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歌和程勝楠沒有去上次那家高檔餐廳，而是去了榕市老城區一條熱鬧的步行街。
這里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空氣中彌漫著各種小吃的香氣。
糖炒栗子的甜香、烤串的香鮮、火鍋的香辣氣息混雜在一起，充滿了塵世的煙火氣。
程勝楠換下了職業套裝，穿著一件米色的針織衫和牛仔褲，長發隨意披散，少了幾分特策部信息中心主任的干練，多了幾分鄰家女孩的溫婉。她挽著沈歌的胳膊，興致勃勃地穿梭在人群中。
“嘗嘗這個？聽說這家章魚小丸子特別地道！”程勝楠指著一個排著長隊的小攤，眼睛亮晶晶的。
沈歌看著平時冷靜自持的程勝楠露出這樣小女生的神態，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好。”
他排隊買了兩份，熱騰騰的丸子淋上醬汁和木魚花，香氣撲鼻。
兩人找了個路邊的長椅坐下，分享著美食。
沈歌不太習慣這種從街頭吃到街尾的小吃享受，但看著程勝楠滿足地瞇起眼，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著，覺得味道似乎也不錯。
“怎么樣？比基地食堂和那些高檔餐廳有意思多了吧？”程勝楠笑著問，嘴邊還沾著一點醬汁。
沈歌伸手，自然地用拇指幫她擦掉：“嗯，是有點意思。”
吃完丸子，兩人又漫無目的地逛著。
程勝楠在一個賣手工飾品的小攤前駐足，挑了一對造型別致的銀質耳釘和一對戒子。
沈歌直接付了錢，在她略帶嗔怪的眼神中，親手幫她戴上其中一只。
“很好看。”沈歌端詳著，燈光下，小巧的耳釘在她白皙的耳垂上微微閃光，像一顆璀璨的星辰。
程勝楠抿嘴一笑，拿起另一只：“那你也得戴一個。”
沈歌一愣，下意識想拒絕，但看著她期待的眼神，最終還是伸出手，任由她將那枚明顯簡約、男性化的對戒戴在了自己手指上。
這戒子上的圖案，是一個“豬頭”。
冰涼的觸感讓沈歌有些不適應，但看著程勝楠眼中狡黠而得意的笑意，那點不適似乎也消散了。
他們像普通情侶一樣，在熙攘的人群中牽手漫步，看街頭藝人表演，分享一杯奶茶，偶爾低聲交談，發出會心的笑聲。
不說程勝楠的資產以及背后的家族產業，就說沈歌從十二支首領那“敲”來的錢，買下這條街都沒問題。
但對他們而言，重點不是物質，而是享受這一刻的寧靜。
這一刻，戰斗、詭能、怪人、陰謀似乎都暫時遠去，只剩下身邊人的溫度和城市的喧囂。
……
……
三天后。
沈歌正在宿舍中休息，手腕上的腕表傳來小七同學的聲音：“主人，東湖公園出現高階詭能波動。”
它話音剛落，基地中就響起警報。
“最高級別警報！檢測到異常詭能爆發！源頭在東郊封鎖的東湖公園，能量特征與巳蛇的詭能高度吻合！”
“詭能強度正在急速攀升，目標區域內檢測到大量生命體征！是傍晚在公園散步的市民！數量超過兩百人！詭能污染正在擴散，公園內的樹木、設施……正在發生快速異化！”
“請一號至四號隊對詭小隊，立即前往戰車區集合！”
要求集合的廣播一連播報了幾次，沈歌屬于“編外人員”，和林音一樣是“總隊長”。
不同的是林音組建了自己的小隊，之前鄧鈺淇也向沈歌提過讓他組建一個對詭小隊，但他不是在“出差”，就是被困在碎片世界，即便組建一支小隊也沒有任何意義。
換言之，如若沈歌組建對詭小隊，那么大概率允兒、方明月、蔡華這些人就會被編入他的隊伍中，榕市相當于一次性少了三個隊長。
沈歌雖然不是隊長，但這種危急行動他沒有不出手的道理。
到戰車區的時候，準備出發的幾支小隊并非通知的一至四號小隊，而是王漢馬朝，張虎趙龍，以及涂竇辟，總共五支小隊。
涂竇辟看出沈歌的疑惑，便解釋說今天是泉龍山基地對詭裝備升級的日子，他們昨天就去完成了升級，其余隊長是今天才去。
換言之，榕市特策部的主力部隊今天全在泉龍山基地，那里距離東湖公園就幾公里。
這種時候“出事”，是巧合，還是……？
“總部這邊留了多少人？”沈歌問。
涂竇辟回答道：“兩隊。”
“部長呢？”
“在泉龍山基地。”
沈歌略一思索，叫住準備上戰車的張虎趙龍等人：“小涂，你們都留在總部這邊，東湖公園那邊我去。之前東湖公園的詭異事件是我處理的，我熟。巳蛇偏偏挑在泉龍山基地人最多的時候下手，我總覺得不對勁。”
沈歌擔心巳蛇是想聲東擊西，把總部這邊大部分的人馬引到東湖公園去，然后再對總部下手。
如若沈歌留在總部，那別說一個巳蛇，就算是十二支的首領來了，也翻不起什么風浪。
但東湖公園的情況比想象中復雜的多，當初沈歌也是因為東湖公園的詭異事件，才一步步解開碎片世界的迷霧，獲得了夢境之力。
而這次詭異事件又恰巧發生在東湖公園，沈歌手中只有一塊能量1的夢境碎片，他說什么也要去瞧一瞧。
他去了東湖公園，那總部這邊就成了最大的漏洞，所以安全起見他讓涂竇辟等人都留下，順帶準備去泉龍山基地，將林音“換回來”。
沈歌即便沒有解釋原因，涂竇辟等人也不會質疑他的決策，整個特策部就跟被方明月洗腦了一樣，都堅定的奉行一個默認的規矩——
沈隊這么做必有深意！
……
東湖公園封鎖區。
這里的氣氛比預想的還要凝重。
濃郁的、翻滾不休的詭能黑霧，如同一個巨大的、倒扣的碗，將整個東湖公園及其周邊數百米區域完全籠罩。
霧氣漆黑如墨，比上次詭異事件爆發的詭能黑霧更加粘稠、厚重，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惡意和污染感。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腐爛氣息，那是詭能侵蝕周圍生物，散發出的詭異獨特的味道。
臨時指揮中心就設在距離黑霧邊緣約五百米的一棟酒店頂層，鄧鈺淇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神色凝重地望著那片吞噬光明的濃霧。
看到沈歌推門進來，她立刻迎了上去。
“你來了。情況比上次更糟，詭能黑霧的濃度和侵蝕性遠超記錄，形成了一個強度極高的獨立詭空間。”
“林音他們嘗試了幾次突破，常規的詭能屏障和探測器一進入霧區邊緣就迅速失效，通訊也受到嚴重干擾，只能勉強維持短距離聯絡。初步估計，被困在里面的市民超過三百人。”
東湖公園自上次詭異事件之后，就一直處于封鎖狀態。但東湖公園范圍很大，封鎖的只是核心區。
再加上這一年多下來并沒出什么事，詭能檢測器也沒查出任何問題，靠近公路的區域就解除了封鎖。
鄧鈺淇調出對詭無人機在詭空間還沒形成前，最后傳回的模糊畫面。
只見濃霧深處，隱約可見扭曲變異的樹木瘋狂舞動枝條，公園的設施如同活物般蠕動，地面上流淌著暗紅色的、散發著惡臭的粘稠液體。
更令人心焦的是，畫面邊緣捕捉到幾個踉蹌奔逃的人影，隨即被從地面伸出的、如同血管般的觸手纏繞拖入濃霧深處。
“林音、允兒、方明月、蔡華、楊雨欣他們都在前線封鎖點，正在嘗試用最新型的‘破霧聲吶’和‘詭能信標’建立聯系通道，同時指揮對詭機甲部隊構建第二道封鎖線，防止霧區擴散。”鄧鈺淇快速介紹著部署。
“泉龍山基地那邊我已經下令進入一級戰備狀態，所有非必要人員撤離到深層掩體，留守部隊由陳啟明指揮。王漢馬朝和張虎趙龍小隊也按你的意思留在了總部。”
沈歌讓涂竇辟他們留在總部的命令一下，在他出發之后，涂竇辟出于流程也必須將這事向鄧鈺淇匯報。
沈歌走到窗邊，目光穿透玻璃，凝視著那片翻涌的黑暗。
他手腕上的小七同學微微震動，無聲地將更詳細的環境掃描數據投射到他的視界中：
詭能波動頻譜異常紊亂，夾雜著強烈的詭能干擾信號；空間結構在霧區邊緣呈現不穩定的“褶皺”現象；最核心處……有一個如同心臟般搏動的、強度驚人的詭能源點！
和澳洲詭災事件中，國際對詭組織駐澳洲分部被那棵巨大的“血肉巨樹”吞噬時，檢測到的波動相似度高達90%。
“我的判斷沒錯。”
沈歌沉聲道，聲音在安靜的指揮室里顯得格外清晰：“巳蛇的目標很可能不僅僅是制造混亂和殺戮。這濃霧、這詭空間……結合‘新神教’的出現，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以被困市民的生命為燃料。”
“他選在東湖公園，又挑在泉龍山基地主力外出的時間點，絕非偶然。這里……很可能連接著更深層的東西。”
鄧鈺淇眼神銳利：“你是說……碎片世界？”
“或者類似的地方。”沈歌點頭。
“我手中只有一塊夢境碎片，能量有限，必須用在最關鍵的時刻。當務之急是救人，同時打斷巳蛇的‘儀式’。”
他轉向鄧鈺淇：“師姐，這里交給我。讓林音帶楊雨欣小隊立刻返回泉龍山基地，加強核心區域的防御，特別是研究部和深層收容區。
“允兒、方明月和蔡華三支小隊留下，配合對詭機甲部隊，死守封鎖線，絕不能讓濃霧擴散一寸。另外，通知李響，‘破甲-Ⅰ型’抑制劑空投準備好了嗎？可能需要它來中和核心污染源。”
“空投小組已就位，隨時可以行動！”鄧鈺淇立刻下令，“林音，聽到指令，立即帶領楊雨欣小隊脫離接觸，全速返回泉龍山基地，沈允兒、方明月、蔡華，死守封鎖線，沈歌將進入霧區。”
命令通過加密頻道迅速傳達下去。
沈歌不再耽擱，轉身大步離開指揮室。
鄧鈺淇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深吸一口氣，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片絕望的黑暗，低語道：“小心。”
封鎖線最前沿，氣氛如同繃緊的弓弦。
巨大的對詭機甲如同沉默的鋼鐵壁壘，肩部的能量炮口閃爍著幽藍的光芒，對準翻騰的霧墻。
允兒、方明月、蔡華三位隊長各自帶領隊員，依托機甲和臨時掩體，緊張地戒備著。
林音收到命令，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招呼楊雨欣：“雨欣，撤！回防基地！”
她深深看了一眼濃霧，又看向正大步走來的沈歌，眼中帶著擔憂，但更多的是信任：“老沈，小心！”
“放心。”沈歌朝她點點頭，腳步未停。
允兒看到沈歌，立刻迎了上來，語速飛快地匯報：“主……咳。沈隊！霧墻邊緣的詭能侵蝕性極強，常規探測完全失效。”
她本來想習慣性的稱呼“主人”，但她已經從副隊長升到了隊長，沈歌和鄧鈺淇多次找她談了這個問題，這多少有些影響“隊長”二字的威信。
但最終沈歌還是拗不過允兒，私下她們兩姐妹想怎么稱呼怎么稱呼，但在公事上必須稱呼“沈隊”。
別人的話允兒可以無視，但給了她和妹妹新生的沈歌，他的話就如同圣旨一般。
“我們嘗試用‘破霧聲吶’，只能勉強探測到核心區域有巨大生命反應和大量分散的、移動緩慢的生命信號，應該就是被困的市民。但信號非常混亂，被強烈的詭能干擾覆蓋，我們無法定位具體位置，更無法建立通訊引導。”
一旁的方明月補充道：“霧墻本身有‘活性’，任何試圖強行突破的物體都會被腐蝕和纏繞，我們損失了三架小型偵察無人機和兩臺探測機器人。蔡隊嘗試用他的‘壁壘’裝置制造一個安全通道，但詭域一接觸霧墻就被快速侵蝕瓦解，維持時間極短。”
蔡華臉色凝重地點點頭：“這霧……像活的一樣，而且強度很高。我的‘壁壘’最多只能撐開十秒左右的安全通道，距離還很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