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地下指揮大廳。
屏幕上的幽藍色光屑還在飄散,像一場盛大的葬禮。
“報告!”趙立堅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種發現新大陸的狂熱,“西伯利亞‘虛空之城’的廢墟下面,有東西!”
K部長猛地站直身體。
全息圖像切換,衛星視角急速拉近。
被能量洪流沖刷過的凍土層,像被揭開了一塊巨大的傷疤。傷疤之下,一片不屬于地球文明的建筑群輪廓,顯露出來。
那些建筑由一種暗金色的金屬構成,線條宏大又古樸,仿佛是從宇宙的洪荒時代直接切割下來的。
“法則波動分析出來了!”趙立堅指著屏幕上一條劇烈跳動的曲線,“和京州地心遺產的頻率有百分之七十的相似度!但不……它更原始!更亂來!”
K部長盯著那片暗金色的廢墟,沉默了幾秒。
“拆家拆出個老祖宗來了。”他拿起通訊器,聲音壓得很低,“命令:組建‘盤古’特遣科考隊。趙立堅,陳菁,你們兩個帶隊。把我們最好的家伙都帶上,我要知道那底下到底埋著個什么玩意兒。”
京州大學,階梯教室。
李信在講臺上,調出了那張西伯利亞廢墟的3D模擬圖。
“今天的課題,是‘回響’。”
他沒管下面學生們困惑的眼神,從口袋里拿出那個丑陋的能量諧振器。
他用指尖,在諧振器那粗糙的金屬表面上,輕輕一彈。
“嗡——”
學生們什么都沒聽到。
李信卻聽到了。
一聲跨越了半個地球的嘆息,從廢墟的最深處傳來,鉆進他的耳朵里。
那聲音古老、疲憊,像一個見證了無數星辰生滅的老人,在發出最后一聲囈語。
李信的眼皮跳了一下。
這聲嘆息里,包裹著的信息,太多了。
西伯利亞,廢墟邊緣。
科考隊的運輸機剛剛降落,艙門還沒開,一股荒涼到極致的氣息就透過合金外殼滲了進來。
“防護等級提到最高。”陳菁的聲音通過通訊器傳來,她已經連接上了這里的法則網絡,“這里很‘空’,但不是‘虛無’那種空。更像是……一首歌唱完了,只剩下余音。”
趙立堅第一個跳下舷梯,他手里拿著一個探針發射器,看都沒看周圍的環境,對著廢墟中心就扣動了扳機。
十幾枚銀色的探針射入廢墟深處。
“媽的!干擾太強了!”趙立堅看著手腕終端上雪花一片的讀數,破口大罵,“這地方的背景輻射,比恒星的內核還復雜!”
陳菁閉上了眼睛。
她的意識像潮水般蔓延開,繞過那些狂暴的能量干擾,小心翼翼地探向那聲“嘆息”的源頭。
她“看”到了。
在那片暗金色建筑群的核心,有一個巨大的,像心臟一樣搏動的記憶節點。
但它的外面,被一層又一層黑色的,帶著“虛無”氣息的鎖鏈,捆得嚴嚴實實。
“K部長。”陳菁睜開眼,臉色有些發白,“這里是被封印的。我感知到了‘虛空之眼’,但它……它似乎也只是一個看門的。”
“看門?”趙立堅愣住了,“那玩意兒都快把地球刪檔了,你跟我說它只是個看門的?”
“它的背后,有更深的意志在操控。”陳菁的聲音很輕,“這道封印,就是那個意志留下的。”
趙立堅沒說話,他低頭看著終端上艱難解析出來的一小段數據。
那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科技。
不是基于能量轉換,也不是基于信息編碼。
“這是在直接修改‘存在’的定義。”趙立堅喃喃自語,“這幫老家伙,寫代碼都不用鍵盤,直接用宇宙常數當變量。”
他嘗試著用“盤古”超算殘余的算力去破解。
屏幕上,億萬個符文飛速閃爍,然后“砰”的一聲,過載燒毀了三個邏輯核心。
最后,屏幕上只留下了一行強行翻譯過來的,殘缺不全的詞組。
【……坐標……轉移……協議……】
近地軌道。
那個和“法則調律中樞”融為一體的,半人半金屬的王賀,突然罵了一聲。
“我操!”
他的聲音通過加密頻道,直接在K部長的指揮大廳里炸響。
“怎么了?”K部長問。
“這他媽又是誰在老子耳邊唱歌!”王賀的聲音充滿了煩躁,“比上次那個什么‘終焉之子’的調子還難聽!不,也不是難聽,就是……老!感覺像聽我太爺爺的太爺爺在唱戲!”
“中樞的結構在自己變化!”王賀的聲音帶著一絲驚愕,“這老家伙的歌聲,在給我的寶貝疙瘩……做微調?它想把我的電焊槍改成繡花針?”
京州大學,辦公室。
李信放下了諧振器。
他聽到了王賀的抱怨。
也聽懂了那聲來自廢墟深處的嘆息。
那不是嘆息。
那是樂譜。
一首比“創世之歌”更古老,更基礎的樂譜。
是整個“地球樂章”缺失的,最重要的引子。
西伯利亞廢墟深處。
科考隊艱難地推進到那片暗金色建筑群的中心。
趙立堅的設備在這里幾乎全部失靈,只能靠陳菁的感知帶路。
“就是這里。”陳菁指著前方。
在一座坍塌的塔樓下,埋著一個半米見方的金屬盒子。
盒子由一種未知的黑色金屬打造,表面雕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比“織網者”的符號更復雜,更抽象,看久了甚至感覺自己的精神力都會被吸進去。
“別碰!”陳菁攔住了想要上前的趙立堅,“它上面有防御機制。”
趙立堅不信邪,他從腰間拿出一個微型掃描儀,對準了那個盒子。
就在掃描光束觸碰到盒子表面的前一刻。
盒子表面那些繁復的符文,突然亮了一下。
一道微弱的,仿佛來自遙遠星辰的光芒,一閃而過。
趙立堅手里的掃描儀,“滋”的一聲,冒出一股青煙,徹底報廢。
盒子上的光芒瞬間消失,又變回了那副平平無奇的樣子,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
“我說了別碰。”陳菁嘆了口氣。
她走上前,伸出手,卻沒有去觸摸盒子,而是將手掌懸停在距離盒子十公分的空中。
她將自己的意識,調整到與那聲“嘆息”相同的頻率。
盒子沒有任何反應。
但陳菁的腦海里,卻響起了一個模糊的,不屬于任何已知語言的聲音。
【……鑰匙……已……遺失……】
京州,地下指揮大廳。
“緊急報告!”柯伊伯帶監視哨的通訊頻道被強行切入,情報官的聲音尖銳得變了調。
“K部長!‘評估中’那個東西,動了!”
屏幕上,那個由純粹幾何體構成的“評估中”存在,脫離了它原本的軌道,正朝著太陽系內側,一個特定的方向移動。
“它的目標方位……是‘虛空之眼’消失的地方!”
K部長的心臟猛地一沉。
還沒等他下令。
另一個更高級別的警報,響徹整個大廳。
那不是設備發出的警報,而是一種源自法則層面的震顫。
每一個在場的覺醒者,都感覺到一股無法形容的,龐大的“憤怒”,像一柄無形的巨錘,從宇宙的未知深處,狠狠砸向了地球的方向。
那股憤怒,不針對某個人,也不針對某個城市。
它針對的是整個地球文明。
K部長扶著桌子,才勉強站穩。
他看著屏幕上代表那股“憤怒”來源的,那個位于已知宇宙之外的紅色問號。
“這他媽……”
“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