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的瞬間,電話那頭,母親的聲音陡然拔高,“蘇荔?你在說什么胡話?!”
又過了幾秒,似乎意識到自已的語氣太過分了。
母親的聲音稍稍緩和了些。
只是話里,仍舊有著藏不住的激動,“你告訴媽媽,為什么?是不是你又耍脾氣了?”
蘇荔打開水龍頭,洗了個臉。
無聲地嘆了口氣,“沒事,媽,我先睡了。”
她告訴自已,媽媽有心臟病,禁不起爭吵刺激。
反正,過年她會讓十九歲的傅聞嶼跟她回去應付母親,還能再遮掩一段時間。
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縷煙,風一吹就散。
不等母親那邊傳來更激烈的勸說,她按下了紅色的掛斷鍵。
世界驟然安靜。
只剩下她胸腔里,空洞回響的心跳聲。
她早該想到,結局總會是這樣。
在媽媽眼里,她這三年守活寡似的婚姻,她生日夜枯等到天亮的眼淚,她胃疼時獨自蜷縮的冰冷,都只是作,是不懂事。
喉嚨又干又痛,幾乎沒辦法再發出聲音。
蘇荔看著浴室鏡子里自已蒼白的臉,和眼底那片死寂的灰燼。
忽然覺得,連爭辯的力氣都被抽干了。
反正,她離她的婚,等母親能接受的時候,再和她說吧。
簡單的洗漱完畢后,她走回臥室。
臨睡前,突然想到了什么。
從包里拿出離婚協議書,翻來覆去地看,逐字逐句地核對。
傅聞嶼的簽名龍飛鳳舞,力透紙背,和他的人一樣帶著掌控感。
條款清晰,財產分割甚至稱得上慷慨。
她應得的那部分,足以讓她后半生衣食無憂。
太順利了,順利得讓她都有點不安。
蘇荔捏著紙張邊緣,指尖微微用力。
不,傅聞嶼從來不是吃虧的人。
這平靜的表象下,一定還涌動著她不了解的暗流。
可……這男人究竟打的什么主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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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答案,一直等了好幾天,都沒有得到。
或許只有自已最了解自已。
十九歲的“傅聞嶼”,給他找的麻煩似乎比想象的更棘手。
男人自從那晚被林薇一個電話叫走,已經三天沒露面了。
無人打擾,也無人需要敷衍。
加上辭職,沒了工作,蘇荔反而有種無所適從的空茫感。
浴缸的熱水放滿,氤氳的蒸汽模糊了鏡面。
她才稍稍放松下來,將自已沉入溫暖的水中。
手機就是在這時響起的。
是微信視頻邀請的提示音,來自那個熟悉的,專屬于少年的頭像。
蘇荔心臟莫名快跳了兩拍,
第一時間心虛地環顧四周,確認衛生間門緊閉后,才深吸一口氣,點了接通。
屏幕亮起,少年放大的俊臉出現在眼前。
他頭發濕漉漉的,像是剛洗過澡,幾縷黑發乖順地貼在額前,眼睛在屏幕光下亮得驚人。
“蘇荔……”
他叫她的名字,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電流細微的雜音,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都三天了,你都不主動找我,我好想你!”
少年的目光,貪婪地流連在屏幕上,似乎想透過屏幕,看清她每一寸肌膚。
蒸汽升騰,蘇荔的臉頰被熏得泛紅,鎖骨在水面若隱若現。
“我在洗澡……”
她低聲說,莫名有些臉熱。
下意識將手機拿遠了一些,只露出脖頸以上的部分。
“看出來了。”
少年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呼吸,似乎也在瞬間急促了起來,“水汽好大……我都看不清你了,你把手機拿近一點好不好?”
不是命令,是帶著渴求的商量,像只眼巴巴討食的小狗。
仿佛在三天前在車里使壞較勁的人,不是手機那邊的他一般。
蘇荔耳根發燙,鬼使神差地,指尖動了動。
手機鏡頭微微下移,掠過她被水汽潤濕的纖細脖頸,和一片在水波蕩漾中,白皙晃眼的肌膚邊緣。
“這樣……行了吧?”她聲音更小了,帶著自已都沒察覺的顫音。
屏幕那頭的少年,呼吸明顯重了一瞬。
“蘇荔……”
他啞聲喚她,眼神像是著了火,滾燙地烙在鏡頭上,“你臉好紅。”
“水太熱了。”她下意識辯解,卻更像欲蓋彌彰。
“嗯,水太熱了。”“傅聞嶼”順著她的話重復,嘴角卻勾起一點壞笑。
那顆小虎牙若隱若現。
“蘇荔,幾天沒見,你有想過我嗎?”
蘇荔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轉折弄得一愣。
隨即反應過來他話里的曖昧雙關,臉上轟地一下更熱了。
羞惱地瞪了屏幕一眼:“傅聞嶼!你學壞了……”
“我哪有?”他眨眨眼,表情無辜極了。
可眼底促狹的笑意卻藏不住,“我一直都是這樣的啊,是你以前沒發現,還是忘了?”
“……”蘇荔想到了什么,抿了抿唇。
是啊,她差點忘了。
十九歲的傅聞嶼,熱情直白,但也蔫壞。
總愛用最無辜的表情說最撩人的話,把她逗得面紅耳赤,再心滿意足地把她摟進懷里哄。
只是后來,那個會逗她的傅聞嶼,漸漸被時光磨成了冷靜自持,惜字如金的傅總。
心里那點旖旎忽然摻進了一絲澀意。
蘇荔垂下眼睫,沒接話。
少年望著她安靜的臉,喉結微動,想到了什么似得。
啞聲輕哄,“寶寶,我想你了,給我看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