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叔,崔叔!我把客人帶來了!”
瓢潑的大雨中,那個帶路的年輕人一邊抓著頭頂的斗笠,免得它被風刮跑,一邊朝著前方的院落大喊。
“小兔崽子!這時候叫崔叔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背地里叫我什么!”
而隨著年輕人的大喊,前方院落的大門被打開,一個撐著傘具,看年紀約么有四五十歲,長相頗具富態的中年人出現在的院門里。
這中年人看到外面的來人,先是笑罵了兩句,然后這才仔細打量起了他身后的蕭寒一行人。
不過,由于此時外面雨有些大,天空也是昏昏沉沉的,他倒是看不清這些人的具體長相。
只能通過小東等人騎乘的駿馬判斷,這些人絕對不是什么山匪強盜。
畢竟沒有哪個山匪強盜,會舍得騎這么好的馬出來打劫。
或者說,都有這么好的馬了,只需要轉手一賣,就能安穩的過上幾年舒坦日子,誰還會想著拎刀子出來做買賣?
“呵呵,幾位就是長安來的客人吧?外面雨大,客人快快進屋,二牛,張田!去幫忙把馬趕進牲口棚子。”
確認蕭寒這些人,應該是真的從長安而來的省親隊伍,崔老三一下子就熱情起來,看到人已經到了門前,忙招呼手下佃戶長工上前幫忙牽馬,拉車。
“汪汪汪……”
不料,崔老三話音剛落,那幾個頭戴斗笠的長工佃戶還沒來得上前,一只渾身被雨水浸透的落湯狗卻先一步沖進了大門里,肆無忌憚的甩著身上的水珠。
“啊!這怎么有條狗?”
由于事出突然,崔老三被這條大狗著實嚇了一跳,他下意識就想要抬腿去踹。
只是,還不等腳抬起來,那邊的小奇就已經停下動作,并且朝他露出兩排白森森的牙齒!
這下子,嚇得崔老三和那兩個佃戶一起朝后退了兩步,身子抵在門上一動也不敢動,生怕被它咬到。
“小奇!回來!不準胡鬧!”
關鍵時刻,還是蕭寒及時出現,大聲將小奇喚了回來,同時又對嚇了一跳的崔老三連連拱手,解釋說道:“對不住了崔大哥,這是小女養的狗,從小慣壞了,不過你放心,它不咬人!”
“啥?它不咬人?”
而聽了蕭寒的話,已經翻身下馬的小東險些一個沒站穩,直接摔進泥水當中!
這條惡犬不咬人?
這是哪家說的冷笑話?
它應該不是不咬人,是不少咬人!
別說那些不認識的生人,就連自己這樣的熟人,都沒少遭其黑口……
不過,雖然小東這些人知道小奇的“累累惡行”,但架不住其他人不知道啊?
此刻聽蕭寒這么一說,原本緊張的崔老三再看小奇后,神情立刻就放松了許多。
“咳咳,剛剛嚇我一跳,這什么狗,怎么長這么大?都快有小牛犢子大了!”
尷尬的揉了揉鼻子,崔老三干笑兩聲,這才將目光從小奇身上,移向了蕭寒那邊。
此次出游,蕭寒并沒有刻意打扮自己,當然他也不會故意穿的破破爛爛,搞得跟逃荒一樣。
他今天身上穿的,是一件看似尋常,卻極為涼爽的青色長袍。
烏黑的頭發,用一根白玉簪子隨意盤起,簪在了腦后。
除此之外,再別無長物,連年輕公子哥最喜歡玉佩都沒有掛。
可即使如此,在曾經見識過大場面的崔老三眼中,也是一下子就認出蕭寒身上的那件青袍,并不是一件普通長袍,看質地,竟然是是名貴的輯里湖絲!
而那腦后的白玉簪子,雖然只露出一寸左右,可還是能看出那是件上好的藍田玉,也就是“藍田日暖玉生煙”之中的藍田寶玉!
以崔老三的眼光,可以毫不客氣的判定,光這兩件東西,就足夠買下他名下的所有土地,或許還能有富余?
“這位長安來的客人,身份絕對不一般!”
意識到這一點,原本只是想著行個方便,隨便找幾間屋子讓蕭寒等人住下的崔老三心中當即巨震!
忙打發身邊一個人快步跑回后院,通知夫人將主屋收拾出來,準備用來接待貴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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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天空上的大雨還在不知停歇的下著,急驟的雨點打在庭院里的花木上,將之打得花影搖錯。
而在屋內,一方小小的炭爐此刻卻燒的通紅,爐上茶壺里的清水歡快的翻滾著,從壺嘴和壺蓋處,噴出一股接一股的水氣。
蕭寒如今,正盤坐在屋內的座榻上,在他對面,就是那個富態的崔老三。
至于紫衣,薛盼,還有安安幾個女眷,她們早已經被崔老三的夫人迎到側室單獨說話。
話說,剛剛崔老三在看到紫衣和薛盼兩個天姿國家大美女后,眼睛都直了一下。
當然,也就僅僅直了一下,他就趕緊將目光移開,再不敢多看半眼。
“客人從都城來,嘗一嘗我們這的茶,這都是今年的新茶,也是用長安的炒茶法制成的!”
小心的將一杯散發著清新茶香的茶水推到蕭寒面前,崔老三裝作無意的笑問道:“不知客人貴姓?是那家大族的子弟?”
“我?”
蕭寒端起茶杯,正淺淺的品了一口,聽到崔老三的問話,又將杯子放了下來,微笑著道:“不敢言貴,小弟姓蕭,單名…單名一個潛字,家中算不上是什么大族,只是長安一個普通生意人家罷了。”
“普通生意人家?”
聽到蕭寒的這套說辭,崔老三禁不住翻了個白眼,心道我要是相信你的鬼話,我是哪個……
說起來,崔老三本身也算是半個商人,所以他才知道:雖說大唐風氣開放,對商人的歧視,遠沒有魏晉南北朝那時變態。
不至于特意立法,規定商人出行,必須一只腳穿白鞋,一只腳穿黑鞋,打扮的跟個小丑一樣,惹人嘲笑。
也沒有發現商人穿著絲綢,或者佩戴金銀,就會被直接官府抓走,然后砍頭棄市。
但這時候的商人,論地位,還是很低很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