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美洲，邊境城市圣普爾托。
凌晨三點，這里本該是最安靜的時刻，或是貧民窟角落里幫派火并最激烈的時候。
但今晚，整座擁有十萬人口的城市，卻異常的安靜。
天空中沒有月亮，因為一層帶著雪花點的濃厚灰色霧氣，像是一個倒扣的巨碗，將整座城市嚴絲合縫地罩在了里面。
大天朝位于近地軌道的“天眼”三號偵察衛星，在劃過這片區域的瞬間，回傳的數據流出現了詭異的斷層。
負責監控的特策部情報員看著屏幕上一片漆黑的區域，手指快速地敲擊著鍵盤，試圖切換紅外、熱成像、甚至是詭能波動探測模式。
“沒反應……全都沒反應。”情報員的聲音干澀。
“熱源消失，生命體征消失，甚至連地形地貌的數據都無法讀取。那座城市……就像是被橡皮擦從地圖上擦掉了一樣。”
而在那灰色的迷霧深處，隱約可以看到巨大的黑色陰影在緩緩移動，如同深海中巡游的巨鯨，正在無聲地吞噬著這片被標記的“食糧”。
……
特策部大京總部，總指揮室。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煙草味和焦躁的情緒。
龍振國已經熬了整整兩個通宵，那雙總是充滿威嚴的眼睛里此刻布滿了紅血絲。
“啪！”
一份加急文件被狠狠地摔在金屬桌面上。
“圣普爾托失聯不到兩小時，剛剛收到的消息，漂亮國東海岸的監測站檢測到了高達7級詭能強度的深海漩渦；歐羅巴那邊更離譜，北海油田底下傳來了類似巨大心臟跳動的次聲波，已經震塌了三座海上鉆井平臺！”
龍振國雙手撐在桌子上，看向大屏幕上那幾個觸目驚心的紅點，聲音低沉而沙啞：“他們在行動……而且是在全球范圍內同時行動。”
“這只是開始。”
通訊屏幕上，沈歌的身影顯現出來。
他坐在榕市分部的指揮椅上，神情并沒有龍振國那么焦慮，反而透著一股冷靜到“非人”的狀態。
然而除了榕市特策部的幾人，外人并不知道他確實已經算不上人了。
“龍局，看看這些所謂的‘自然災害’發生的地點。”
沈歌操作了一下，一張全球地圖覆蓋了大屏幕。除了那幾個巨大的紅點，地圖上還密密麻麻地亮起了無數個綠色的小光點。
“這些綠點，是最近一個月內，全球各地突然興起的民間組織——‘真理互助會’的活躍區域。”
“他們打著互助、祈禱、迎接新紀元的旗號，實際上干的還是新神教那一套。他們在這些特定的坐標點舉行儀式，甚至是……獻祭。”
龍振國瞳孔一縮：“你的意思是……”
“鋪路。”
沈歌冷冷地吐出兩個字：“逃走的‘心臟’需要能量來修復和進化，它在吞噬圣普爾托那樣的邊緣城市。而那個從未露面的‘大腦’，正在利用這些信徒作為人肉信標，進行全球范圍內的坐標校準。”
“他們在重新調整地球的維度頻率，試圖把我們的世界，強行拽入他們那個扭曲的多重詭空間中去。”
或者說，碎片世界！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就在這時，一直在一旁沒說話的李響突然大叫起來。
“抓到了！抓到耗子尾巴了！”
他手里捧著一臺剛經過改裝的高頻信號捕捉儀，激動得差點沒把儀器懟到沈歌的臉上：“老沈！你之前的判斷是對的！他們確實在進行數據校準，因為數據量太大，必定會有一個總控中樞在處理這些信息流！”
“就在一分鐘前，我們的‘深藍’系統捕捉到了一個極高頻率的異常脈沖信號！”
李響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打，大屏幕上的地圖瞬間縮放，鎖定了地球的最頂端——
北極圈。
在那片茫茫的冰原之下，一個異常強烈的信號源正在有規律地閃爍。
“這個信號的波段特征，與我們在亞馬遜‘活體實驗室’里繳獲的那個‘巢穴之腦’的殘留數據，匹配度高達98%！”
李響推了推眼鏡：“但這一個更精密、更隱蔽，并且……它是一個雙向節點。”
“它既在接收全球‘真理互助會’傳來的信標數據，同時也在向深海的某個位置發送指令。”
“這是那個‘大腦’的遠程指揮部！”
龍振國猛地站直了身子：“能精確定位嗎？”
“坐標誤差不超過十米。”李響自信地說道。
“很好。”龍振國眼中殺氣騰騰：“不管他們想干什么，先把這個指揮部給我端了！”
“我帶隊去。”
沈歌的聲音適時響起，他從椅子上站起身，順手拿起了放在一旁散發著生物質光澤的新式作戰頭盔。
“龍局，讓常規部隊去北極那是送死。那地方現在的詭能濃度，普通人還沒落地就被凍成冰雕了。”
“而且，既然他們想藏，那我就不想搞什么潛入破壞那一套了。”
“與其坐在這兒猜那個‘大腦’躲在哪里，不如我去把它的這個中繼站踢爛，看看它會有什么反應。”
“打草，才能驚蛇。”
確實，這種攻打敵軍總部的工作，與其集結部隊“慢騰騰”的開過去，不如直接就啟用沈歌這個人形兵器進行快速打擊。
在鄧鈺淇和龍振國商議之后，立即就敲定了襲擊方案。
半小時后。
榕市分部的停機坪上，那架隸屬于特策部最頂尖科技結晶的“夜煞”隱形戰機已經完成了引擎預熱。
全副武裝的方明月、允兒、余鐵雄、封成修、王漢等隊長級對詭展示早已等候多時。
他們身上穿著剛下列裝線的“第六代·共生型詭能戰甲”，黑紅相間的流體裝甲在夜色下如同呼吸般律動，散發著致命的氣息。
李響則背著一個經過改裝的便攜式數據破解背包，一臉苦相地正在系安全帶：“我也要去嗎？我只是個柔弱的科學家啊，這種一線突擊……”
“你需要去現場提取那個節點的核心數據。”沈歌一身黑色風衣，手里把玩著兩枚高階詭能結晶。
“放心，只要我還沒死，就沒人能動你一根頭發。”
李響看著沈歌的身影，無奈地嘆了口氣，認命般地拉緊了安全帶，算了，就當是“加班”了。
“出發。”
沈歌一聲令下。
戰機垂直升空，引擎噴射出幽藍色的火焰，瞬間撕裂長空，化作一道流星，向著極寒的冰雪世界疾馳而去。
……
北極，極夜。
漫天絢爛的極光在漆黑的天幕下無聲地舞動。
“呼——”
氣流噴射，隱形戰機“夜煞”并沒有降落在冰面上，而是懸停在距離冰面十米的低空。
艙門打開，數道身影一躍而下，落在被萬年堅冰覆蓋的大地之上。
這里的溫度低至零下五十度，但這并不是最致命的。
幾名對詭戰士落地之后，即便有最新型的對詭戰甲護體，依舊感受到了一股透骨的寒意。
唯有沈歌，才能正常的行動。
“老李，儀器怎么樣？”沈歌的聲音在抗噪通訊頻道中響起。
“……還在調試！”李響的聲音有些發抖，即便穿著特制的極地抗寒服，那種精神層面的壓迫感還是讓他牙關打顫。
“這里的磁場完全是亂的！但我捕捉到了！就在這冰層下面……大概三百米深的位置！好家伙，簡直像是一個巨大的蜘蛛網中心！”
沈歌點了點頭。
在他的詭能感知里，這片死寂的冰原下方，并不空曠。相反，那里充斥著如同血管般密集的“詭能流”。
無數混亂陰暗的詭能，正在通過某種未知的介質，從全球各地匯聚于此，經過處理后，又射向深海的方向。
這里就是一個巨大的詭能力場。
“入口在三點鐘方向，那個冰裂隙。你們去探探。”沈歌讓幾人下去，他則繼續釋放詭能感知尋找“大腦”。
幾人滑入那道深不見底的冰裂隙，沿著光滑的冰壁速降。
隨著深度的增加，周圍的冰層開始從純白變成了詭異的深藍色，再往下，竟然透出了一股金屬般的冷冽光澤。
終于，雙腳踏在了實地上。
這是一條被人工開鑿出來的寬闊隧道，墻壁上并沒有燈光，卻又不是完全的黑暗。
“有些不對勁。”方明月身上的“第六代·共生型詭能戰甲”表面，黑紅色的流體正如呼吸般快速律動，這是遭遇危險時的應激反應。
“雷達顯示前方一片空白，沒有熱源，沒有生命反應。”允兒經過探測后說道。
“我的直覺告訴我，前面……全是東西。”余鐵雄架起了重型詭能機槍，將身形擋在李響前面。
就在眾人踏入隧道的一瞬間。
一陣空氣被極速切割的微弱氣流聲！
“散開！”
方明月低喝一聲。
“嗤——！”
幾乎是她開口的同時，數道無形的刀鋒劃過眾人剛才站立的位置，堅硬的玄冰地面上瞬間留下了數道深達半米的切痕。
如果不是方明月預警及時，恐怕除了她之外，其他人都已經被腰斬了。
直到這時，那些襲擊者才緩緩從周圍的冰壁“背景色”中顯露出身形。
那是十幾臺人形機甲。
它們通體由某種透明的聚合材料打造，內部卻充滿了復雜的機械傳動結構。它們沒有散發出一絲一毫的熱量，甚至在靜止不動時，能夠完美地模擬周圍的環境色和詭能波動，就像是冰原下的幽靈。
“幽靈機甲？怪人組織的科技樹什么時候點到光學迷彩和全隱身了？”李響驚呼道。
但這不僅僅是隱身。
方明月冷哼一聲，身形未動，詭能機甲指尖卻彈出一道灰色的電弧。
“啪！”
那道電弧精準地擊中了正前方那臺準備二次撲殺的機甲胸口。
那臺機甲被擊中的部位直接被洞穿，失去動力的機甲轟然倒地，原本透明的外殼在一陣抽搐后變成了渾濁的死灰色。
透過那個大洞，并沒有看到電路板或者駕駛員。
眾人瞳孔一縮。
在那精密的機械軀殼核心，鑲嵌著的竟然不是CPU，而是一塊正在劇烈搏動，上面插滿了無數光纖電纜的……詭瘤心臟！
“生物濕件主機？他們用活體詭異組織來驅動機械？”李響倒吸一口冷氣。
“不。”方明月一腳踩碎了那塊肉瘤。
“這更像是某種……‘腦組織’的切片。”
融合型機械詭異。
怪人組織將這一技術在“數字化”的道路上推向了極致。
戰斗并未持續太久。
在已經換裝了六代甲的允兒和余鐵雄面前，一旦識破了對方的隱身機制，這些單純依靠速度和鋒利的殺戮機器并不難對付。
清理完外圍的“幽靈”守衛，幾人守護李響繼續深入追蹤。
穿過幾道被余鐵雄暴力拆除的氣密門后，他們進入了基地的核心區。
原本已經做好了看到血腥祭壇或者怪物巢穴準備的余鐵雄，在看清眼前的景象時，愣住了。
“這……這是什么鬼地方？”
眼前是一個巨大而潔白的環形大廳，沒有血跡，沒有尸體，干凈得簡直像是一個無塵手術室。
大廳里排列著數以千計的透明圓柱體玻璃罐。
每一個罐子里，都充滿了淡黃色的營養液。
而在那些液體中，懸浮著的不是別的，正是一個個被剝離了軀體，切斷了所有感官，只留下大腦皮層的……人類大腦。
不止是人類。
其中還夾雜著許多變異生物，甚至詭異的大腦。
成千上萬個大腦，通過無數根神經探針連接在一起，甚至能看到它們在大廳頂部那巨大的全息投影下，保持著某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同步顫動。
每一次顫動，都伴隨著龐大的詭能流在周圍的服務器機柜中奔涌。
“這就是那個‘雙向節點’的真相……”
李響看著眼前的數據面板，手指在顫抖：“他們用成千上萬個大腦作為‘生物算力單元’，構建了一個活體的超級計算機！”
“他們在算什么？”允兒忍不住問道。
李響迅速接入背包里的破解設備，屏幕上的代碼瘋狂滾動。
“找到了……他們在計算一個公式。”
李響抬起頭，臉色慘白。
“【全球同調率】。”
“目前的進度是……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