而平靜的聲音響起。
孟婆不知何時已出現在輪回盤旁,她佝僂著腰,手中捧著一個古樸的陶碗。
平心娘娘微微頷首。
孟婆渾濁的眼中帶著精光,她抬起枯瘦的手掌,對著那不斷被混沌神雷轟擊的虛空屏障,輕輕一點。
“定?!?/p>
一個字,如同大道綸音!
那狂暴肆虐、足以撕裂大千世界的混沌神雷,竟瞬間凝固在虛空之中!
緊接著,陶碗中一滴渾濁的湯汁飛出,落在凝固的神雷之上。
嗤——!
凝固的混沌神雷如同被投入沸水的冰塊,瞬間氣化、消散!連痕跡都未曾留下!
然而,元始天尊似乎被徹底激怒!盤古幡的威能被他催動到極致!
一道前所未有的、幾乎凝聚了開天意志的混沌神雷,撕裂重重空間,無視一切阻隔,帶著毀滅一切的意志,狠狠轟向幽冥界核心!
“冥頑不靈!”
平心娘娘眼中終于帶著慍怒!她不再假手于人,霍然起身!
她并未祭出任何法寶,只是伸出一根纖纖玉指,對著那轟來的混沌神雷,凌空一點!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沒有狂暴的能量沖擊!
那足以重創圣人的混沌神雷,在接觸到那根手指的剎那,如同被戳破的泡沫,無聲無息地……湮滅了!
緊接著,平心娘娘那根點出的手指并未收回,而是對著混沌神雷襲來的方向,虛空一劃!
嗤啦!
一道深邃、幽暗、仿佛連接著無盡死亡與寂滅的空間裂縫,無聲無息地裂開!裂縫的另一端,赫然指向——玉虛宮!
一只潔白如玉、纖細修長、卻散發著無盡幽冥死寂氣息的手掌,從裂縫中緩緩探出!
手掌看似緩慢,卻無視了空間距離,瞬間跨越無盡虛空,朝著玉虛宮中那道手持盤古幡的身影,輕輕按去!
玉虛宮內。
元始天尊正瘋狂催動盤古幡,混沌神雷一道接一道轟出!
然而,他心中的驚駭卻越來越盛!
他的攻擊,如同石沉大海!不僅未能逼出敵人,反而被一股難以言喻的力量輕易化解!
那力量……深邃、浩瀚、帶著輪回的滄桑與死寂……是幽冥!是平心!
就在他驚疑不定之際,一股前所未有的、令他毛骨悚然的危機感驟然降臨!
他猛地停止掐算,豁然抬頭!只見頭頂虛空,毫無征兆地裂開一道深邃的縫隙!
一只潔白如玉、卻散發著無盡死亡氣息的手掌,無視了玉虛宮的重重禁制,無視了圣人的護體仙光,朝著他,緩緩按落!
那手掌看似緩慢,卻帶著凍結時空、終結一切的恐怖意志!
所過之處,空間無聲湮滅,法則為之退避!
元始天尊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手掌上細膩的紋理,感受到那冰寒刺骨、仿佛能凍結圣人元神的幽冥死氣!
“平心??!”
元始天尊瞳孔驟縮如針尖!
他失聲驚呼,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驚駭與忌憚!
他毫不猶豫,猛地將盤古幡橫在身前,幡面混沌氣流瘋狂涌動,試圖抵擋這致命一擊!
然而,那只手,依舊不疾不徐地按落!
玉虛宮內,死寂如淵。
元始天尊僵立原地,右手死死捂著左臉。
那白皙如玉的臉頰上,一個漆黑如墨、五指清晰的掌印清晰可見!
掌印邊緣,絲絲縷縷的幽冥死氣蠕動、侵蝕,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冰冷與不祥!
更讓他羞憤欲絕的是,無論他如何催動玉清仙光,如何引動盤古幡的混沌氣流沖刷,那掌印都如同跗骨之蛆,紋絲不動!甚至連淡化都做不到!
“平心!!”
元始天尊喉嚨里發出一聲低吼!
他猛地抬頭,眼中燃燒著滔天的怒火與刻骨的屈辱!
身為盤古正宗,天道圣人,竟被人在道場之中,當眾扇了一巴掌!
還留下這無法消除的恥辱印記!這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幽冥界!六道輪回!好!好得很!”
元始天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聲音如同九幽寒風。
“本座倒要看看,你平心一人,如何擋我三清!”
他眼中厲色一閃,雙手猛地結??!
兩道凝練到極致、蘊含著圣人意志的玉清符印瞬間凝聚!
符印之上,盤古幡虛影流轉,散發出破滅萬法的恐怖氣息!
“去!”
元始天尊屈指一彈!
一道符印撕裂虛空,直射三十三天外,八景宮方向!
另一道符印則化作流光,射向東海深處,金鰲島碧游宮!
“大師兄!三師弟!幽冥平心,欺我太甚!辱我玉虛!此仇不報,三清顏面何存?!速來昆侖,共商對策!”
元始天尊的聲音如同驚雷,在兩道符印中轟然炸響!
他豁然轉身,目光掃向下方依舊匍匐在地、瑟瑟發抖的南極仙翁,眼中怒火更盛。
“廢物!還跪著作甚!滾!”
南極仙翁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出靜室。
他捂著胸口尚未完全愈合的傷口,臉色慘白,眼中充滿了劫后余生的慶幸與深深的恐懼。
他不敢停留,甚至不敢回頭看一眼玉虛宮深處那暴怒的身影,化作一道黯淡的流光,倉惶逃離昆侖山。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遠離這是非之地!保命要緊!
東海,金鰲島,碧游宮。
通天教主高坐云床,周身劍氣內斂,氣息沉凝。
他下方,聞仲衣衫襤褸,須發焦枯,形容狼狽地跪伏在地,聲音嘶啞悲憤,字字泣血。
“師尊!弟子無能!弟子有罪!但……但弟子不甘?。 ?/p>
聞仲猛地抬頭,額間豎眼雖已閉合,卻依舊殘留著血跡與裂痕。
“那燃燈老賊!假傳師尊法旨,誘弟子出城!云中子設下通天神火柱大陣,以八種神火本源煉我!若非……若非有高人相救,弟子早已化為飛灰!坐騎墨麒麟……更是尸骨無存!”
他聲音哽咽,眼中含淚。
“師尊!闡教如此欺我截教門人!殺我弟子!視我截教如無物!此仇此恨,不共戴天!弟子懇請師尊!為我截教萬千弟子做主!為那枉死的墨麒麟做主啊!”
“請師尊做主!”
“請師尊為聞仲師弟主持公道!”
“闡教欺人太甚!請師尊下令!我等愿踏平昆侖!”
聞仲話音未落,殿內早已群情激憤!金靈圣母柳眉倒豎,周身煞氣升騰!
多寶道人面色陰沉,眼中寒光閃動!
無當圣母、龜靈圣母、趙公明、三霄娘娘……
所有在場的截教弟子,無不義憤填膺,怒發沖冠!
他們齊刷刷跪倒在地,聲浪如潮,震得碧游宮嗡嗡作響!
通天教主靜靜聽著,看著下方形容枯槁、悲憤欲絕的聞仲,看著群情洶涌、戰意沸騰的弟子們,他那古井無波的心湖,終于掀起了滔天巨浪!
自責、痛心、憤怒……種種情緒交織翻涌!
是他!是他為了顧全所謂的三清情誼,為了避嫌,強令弟子緊閉山門,不得外出!
是他以為只要約束門人,便可避免沖突!可結果呢?
換來的是闡教的步步緊逼!
是燃燈的假傳法旨!
是云中子的絕殺大陣!
是聞仲的九死一生!
是墨麒麟的灰飛煙滅!
“是吾……錯了……”
通天教主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無盡的疲憊與痛楚。
“吾以為……約束爾等,便可避禍……卻不知,樹欲靜而風不止!是吾……害了聞仲……害了墨麒麟……”
他緩緩閉上雙目,兩行清淚無聲滑落。
這淚水,是為聞仲的遭遇,為墨麒麟的慘死,更是為他自己的優柔寡斷,為他那被踐踏得支離破碎的、對同門之誼的最后幻想!
就在此時!
一道玉清符印撕裂虛空,出現在碧游宮大殿之上!
符印之上,盤古幡虛影流轉,元始天尊那帶著憤怒與急迫的聲音轟然響起。
“三師弟!幽冥平心,欺我太甚!辱我玉虛!此乃藐視三清!速來昆侖,共商對策!”
聲音在大殿中回蕩,清晰無比。
通天教主猛地睜開雙眼!淚水瞬間蒸干!
他死死盯著那道玉清符印,看著那盤古幡的虛影,聽著元始天尊那“義正言辭”的召喚……
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瞬間凍結了他心中最后溫度!
他緩緩抬手,五指張開,對著那道玉清符印,猛地一握!
咔嚓!
符印應聲而碎!化作點點玉清仙光,消散在空氣中!
通天教主緩緩起身,周身氣息不再內斂,一股凌厲無匹、仿佛能撕裂蒼穹的恐怖劍意,轟然爆發!
整個碧游宮都在微微震顫!下方跪伏的弟子們,無不感到一股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栗!
“師尊!”
金靈圣母、多寶道人等驚喜抬頭!
通天教主目光掃過下方一張張充滿期待與憤怒的臉龐,最終落在聞仲身上。
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斬斷一切過往的決絕。
“爾等……留在宮中?!?/p>
“師尊?!”
眾弟子愕然。
通天教主一步踏出,身影已出現在碧游宮外。
他背對眾人,聲音如同萬載寒冰,卻又帶著不易察覺的、壓抑到極致的悲愴。
“吾……去昆侖?!?/p>
“為爾等……”
“討個公道!”
碧游宮外,通天教主的身影化作一道凌厲劍光,撕裂長空,直射昆侖。
他心中尚存微弱的希冀,希望這趟昆侖之行,能問個明白,能討個公道,能……挽回些什么。
碧游宮內,多寶道人看著師尊離去的方向,眉頭緊鎖。
他跟隨通天教主最久,深知師尊性情。
師尊此去,看似決絕,眼底深處卻仍藏著對同門之誼的眷戀與掙扎。
他怕師尊……心軟。
“諸位師弟師妹!”
多寶道人轉身,聲音沉凝。
“師尊此去昆侖,吉兇難料!闡教陰險狡詐,不可不防!速回各自洞府,取來護身法寶,再返碧游宮!我等在此靜候師尊歸來!若……若事有不諧,便是我截教傾巢而出之時!”
“遵大師兄令!”
金靈圣母第一個響應,她眼中怒火熊熊,早已按捺不??!
聞仲師弟的慘狀,墨麒麟的慘死,如同尖刀刺在她心上!
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光,率先沖出碧游宮!
無當圣母、龜靈圣母、趙公明、三霄娘娘……
所有截教弟子,無不義憤填膺,紛紛化作流光,朝著各自洞府疾馳而去!
碧游宮瞬間空寂,唯余殺意彌漫!
昆侖山,玉虛宮。
宮門之外,南極仙翁臉色慘白,氣息萎靡,正強撐著侍立。
他遠遠看到那道撕裂長空而來的凌厲劍光,心頭猛地一跳,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迎上前去。
“弟子南極,恭迎通天師叔……”
通天教主身形落下,看也未看南極仙翁,目光如劍,直刺玉虛宮深處!
他周身劍氣內斂,卻帶著一股無形的鋒銳,讓南極仙翁如芒在背,冷汗涔涔,后面的話再也說不出口。
通天教主一步踏入玉虛宮。
宮內,元始天尊端坐云床,臉色陰沉,左頰上那個漆黑的幽冥掌印依舊清晰刺目,散發著絲絲縷縷的陰寒死氣。
他正欲開口,忽見虛空微動,一道清光符召無聲無息地飄落在他面前。
符召之上,只有一個古樸蒼勁的大字——忍!
字跡平和沖淡,卻蘊含著太極流轉、清靜無為的浩瀚道韻,正是老子手筆!
“忍?!”
元始天尊看到這個字,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壓抑的怒火轟然爆發!
他猛地一拍云床,玉清仙光暴涌!
“幽冥賤婢辱我至此!大師兄竟讓我忍?!這讓我如何忍?!”
他怒發沖冠,周身圣威激蕩,玉虛宮都在微微震顫!
那“忍”字符召在他盛怒之下,瞬間化為齏粉!
通天教主冷眼看著這一切,心中最后幻想徹底破滅。
他上前一步,聲音冰冷如萬載寒冰,直刺元始天尊。
“二師兄!聞仲之事,可是你授意所為?”
元始天尊發泄完怒火,這才注意到通天教主,他眉頭一皺,臉上怒氣未消,語氣帶著不耐。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聞仲不識天數,助紂為虐!燃燈、云中子出手清理門戶,有何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