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大十年,五月十九。
鎮左將軍程文季夜襲黎陽。
初,黎陽左右有流民相聚為盜,分十數股,眾萬余人,抄掠白溝漕糧以為生。
程文季遣使者往游說,至陳軍登岸,有流民七千來歸附,稱為義軍。
程文季授義軍糧米甲仗,遣其攻滑臺、白馬津南關,而后自引前部主力三千余人攻北關、黎陽。
是夜,天將雨,程文季恐失戰機,于是率部先舉火,攻北關城。
義軍望見北軍舉火先攻,甚振奮,戰斗竟不惜死。
時南關城中有齊人守卒五百,義軍三千攻之,戰三刻,拔之。
為克南關,義軍沒于陣者千余人,聞者皆壯之。
程文季初督麾下仰攻北關,望見南關已下,便舍北關不攻,轉攻黎陽。
黎陽城大,城中士卒二千,不能四面守,程文季既來攻,守將聚其兵于東南面守之,城中防備由是疏失。
韓擒虎于是趁機率勇士三百人,潛至黎山之后,攀山崖而上,入黎陽城中,喊殺鼓噪,城中大亂。
程文季隨之傾力攻城,是夜,拔黎陽,得降卒千余人,糧米五十余萬石。
五月二十。
樊毅下滄州,楊素下兗州。
程文季遣使者四出,用黎陽所獲錢糧,廣募河北流民為義軍,數日之間,更得流民軍萬余人。
五月二十一。
高平郡降于段文振。
程文季后軍至于黎陽,時北關、滑臺尤未下,程文季合眾萬余攻之,二城皆克,齊人南北糧道由是斷絕。
其日,分遣韓擒虎將兵六千,沿白溝北上,擊鄴城。
五月二十二。
齊主高緯數遣使邀戰,帝皆不應,唯留使者在軍中。
其日,有使者自河北至齊營,言黎陽已陷。
高緯恐鄴城有失,驚惶無措,乃集諸將問計略。
諸將家室多在鄴城,聞黎陽陷,皆不心安,多請克日還師,高緯從之。
是夜,高緯遣蘭陵王高長恭、安德王高延宗率后軍六萬殿后,自引大軍九萬西遁。
是日,韓擒虎會薛世雄所領河北豪民義軍數千于內黃,麾下眾至一萬三千人。
時鄴城空虛,城中之兵不過萬余。
司徒趙彥深主鄴城事,聞黎陽陷落,即叩宮謁胡太后,請胡太后與太子高恒及宗室諸王避居晉陽,以備不測,胡太后從之。
五月二十三。
帝知黎陽消息,又聞齊主西遁,乃命三軍俱進,追擊齊軍。
高長恭與高延宗領齊軍六萬來拒,帝分吳明徹兵一萬五千,令其浮汴水追齊主,使周羅睺督眾軍十二萬結陣攻高長恭。
兩軍于是戰于平野。
高長恭、高延宗俱為驍勇之將,又頗得將士之心,故齊人多為死戰。
兩軍攻守數合,至午后,齊陣稍動,周羅睺遣任忠、蕭摩訶將后陣騎卒急擊齊陣。
高延宗引輕騎二千來阻,其士卒雖奮勇非常,終寡不敵眾,為陳軍所破。
任忠麾下小將來護兒擒高延宗于陣,齊人奪氣,不能再戰。
于是眾軍俱進,大破齊軍。
高長恭趁諸軍分進,與親衛百余騎,沖陳軍中軍。
至于陳帝陳伯宗當面,從騎皆死,唯余高長恭一人。
帝欲降之,乃命衛士勿殺。
衛士以此顧忌,為高長恭手殺十余人,皆駭然。
車騎將軍周羅睺與高長恭有舊誼,請親身說其降,帝猶豫再三,從其請。
周羅睺于是持舊日高長恭所贈長弓一副,往陣前與其分說天下形勢。
高長恭聲言其所持馬槊為昔年周羅睺過遼東時所贈,愿與周羅睺一戰,以盡臣節,以分勝負。
周羅睺為其忠義所感,請帝命許其與高長恭相戰。
帝命弩手戒備,遇不利則射殺高長恭,許周羅睺之請。
二人于是持槊步戰,凡相斗數十合,勝負不分。
忽而,高長恭所持馬槊折,遂為周羅睺所敗。
高長恭去其甲面,割其冠發,向西北三拜,終于降。
帝以其為食四千戶歸德侯。
高長恭既降,齊軍余部更無戰心,一日之中,降者數萬。
初,高緯率大軍趁夜西遁,于安陽縣(今碭山縣東)用浮橋渡汴水,至日暮,已渡軍士七萬,尤有士卒二萬在汴水東岸未渡。
吳明徹率水陸軍自東岸追及其軍,見齊人由浮橋渡河,乃用小舟載木燃火,燒斷浮橋,困齊師二萬于汴水之東。
齊人無水師之利,不能救,齊主于是暫屯兵于安陽縣中。
其日,韓擒虎率輕騎數百,游兵于鄴城南闕之外。
其夜,趙彥深以侍中斛律孝卿留守鄴城,自與任城王高湝、廣寧王高孝珩護胡太后及諸宗王出北門,奔晉陽。
五月二十四。
韓擒虎圍鄴城。
周敷、華皎克齊之南兗州(今亳州)。
高緯聞高長恭敗,盡棄其東岸之軍,自率大軍西走。
時穆提婆在東岸督齊軍,見高緯大軍西走,又聞高長恭兵敗,乃降于吳明徹。
高緯遣使調朔州、幽州兵南下。
五月二十五。
陳帝陳伯宗率大軍銜高緯大軍之尾,緩緩追之,其日,軍至安陽縣。
周羅睺深恨高緯怯懦,率軍早遁,使其不能于沛郡一戰畢功,乃上言,當遣一良將,沿汴水西上,急取梁州(今開封),以困高緯于河南。
帝許之,遣吳明徹與任忠率兵三萬,西擊梁州。
齊將獨孤永業攻孫玚三月,不能下,聞高長恭敗,引兵退還豫州。
孫玚守保城縣,閉城之日,麾下有眾四千,及獨孤永業兵退,眾已不及二千,帝聞之,令厚賞其功,加其食戶三千,其士卒死難者,亦深為撫恤。
五月二十六。
楊素、段文振克齊之西兗州,樊毅偏將魯廣達與義軍合擊,下齊之渤海郡。
五月二十八。
齊潁川王、齊州刺史高仁儉以己四面皆敵,又聞高長恭已降陳,遂舉齊州(今濟南)來降。
車騎將軍周羅睺督師克梁郡。
齊主高緯聞河北義軍燎原,恐鄴城難返,乃引大軍西南行,欲自鄭州(今許昌)入洛陽,以山川之險,阻遏陳軍。
五月二十九。
吳明徹圍梁州。
程文季攜精兵并流民義軍凡三萬,自黎陽北上鄴城。
陳帝陳伯宗自梁郡下詔,令今年以來所得齊土,律令、均田、賦役,皆因齊舊制,不為更易,其苛捐雜賦,一并除之。
河南之地,今歲惟取舊賦之四分之一,河北之地,免三年稅賦。
其饑饉不能存者,宜投義軍,朝廷將撥糧米以養之。
詔令下,北土之民便之,士民之投于陳者日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