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余鐵雄翻身趴在泥地里，劇烈地咳嗽著，動力甲的警報聲在他耳邊響個不停，全身骨頭像是散架了一樣。
一旁的允兒也沒好到哪去，臉色蒼白如紙，手中的腕式終端正冒著黑煙，顯已經在剛才的空間穿越中過載報廢。
而在兩人身前不遠處。
沈歌坐在一塊還算干燥的巖石上，他的狀態不僅沒有好轉，反而變得更加令人不安。
幾縷濃郁的詭能在他身邊飄散，仿佛他現在不是人類，更像是一個被詭能嚴重侵蝕的怪人。
這是特性【不朽】的余威，也是尚未完全消化的詭能排斥。
沈歌緊閉雙眼，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警告：身體排異反應加劇……正在調用“不朽”特性進行狀態鎖定……鎖定成功。肉體崩潰進程已暫停。】
系統冰冷的提示音，此刻在沈歌聽來宛如天籟。
直到體內那種萬蟻噬心的劇痛稍微緩解，那幾縷危險的詭能黑霧才緩緩的消散，沈歌才長出一口濁氣，緩緩睜開了眼睛。
瞳孔深處，一抹深邃的灰色一閃而逝。
“沈隊，你怎么樣？”允兒掙扎著爬起來，關切地問道。
“死不了。”沈歌搖了搖頭，目光落在了允兒一直緊緊護在懷里的那幾塊物理硬盤上。
那是他們從地底遺跡中帶出來的唯一“戰利品”，雖然在剛才的逃亡中有些磕碰，但核心芯片應該還在。
“現在的環境暫時安全，把剛才在遺跡里破解了一半的數據，還有那些關于骸骨的資料，都調出來看看。”沈歌沉聲說道，“我總覺得，我們好像弄錯了什么東西。”
允兒點點頭，取出一臺備用的便攜式分析儀，將硬盤接入。
很快，雖然大部分文件已經損壞，但幾個核心的數據模型被還原并投射在了空氣中。
那是一幅詭異的結構圖。
但這個結構圖，卻被拆分成了三個部分。
第一部分，是一具被標注為【容器/軀干】的骸骨，其特征與沈歌剛剛吞噬掉的那具完全一致。
第二部分，是一顆標注為【能源/心臟】的黑色球體，也就是剛才鉆入裂縫逃走的詭瘤心臟。
而第三部分……
沈歌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那個紅色的問號。
那是【中樞/大腦】。
“這是……”余鐵雄瞪大了眼睛。
“這才是新神教和天干的真正計劃圖譜。”沈歌指著空中的投影，語氣森冷，“我們一直以為，他們是在制造什么超級詭異，或者是想要利用這些肢體部位去創造一個所謂的‘新神’。”
“但我們錯了。”
沈歌的手指劃過那三個部分，將它們緩緩拼湊在一起。
“‘軀干’擁有‘不朽’特性，負責承載規則；‘心臟’擁有‘污染’與‘同化’，負責提供無限的能量；如果再加上那個還未露面的‘大腦’……”
“復活。”沈歌緩緩吐出兩個字。
“他們不是在造神，他們是想復活始祖詭異。”
“他們原本的計劃是利用這次機會，讓‘心臟’和‘軀干’在地底完成融合，先復活一半的身軀。”
這個真相讓人不寒而栗。
如果不打斷這個進程，一旦讓他們集齊了軀干、心臟和大腦，在這現實世界復活一個完整的始祖詭異，那結局……恐怕真的是全人類的末日。
就在三人因為這個驚人的發現而陷入短暫的沉默時，天空中傳來了熟悉的螺旋槳轟鳴聲。
幾架涂裝成迷彩色的特策部重型武裝直升機，刺破云層，懸停在了這片空地上方。
那是接應的部隊到了。
“沈隊！終于找到你們了！”
通訊頻道里傳來涂竇辟焦急的聲音，“剛才這片區域發生了7.2級的詭能地震，我們還以為……”
“我們沒事，準備撤離。”沈歌打斷了他的話，聲音略顯疲憊。
隨即，軟梯被拋下。
沈歌最后看了一眼那幽深的叢林，轉身抓住了軟梯。
詭空間坍塌，“巢穴”下層，但那個“詭瘤心臟”最后到底是逃到了其他的碎片世界中，還是被深埋地下，暫時還不得而知。
沈歌由于吞噬了特性“不朽”，現在身體狀況還不太穩定，安全起見還是先回特策部修養一陣再說其他的事。
隨著直升機緩緩升空，那片雨林逐漸在他腳下變小，最終被茫茫的綠海所吞沒。
當特策部那幾架涂裝成深灰色的重型武裝直升機，在榕市郊外的泉龍山基地緩緩降落時，早已有一支全副武裝的特殊醫療小組嚴陣以待。
不同于以往的擔架和急救箱，這一次，這群醫護人員穿得簡直像是要去拆解核彈頭。
厚重的防詭能侵蝕鉛服，全封閉式的獨立供氧系統，手中提著的甚至不是藥箱，而是用于收容高危異常物品的“抑詭力場發生器”。
螺旋槳帶起的狂風尚未停歇，艙門打開。
余鐵雄和允兒相互攙扶著走了下來，兩人臉色蒼白、渾身是傷，尤其是允兒手腕上的終端已經炸成了焦炭，迎接他們的醫護人員只是迅速上前進行了常規檢查。
重點，在后面。
當沈歌的身影出現在艙門口時，整個基地停機坪的警報紅燈瞬間拉到了最高級別。
“滋滋滋——”
甚至沒有身體接觸，僅僅是他腳掌落地的那一瞬間，方圓五十米內的所有電子設備屏幕都瘋狂閃爍，無數雪花點炸開。
負責監控詭能數值的儀器更是指針直接爆表！
此刻的沈歌，狀態詭異得令人心驚肉跳。
他雖然穿著備用的作訓服，但裸露在外的皮膚依舊呈現出一種失血過多的病態蒼白，皮膚下甚至能隱隱看到淡金色的血管在微微搏動。最恐怖的是，他的身體周圍始終纏繞著幾縷肉眼可見的詭能黑霧。
每當這些詭能黑霧飄散，他周身的空間就像是壞掉的老舊電視機畫面一樣，出現一瞬間的“模糊”和“錯位”。
仿佛他這個人，在這一秒并不屬于這個世界。
“所有人退后，開啟四級抑制力場！”
現場指揮官拿著大喇叭吼得嗓子都啞了。
沈歌擺了擺手，示意周圍那些如臨大敵的人別太緊張，自己還能控制。
十分鐘后。
地下研究所，S級詭能隔離觀察室。
這間原本是為了關押那些還沒死透的五階以上詭異而設計的特殊牢房，此刻成了沈歌的臨時住所。
三層特制摻雜了大量“詭能抑制器”的防彈玻璃后，沈歌坐在只有一張金屬床的房間里。
他身上的詭能黑霧已經稍微穩定了一些，不再像剛才那樣肆無忌憚地撕裂周圍的空氣，但整個人依然散發著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壓迫感。
而在玻璃墻的這一側。
特策部首席科研狂人李響，整張臉幾乎都要貼在那層足以抵擋坦克轟擊的玻璃上了。
那雙布滿了紅血絲的眼睛里，哪里有一絲一毫的恐懼？
滿滿的，全是看到絕世珍寶般的狂熱！
“太……太美了……”
李響嘴里念念有詞，手中的觸控筆在數據板上戳得“篤篤”直響，“師妹，快！把讀數記下來！看看這波形！這是規則！這是活著的規則！”
“他的細胞分裂速度和死亡速度處于一種完美的動態平衡……不，不對，這是‘狀態鎖定’！”
“他在逆轉自身的熵增！”
站在一旁的蔣佩雯雖然也對數據感到震驚，但還是不得不充當那個冷靜的角色，她一把將差點要打開隔離門沖進去的李響拽了回來。
“師兄，冷靜點！里面的詭能侵蝕值還沒降到安全線以下！你現在進去，不到三秒鐘就會被那股失控的詭能立場撕碎！”
李響卻根本不在意，他像個瘋子一樣指著里面的沈歌：“撕碎？被這種級別的詭能力量分解，那是獻身為科學！你懂什么！這是我們從未見過的‘完全體’進化雛形！如果能弄一點切片……哪怕是一滴血……”
玻璃墻內，沈歌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漆黑如墨的瞳孔透過厚厚的玻璃，瞥了李響一眼：“又想切片？我說老李你能不能盼我一點好？”
見沈歌還有說笑的精神，外面的李響這才松了口氣。
李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咳……老沈，科學研究，嚴謹的科學研究。只是采集樣本，怎么能叫切片呢？”
“不過話說回來，”李響迅速轉移話題，指著屏幕上那條起伏不定的曲線，“你現在的身體狀況，非常……微妙。”
“直說。”沈歌感覺體內那種撕裂般的排斥感又上來了，眉頭微微一皺。
“簡單來說，就是‘小馬拉大車’。”
李響在操作臺上按了幾下，調出一張人體3D模型圖，上面沈歌的軀干部位呈現出一片刺眼的高亮紅光。
“根據我們的掃描，你體內似乎多出了一種……位格極高、甚至可能超出了我們現有評級體系的‘規則之力’。你管那個叫什么？‘不朽’？”
“對。”沈歌簡短地回答。
“這股力量太霸道了。”李響嘖嘖稱奇，“它在強行‘鎖’住你的身體狀態，讓你免受傷害和衰老。但是，你的肉體基礎，也就是那個……呃，‘容器’，目前還不夠結實。”
李響雖然知道沈歌真正的底牌是“始祖詭異細胞”系統，但他憑著頂尖的科研嗅覺，竟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你的系統完整度大概在八十幾左右，對吧？要想完美承載這種序列靠前的特性，哪怕是殘缺版，理論上也需要更高的肉體強度。”
“現在的你，就像是一個不得不24小時維持滿負荷運轉的反應堆。雖然沒炸，但這是一種嚴重的【規則排異反應】。”
說到這里，李響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而維持這種‘強行不朽’的狀態，需要消耗難以想象的詭能。”
“詭能……”沈歌低聲重復了一遍。
下一秒。
“咕嚕嚕——”
一聲如雷鳴般沉悶的巨響，毫無征兆地從沈歌的肚子里傳了出來，甚至震得隔離室的玻璃都微微顫動了一下。
一種幾乎要將理智吞噬殆盡的“饑餓感”，瞬間席卷了沈歌的全身！
這種感覺，不由得讓他想起了前幾次系統“升級”時帶來的負面效果。
“我餓了。”沈歌說。
“快！打開庫房！”李響立刻反應過來，對著對講機大吼，“把他要的詭能營養液送進來！先來……先來十人份！不，二十人份的超高濃縮型！然后食堂還有什么吃的，統統送過來。”
幾分鐘后。
特制的傳送通道打開，幾箱子呈現深紫色，散發著濃郁詭能氣息的特級營養液被送了進去。
沈歌看都沒看，抓起一只金屬試管，“咔嚓”一聲連同管口的密封蓋一起捏碎，仰頭就灌了下去。
那足以把普通人撐爆的詭能，入腹之后就像是一滴水掉進了沙漠，連個水花都沒激起。
“不夠……”
沈歌扔掉空管子，體內的詭能黑霧再次躁動起來，似乎是因為詭能供給不足而開始反噬他的血肉。
“還不夠！快把‘存貨’拿出來！”
半個小時，沈歌幾乎吃光了泉龍山基地所有的詭能存活，連最基礎的詭能罐都吸的干干凈凈。
詭能吸收完之后，接著是對普通食物的“進食”，他一個人，就吃了一百名戰士一周的量，把食堂今天的庫存都吃干凈了。
由于除了李響他們清楚隔離室里的是沈歌外，其余普通的對詭戰士并不清楚，因此這兩天所有人都在驚恐地談論著同一個話題——S級隔離室里關著的那個“人形怪物”，到底有多大的胃口？
這種情況持續了一周，這天站在玻璃墻外的李響，一邊瘋狂記錄著沈歌進食時身體各項數值的回升曲線，一邊忍不住喃喃自語：“這就是吸收高序列特性的代價嗎……以‘暴食’來維持‘不朽’？”
“你這哪是吸收的‘不朽’，就跟吃了一個饕餮一樣！”
雖然這段時間沈歌“吃得多”，但好消息是身體逐漸穩定下來，他能基本控制特性“不朽”的力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