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蘭出去葉國華進來。
葉國華把一個文件盒子捧到聞哲面前，說：
“聞主任，按您的要求，相關的資料在這里，請過目。”
聞哲點點頭，示意他放在一邊，并沒有讓他坐下，問：
“葉總原來干什么的？”
葉國華一聽就緊張了。因為他知道聞哲不可能不了解他的履歷，這樣問十有八九是要發難。
“我原來是萬元市市政公用總公司的，在項目部當副經理。早就久仰聞主任的大名，也想早拜訪您的。可惜一直沒有機會。”
聞哲知道，葉國華是李華安弄過來的人。他并不反對領導們推薦骨干力量來新區，相反，如果能把有能力、有干勁的人吸納過來，那可是一件大好事。
聞哲打了一句官腔：
“早認真我，未必是好事；不認識我，又未必是壞事。關鍵是我們把工作干好了，那是皆大歡喜的事。”
葉國華心里有些發毛，眼前這個斯文儒雅的人，據說就是干翻郭志高副市長的狠角。郭志高是什么人，他很清楚。在省城萬元，也是叫的響的存在。而且直接分管市政公用集團，他也見過幾次，雖然沒有直接交流的資格，但遠遠望著，也是敬畏有加。
現在看著聞哲，心里七上八下的。
聞哲拿起桌上的座機，撥了一個內部短號：
“周主任，請你到我辦公室來一下，同時通知一下項目建設與土地規劃部的胡紹功也過來。把我讓他們起草的《市政工程專項檢查方案（草案）》也帶過來。”
放下電話，聞哲看著有些局促的葉國華，想起方才在工委會議上被追問監理記錄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材料先放這，”聞哲的聲音平穩無波，手指輕輕叩了叩桌面，“你通知質量監督站、審計局固定資產投資審計科，明天上午九點到管委會三樓會議室對接，就說新區要啟動市政工程專項檢查，讓他們帶上近半年的項目監管臺賬。”
葉國華愣了愣，下意識追問：
“聞主任，不用咱們工委直接牽頭？”
在他看來，辰光建工背后牽扯著云飛龍，這么敏感的項目，理該由工委領導親自把控檢查流程，免得下面人畏首畏尾。
“專業的事交給專業部門，”
聞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掃過文件盒上 “鼎元中大道追加預算核算資料”的標簽，
“咱們工委要做的是統籌協調，不是越俎代庖。你跟兩個部門說清楚，檢查要全覆蓋，所有在建市政項目都得查，不許搞選擇性遺漏。”
最后一句話的語氣微微加重，葉國華心里一凜，連忙點頭：
“我這就去安排，保證把您的意思傳達到位。”他轉身要走，又被聞哲叫住。
“葉總坐吧。”聞哲指一下對面的椅子。
葉國華感激的忙先躬身答謝，才坐下。聞哲心里暗笑，官場上這一套拿人的手法，屢試不爽。
“葉總，還有讓你們城投的辦公室草擬一份檢查方案，明確要組建專項檢查小組，成員從住建、審計、市場監管、公安直屬分局抽調，再邀請兩名省建筑科學研究院的專家參與，確保專業性和公正性。”
聞哲頓了頓，補充道，“方案里別寫任何針對性內容，就按‘常規質量安全巡查’的名義走流程，動員會定在后天上午，讓所有參建單位的項目負責人都過來參會。”
“好，我馬上辦。”葉國華聽到聞主任先稱他是葉董事長，現在改成葉總，這是關系近了免征。
“葉總，我們以前沒有打過交道。其實，你也不需要揣摸我什么。我這個人，很簡單的。大家合作，規規矩矩的把工作干好了，什么都好說的。希望我們都干好自己的事。”
葉國華又是一陣緊張，他也是聰明人，知道聞哲一回新區就抓工程施工質量，當然首先是為了保證工程質量，可是另外一方面，何嘗不是樹立自己的威信。他盡量清楚，現在開工的幾個項目，全部是聞主任在省委黨校學習時完成招標的，同他一點關系也沒有。現在檢查，意味著不需要講任何情面，大家都要看他臉色。
“聞主任您放心，我會全心全意干好工作的。”
葉國華離開后，聞哲打開文件盒，隨手翻了幾頁監理日志。果然如他所料，關鍵數據模糊不清，部分簽字頁存在明顯的后補痕跡。
這時，陳東門敲門進來，后面跟著周則、胡紹功。
胡紹功有些拘束的看著聞哲，他認識聞哲但沒有什么交往。聞哲知道他是周則選的人，就笑著主動同他一握手，往沙發區一讓，
“胡部長，請坐。”
陳東門進來，把兩杯茶放在茶幾上，又把聞哲的杯子端過來，放下。才出去著門。
聞哲接過周則遞來的《市政工程專項檢查方案（草案）》，說：
“電子版的我已經看過了。方案框架沒問題，但得加個‘雙軌核查’機制。明面上，所有在建項目按 10% 比例隨機抽檢，從丁香谷配套道路到人才公寓，名單由系統隨機生成，避免人工干預；暗地里，讓胡部長，你要親自帶一組人，重點盯辰光建工的鼎元中大道，尤其是 K3 到 K6 標段，原材料進場記錄、隱蔽工程驗收單，都要逐頁核對原件。”
周則已經聯系的外省的第三方公司，準備進入辰光建工的工地檢查。見聞哲還要另外安排胡紹功另行檢查，知道聞哲對辰光建工很不放心。但是辰光建工的背景大家都知道，他一時不知道是不是要提醒一下聞哲。
胡紹功是住建系統的老資歷，常年跑工地，一聽就懂了其中門道，立刻點頭：
“我明白，明著跟大部隊走流程，暗地單獨建臺賬。不過得給我配兩個審計局的人，辰光建工的材料賬做得太花哨，怕光靠住建這邊查不透。”
“審計局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明天就讓人跟你對接。”
周則接過話，翻開手里的參建單位名單，
“動員會定在周五上午，三十多家企業都會來，到時候我會強調‘全覆蓋、無差別’，但不會提任何重點企業。不過有個問題 —— 辰光建工的張建軍跟不少監理公司熟，萬一他們提前串通改記錄怎么辦？”
聞哲指尖在方案上敲了敲，看向胡紹功：
“胡部長，你明天帶兩組人，一組去辰光建工的項目部拿資料，另一組直接去工地倉庫，現場核對水泥、鋼筋的批號，跟廠家系統實時比對。另外，讓齊童葦派兩個民警，偽裝成后勤人員跟著你，要是有人敢攔著不讓查，或者現場銷毀資料，直接控制人。”
胡紹功心里一凜，這力度比他預想的還大，連忙補充：
“還有個細節，鼎元中大道上個月雨季停工后，復工時換過一批水泥供應商，我懷疑這批貨有問題。到時候我會重點查這批水泥的檢測報告，要是發現報告造假，直接封樣送省科院復檢。”
“就這么辦。”
聞哲拿起方案，在末尾加了一條 “紀律要求”，“檢查期間，所有人手機統一保管，不準私自跟參建單位接觸。要是有人走漏消息，不管是誰，直接停職審查。”
他頓了頓，看向兩人，
“這次檢查不只是查質量，更是立規矩。辰光建工背后有人，但咱們只要按程序來，拿到實錘證據，誰也沒法說三道四。胡部長，你在工地上待得久，遇到阻力就直接給我打電話，不用層層匯報。”
周則看著方案，突然想到一個漏洞：
“動員會結束后，肯定有企業想請客送禮，要是有人頂風作案怎么辦？”
“簡單。”
聞哲冷笑一聲，“讓辦公室發個通知，檢查期間所有工作人員統一在管委會食堂就餐，不準接受任何企業的宴請。要是發現有人去外面吃飯，不管有沒有問題，先停職再說。咱們得讓所有人知道，這次檢查不是走過場，誰要是敢碰紅線，就別怪咱們不留情面。”
胡紹功收起臺賬，站起身：“我現在就回去準備，明天一早就去對接審計和公安的人，保證周五之前把隊伍拉起來。”
周則也跟著起身，手里拿著方案：“我去跟辦公室對接動員會的流程，把‘三個一律’的要求再細化一下，確保會上能講清楚、講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