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慎之這棵盤根錯節的參天大樹轟然倒下意味著什么,林海當然是非常清楚的。
伴隨著顧煥州的最終勝出,作為既得利益集團的成員,林海將獲得巨大的政治利益。回想著一年多來,每一次艱難的選擇,都像是在懸崖邊上的舞蹈,看似輕盈瀟灑的步伐背后,實則險象環生,驚心動魄。其間只要有一步邁錯,要么當場墜入萬丈深淵,摔得粉身碎骨,要么就是現在躲在角落里瑟瑟發抖。
見他怔怔的坐在那兒,邱源笑著問道:“怎么了?是不是有點沒回過神兒來呀?”
林海輕輕嘆了口氣:“是的,沒想到高層的動作會如此之快,其實,我一直以為,這場較量不會以如此慘烈的形式收場,大概率是雙方達成妥協。”
邱源淡淡的說道:“不光是你,包括吳慎之本人,可能都沒想到是這個結果,在這個過程中,他有很多次機會可以全身而退的,或許是他太自信了,或許是錯誤的估計了形勢,總之都錯過了,所謂時也命也,看來,他的氣數已盡,誰也無法挽回了。”
白正庭插了一句:“事實上,從王大偉奉調秘密進京,就已成定局了,試想,如果高層不是已經下了決心,怎么可能從地方抽調一名刑偵專家來京辦案呢?萬一讓這哥們查出點什么見不得光的東西,局面很可能就失控了嘛!”
林海思忖片刻,皺著眉頭道:“如此說來,大偉這下算是一鳴驚人了,我看省廳的平臺都已經不足以讓他施展了,估計還得再上一個臺階。”
邱源和白正庭互相對視了一眼,笑而不語。
林海有點含糊,他試探著問道:“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沒有沒有,這不算是錯話,可在我看來,王大偉要是足夠聰明,應該選擇回到省廳,背靠著顧煥州,穩穩當當的經營幾年,待時機成熟之后再圖下一步的發展,如果現在進京嘛……倒也未必就是錯的,但恐怕日子會過得很艱難。”
林海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是的,王大偉之所以能取得如此輝煌的戰績,與其說是憑著自身的實力,不如說是顧煥州在背后的推動,讓他有了用武之地。
而顧煥州雖然扳倒了吳慎之,但以他的資歷,短時間內還不會有太大的變動,所以,應該會在省委書記的任上停留一段時間,至少是干滿任期吧,這恐怕也是他急于在全省經濟上取得突破的主要原因。
說得更透徹一點,扳倒吳慎之并非靠他一已之力,更主要的原因是很好的利用了高層之間的矛盾沖突,抓住了幾個關鍵的節點,勝在心思的巧妙,但要證明自已的實力,還是得拿政績說話的。
有政績,再加上此役所產生的深遠影響,才是他通往權力巔峰的有效路徑。
如此一來,作為急先鋒的王大偉處境就比較尷尬了。
辦下如此驚天大案,自然揚名全國,大概率會被提拔到部里任職,這看似風光,其實卻失去了顧煥州這個強大的倚靠。而在扳倒吳慎之的過程中,他難免會觸及各方利益,那些在慶功會上為他鼓掌喝彩的人中,沒準就藏著恨得咬牙切齒的主兒,最春風得意的時候,危險也可能正在悄然逼近。
從這個角度說,王大偉回到省廳,無疑是最正確的選擇,他應該把自已的政治前途和顧煥州牢牢綁定在一起,同進同退,寸步不離,只有如此,才能確保自已的平安和飛黃騰達。
這樣想著,林海笑著道:“我還是把問題想簡單了啊。”
邱源擺了擺手,微笑著道:“人都是學而知之,不學而知之的,那就是圣賢了,你這么年輕,能在紛繁復雜的局面中走到這一步,就已經很不錯了,如果什么都可以預見得到,每一步都穩如老狗,那像我這樣的老油條,豈不沒有存在的價值了?!”
“是啊,您的政治智慧,足夠我學一輩子的了。”林海順勢拍了個馬屁。
邱源卻哈哈笑著道:“小子,你這句話就有點假了,我發現啊,你不是那種很會說奉承話的人,相比起來,二肥更善此道,在這方面,這小子可以說是個天才,馬屁拍的出神入化,關鍵明知道他在拍馬屁,還一點不討厭,是個可造之才啊。”
林海有點窘迫,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只好訕笑著掩飾自已的尷尬。
邱源見狀,伸手輕輕拍了下他的肩膀,說道:“沒什么,拍馬屁打溜須,也是一門學問,得慢慢學,認真的品,才能有所進步,我年輕的時候,同樣摸不著門道,也是在經歷了很多次的失敗之后,才漸漸悟出了其中的道理的。”
“您這出身,還用學這個呀?”林海笑著問。
邱源白了他一眼:“當然啊,你以為我生下就是大哥啊,我只是起點比絕大多數人要高而已,可起點高,并不意味著終點也高呀,所以,我也經歷過同樣的過程,只不過在這個過程中,所接觸的人有所不同而已。好了,暫且不談我的那些傳奇經歷,還是先聊一聊你最關心的問題吧。”
“我最關心……”
“是啊,你今天來,不就是想讓我幫你擺平當下的尷尬局面嘛!”邱源說道。
林海被說破了心思,不禁有些窘迫。
邱源卻很不以為然:“人與人之間,本來就是互相利用的關系嘛,萬事不求人的,那是觀音菩薩,你能想起我這個退休老頭,我深感榮幸哦。剛剛之所以避而不談,是不知道王永安在這出大戲中會扮演什么角色,如果他直接領盒飯了,那咱們就沒必要搞的太復雜了,可現在看,這哥們運氣不錯,高層有人說話了,他大概率不會受什么沖擊 ,如此一來,該給的面子,還是要給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