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進行了不知道多少次對姐姐的心理上懺悔后,彩蝶深吸一口氣。她挺直了脊背,周身原本的氣息驟然暴漲,蛇瞳里重新燃起明亮的光彩。
緊接著,她卻像是想起了什么極為沉重的往事,肩膀微微一塌,發出一聲悠長又飽含滄桑的嘆息。
“哎——”這聲嘆息拖得老長,充滿了無可奈何的意味。
看著彩蝶臉上瞬間切換成這副“往事不堪回首”卻又帶著點“我終于能一吐為快”的復雜表情,曹穎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幾乎是未經思考,一句不知從哪兒聽來的話就脫口而出:
“請開始你的演講!”
見到“唯一”的聽眾如此“上道”,彩蝶滿意地點點頭,裝模作樣地清了清嗓子,那架勢,仿佛即將登上萬眾矚目的講壇。
“咳咳——!”清喉聲格外響亮,預示著一段“真誠”無比(精心胡編亂造)的演講正式開始。
“想當年啊。”彩蝶用一種追憶往昔崢嶸歲月的口吻開場,眼神飄向遠方,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唏噓:“我的天賦,可絲毫不在我姐姐之下,甚至在某些方面,還要更勝一籌!”
她刻意頓了頓,偷瞄了一眼曹穎,見對方小嘴微張,露出驚訝之色,心中暗喜,隨即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圣潔的“慈悲”表情。
“但是呢,我這個人啊,最大的缺點就是心太軟,太善良了!”她抬手撫了撫胸口,語氣變得沉重:“我眼見姐姐修煉刻苦,卻因初期進度稍慢而時常暗自神傷,我這個做妹妹的,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啊!”
“為了不讓姐姐因為修為暫時落后而感到自卑,我,彩蝶,做出了一個艱難而偉大的決定!”
曹穎聽得入神,忍不住向前傾了傾身子。
彩蝶見狀,聲音拔高,帶著一種舍我其誰的悲壯:“那就是——主動將精力投入到繁重瑣碎的蛇人族政務之中!”
“從此,我每天的生活就只剩下兩件事:處理堆積如山的政務,以及極其‘短暫’的、見縫插針的休息!”
“修煉?那種需要大塊時間和靜心凝神的事情,對我來說簡直是奢侈!”
她一邊說,一邊夸張地比劃著,仿佛眼前真有無形的公文堆成山。
“結果可想而知,我因為日理萬機,生生荒廢了修煉,而姐姐心無旁騖,后來者居上,修為很快就超越了我,將我遠遠甩在了身后。”
講到最關鍵處,彩蝶的聲音反而低沉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等到族中要決定新一任美杜莎女王的人選時,我更是秉持著‘自家姐姐,我不寵誰寵’的樸素道理,毅然主動放棄了爭奪。”
“為了不讓姐姐為難,不讓族中長老勸進,我甚至不惜動用損傷元氣的秘法,連夜‘逃離’了蛇人族圣城,將女王寶座和無限榮耀,心甘情愿地留給了姐姐……”
話音落下,彩蝶恰到好處地轉身,步履略顯“沉重”地走到窗邊,微微仰起頭,凝望著窗外或許并不存在的遠方。
夕陽的余暉勾勒出她帶著幾分孤寂和堅毅的側影,一種“深藏功與名”的悲傷氛圍被她營造得淋漓盡致,仿佛空氣中都彌漫著自我犧牲的偉岸氣息。
而此時,心思單純的曹穎,早已被這跌宕起伏、充滿“姐妹情深”和“自我犧牲”的故事徹底征服。
她雙手交握在胸前,仰著小臉,眼中閃爍著感動的淚花,一臉崇拜地望著窗邊那個“偉大”的背影,內心戲異常活躍:
“天啊!彩蝶姐姐為了她的姐姐,竟然默默犧牲了這么多!”
“放棄了天賦,放棄了修為,甚至放棄了女王的尊位!這太感人、太無私了!”
“嗚嗚嗚,世界上怎么會有這么好的妹妹!要是……要是我也有一個這樣寵我、為我著想的好妹妹該多好啊!”
窗邊,正努力維持“悲傷望天”姿勢的彩蝶,其實從她開始“演講”的那一刻起,就悄悄釋放出一縷細微的靈魂力量,如同無形的絲線,牢牢黏在曹穎身上,精準地捕捉著她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從最初的驚訝,到中間的感動,再到此刻近乎盲目的崇拜,所有情緒反饋都盡在掌握。
彩蝶心中那塊大石頭終于穩穩落地,一絲得意悄然浮上心頭:
“哎,果然還是小孩子好忽悠啊!一套說辭就搞定了。”
隨即,她又毫無心理負擔地在心里對遠方的姐姐默念道:“對不住了啊,我親愛的姐姐!為了能順利‘教導’小曹穎,讓她乖乖修煉,只好暫時委屈你,把你塑造成一個‘需要妹妹犧牲來呵護’的形象了。”
“你的犧牲是值得的,千萬別怪我啊!”
與此同時,遠在不知何處的美杜莎女王,正處理著政務,卻毫無征兆地接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阿嚏!阿嚏——!”
她揉了揉有些發癢的鼻子,絕美的臉上露出一絲罕見的困惑和惱怒:“奇怪,本王這是怎么了?短短一會兒打了這么多噴嚏?以本王斗皇的修為,傷風感冒是絕無可能的!”
她蹙起秀眉,暗自思忖:“莫非……是有人在背后念叨我?會是……蘇先生嗎?”
這個念頭一起,美杜莎女王的心跳沒來由地漏了一拍,冷艷的面容上極快地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不會吧……他難道對我……”
她開始有些走神,思緒飄向了某些不太符合她女王身份的方向。
然而,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此刻正在“深情”念叨她的,并非那位神秘的蘇先生,而是她那坑姐不眨眼的親妹妹——彩蝶。
曹穎的房間內,氣氛依然“感人”。
“彩蝶姐姐,你……你真是太偉大了!”曹穎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顯然還沒從那個“感人肺腑”的故事里走出來。
“那當然了!”彩蝶順勢轉身,臉上那點“悲傷”瞬間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傲然”,她甚至用力拍了拍自己頗具規模的胸脯,發出輕微的“砰砰”聲:“想當年,我可是全族上下公認的希望之星,妥妥的蛇人族未來第一人!這點犧牲,不算什么!”
她臉不紅心不跳地吹噓著,仿佛剛才那個“悲情英雄”和現在這個“驕傲孔雀”是完美統一的整體。
眼看鋪墊得差不多了,火候也正好,彩蝶話鋒一轉,回歸正題,表情也嚴肅了幾分,帶著監督者的威嚴:“好了好了,“故事”就講到這兒了。小曹穎,你現在該干什么了?”
曹穎還沉浸在“偉大妹妹”的光環中,一時沒反應過來。
彩蝶“善意”地提醒道:“修煉啊!你再不去靜心修煉,等公子出來檢查功課,看到你進度滯后,我可是會‘如實’報告的哦!”
她特意在“如實”二字上加了重音,然后狡黠地眨了眨眼:“公子到時候會用什么法子‘督促’你,那我可就不敢保證咯?想必那‘竹筍炒肉’(師傅特供版)的滋味,你不想再回味了吧?”
一提到“師傅”和“竹筍炒肉”,曹穎頓時一個激靈,所有感動和崇拜瞬間被一股源自心底的寒意取代。
那位師尊下手之“穩、準、狠”,留給她的記憶實在過于深刻,那可不是鬧著玩的震懾力。
“好吧好吧,我這就去修煉,這就去!”曹穎的小臉垮了下來,不敢再有絲毫耽擱,連忙乖乖地跑到房間中央的蒲團上,擺出修煉的姿勢,努力收斂心神。
確認曹穎已經進入修煉狀態后,房間某處看似空無一物的空間,細微地波動了一下。
一道完全隱匿在空間裂縫中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離去。
這道身影的手中,似乎還握著一面造型古樸、邊緣刻有奇異符文的鏡子。
此刻,鏡面上如水波般蕩漾的微光正緩緩平息,剛才房間內發生的一切,顯然已被這面有著特殊作用的鏡子,一絲不落地記錄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