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只是迎面拂來一陣不同尋常的暖風。
鳳灼和蒼無涯穿過最后一片茂密、帶著清潤水汽的靈木林,腳下的山道開始緩緩向下延伸。
周遭的綠意不再那么飽滿鮮活,樹木與靈藥的分布逐漸稀疏。
行至后來,連植物葉片的邊緣都透出些許不易察覺的焦黃痕跡。
除此之外,自踏入紫陽秘境便縈繞鼻尖的那股草木與泥土的清新氣息,也在不知不覺間淡去。
另一種干燥的、帶著隱約巖石炙烤后的氣味,開始絲絲縷縷地滲透進來。
地勢持續向下,鳳灼與蒼無涯的視野卻仿佛在向上“燃燒”。
那是一整片的紅。
遠方的天際,暈染開一片朦朧的、持續晃動的淡紅與橘黃。
空氣明顯熱了起來。
不再是和煦的暖意,而是帶著舔舐感的干熱。
每一次呼吸,喉間都微微發緊。
綠色,在這里終于徹底退場。
鳳灼和蒼無涯二人轉過一道布滿風蝕孔洞的赭紅色巖壁,眼前豁然開朗,也驟然灼人。
赤炎谷,到了。
“這些便是火靈?”
兩人一獸的到來悄無聲息,縮小了體型的焱魃甚至饒有興致地以神識觀察著不遠處那些純粹的火焰生靈。
“狼、蟒、猿……以及天上的飛鷹?”
盤踞各方的火狼群,大半個身子隱在巖漿中只露出猙獰頭顱的火蟒,焦褐色樹林間上躥下跳的巨猿,還有于高空盤踞巡視的火鷹。
這些便是盤踞在赤炎谷外圍的火靈群落。
它們多為筑基期修為,其中最強者當屬那條火蟒,已達筑基巔峰,卻也察覺不到焱魃悄然掃過的神識。
“看來是了。”
鳳灼也有幾分好奇:“它們分明同屬火靈一族,為何幻化的形態各異,連習性也大不相同?”
莫非,只是因著幻形不同,便以為自已同其他不同形狀的家伙并非同一種族?
話音方落,仿佛為了印證鳳灼的猜想,那群火狼竟開始向著火猿所在的焦樹林移動。
不消片刻,雙方已經對峙上了。
火狼群修為參差不齊,最小的那只身形尚顯稚嫩,不過練氣中期。
修為最高的狼王也僅筑基中期,比筑基后期的火猿要低上一小階。
火猿嗤笑一聲,似也覺得狼群不自量力。
繼而,它雙拳重重捶地,地面頓時開裂,火海翻涌間,狼群一個照面便損失了足足一成兵力。
即便如此,火狼群依舊不退。
原來,火猿身后護著一株果樹,正是二階靈藥“赤玉果”。
樹上僅掛兩枚果實,色澤已轉為剔透的赤紅,顯然要不了多久就會成熟。
火猿若能服下這兩枚赤玉果,或可借此突破至筑基巔峰,火狼王亦是同理,能以此成為筑基后期火靈。
不過,正因只有兩枚果實,無法助火蟒突破金丹。
否則以火蟒筑基巔峰的修為,這赤玉果斷然輪不到火猿來守。
戰斗發生得倉促,結束得更是迅速。
火狼群終究敵不過已至筑基后期的火猿,僅剩不到十匹夾著尾巴逃出那片焦褐色的樹林。
其余火狼則盡數倒地,化作一地流淌著暗紅光澤的火髓。
火猿亦付出了沉重代價。
左臂齊肩而斷,胸口被撕開數個猙獰窟窿,構成整個身軀的火焰明滅不定,氣勢頹然。
此時,天空盤旋的火鷹群早已被下方景幽香浮動的赤玉果,以及滿地火髓吸引。
再加上這焦林的主人,那只筑基后期的火猿明顯重傷。
無論是焱魃還是鳳灼,都以為接下來必是一場“螳螂捕蟬,黃雀在后”的廝殺。
然而接下來的變化,卻讓二者皆是一怔。
只見那火猿身形猛然收縮,周身燃燒的赤焰肉眼可見地黯淡下去,氣息也隨之跌落,但到底穩穩停在了筑基后期。
帶來的結果卻是,斷裂的左臂竟在火焰包裹中,重新生長出一條完整手臂!
胸口破洞亦被流動的火焰填滿、彌合,傷勢眨眼間便好了大半。
“竟有這等事!”
焱魃的神識從筑基中期狼王體內火髓收回,反復探向那頭氣息漸穩的火猿。
說話間,語氣里滿是驚異,“斷肢重生,便是元嬰修士也需重塑肉身方可實現……”
“這火猿不過筑基,竟能以如此手段恢復如初,這是它們火靈一族的天賦神通么?”
鳳灼眸光微動,神識同樣注視著那片焦林。
火猿的恢復力確實令人心驚。
尋常修士若非借助具有相應功效的丹藥,亦或特殊功法,唯有破境元嬰、重塑肉身時方能斷肢再生。
而這火猿不過筑基后期,竟能以損耗部分修為作代價瞬間復原,實在超乎常理。
空中,火鷹群繞焦林數周,可前有火狼群覬覦赤玉果的后果,后有火猿傷勢恢復。
火鷹群終是忌憚,最終只得尖嘯著振翅遠去。
焱魃收回神識,轉身朝鳳灼興奮道:“主人,我們去取之前那條火蟒的火髓吧!”
鳳灼瞥它一眼,已明其意:“你應看不上筑基巔峰火髓吧?”
“你是通過這條火蟒來驗證,這般恢復能力是那火猿獨有,還是火靈一族皆可以燃燒修為作代價來恢復傷勢?”
“嘿嘿……”
焱魃咧嘴低笑,身軀又縮了幾分,如今已如凡間成犬般大小。
它親昵地以暖融融的鬃毛蹭了蹭鳳灼腿側,“什么都瞞不過主人。”
“主人此行本就要為鳳煜收集火髓,順道探明此事,日后深入赤炎谷內圍,也可免遭高階火靈瀕死反撲之險。”
“此言有理。”
蒼無涯在旁頷首。
鳳灼原想盡快探明赤炎谷虛實,若無丹仙傳承便及早離去,以免道侶待久了覺得不適。
但若內圍的高階火靈皆具這等瞬息恢復之能,在對敵之時,確實可能釀成大患。
“便依你之言。”
鳳灼最終點頭,“只是需得速戰速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