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彌陀佛,云道兄,眼見著唐家主被人如此相逼,莫非云道兄還能看得下去嗎?”
從左看臺到中央擂臺,兩者間距離十數丈之遙,擂臺上那些人具體說了些什么,左看臺上自然聽得不太清楚。
可是,唐雪連勝三場,其中更是不乏像“九曲劍”鐘鎮和“仙鶴手”陸柏這樣的高手,左看臺上還是能夠看見的。
擎云也好,妙風和尚也罷,一個個似乎都不是太關注擂臺之上的比賽,倒是偶然能夠見到正中間端坐的那二人耳語兩句。
“這位‘霄少主’,此次‘武林大會’究竟哪一位才是真正的負責人啊?”
妙風和尚都站出來替唐雪“抱打不平”了,擎云若是再戀戀不舍他案幾上那一壺茶,似乎還真就太說不過去了。
可擎云卻沒有正面回答妙風和尚的問話,只是略微沖其點了點頭,算是謝過了對方的關切,然后目光便轉向了那位戴著面具的霄少主。
好吧,此時擎云的心中不知已經吐槽了多少句,朝廷這幫人就如此見不到人嗎?
正中央那位評判這兩日一直青紗罩面,貌似身為此間主人的霄少主,也戴著一副面具,而擂臺上今日出現的兩位什么供奉......
擎云還真想問一句,如此悶熱的天氣,爾等就不怕捂出毛病來嗎?
“云道長此言何意?此次‘武林大會’由錦衣衛和‘東廠’聯手召集,說到底自然是當今圣上的旨意了。”
冷不丁被擎云問了這么一句,那位霄少主微微一怔,卻還是依據本心回答了一句。
“是嘛?貧道乃是山野之人,從小也沒見過什么世面,霄少主莫要哄騙貧道......這般老實人才好。”
擎云的話說的很是平靜,即便他忍不住向擂臺上瞄了一眼,中央擂臺之上,唐雪已然同那位略微矮壯的供奉交上手了。
“那位唐雪姑娘乃是貧道的一位妹妹,今日在擂臺之上已經一而再地被人給針對了,呵呵......似乎你們那位沒卵子的鎮擂官屁股坐的太歪了些吧?”
黃錦的權力如何,擎云心中還是有些數的,他可不會覺得那位“東廠”的紅人敢在這樣的場合自作主張。
左看臺上,除了在座的四位,左右兩側包括臺口之處,尚有十幾位“東廠”的高階官員在呢,擎云這一句“沒卵子”出口,頓時就引來了十數道惡狠狠的目光。
“呵呵,云道長這是在說黃公公嗎?哎,云道長出身江湖,自然知曉大多數江湖人都并非愿守規矩之人。”
“此次‘武林大會’雖說乃朝廷所辦,可終究還是為了整個武林不是?這所謂的‘規矩’嘛......自然是手底下功夫硬的說了算的。”
誰都能聽出擎云言語之中的不滿和憤怒,可是,霄少主卻還是一副云淡風輕的樣子......至少說話的語氣如是。
“妙風大師,貧道此行代表著武當,而大師乃是少林‘佛子’,不知貴我兩派數百年的交情,今日還能不能在你我二人的身上延續下去?”
既然霄少主是這樣的態度,擎云覺得他已經沒有再說下去的必要了,所謂的“武林大會”進行了兩日,除了死傷了數十人,哪里有“武林大會”該有的樣子?
“阿彌陀佛,少林武當數百年交好,貧僧自然不會辱沒了兩派這份交情,云道兄若想做些什么,貧僧定當鼎力支持——”
看到擎云緩緩地從案幾后邊轉了出來,妙風和尚也隨即離席而起,向中間慢行兩步,幾與擎云并肩。
“呵呵,擎云、妙風,二位不愧是武當和少林的‘圣子’、‘佛子’!看二位這架勢,莫非想要登臺一展身手嗎?”
除了昨日初見之時的寒暄,這位霄少主來到左看臺的一舉一動有一種莫名的低調,而整個左看臺原本應當是“評判”的存在,卻詭異地淪為了無聊的看客。
擂臺之上打生打死,誰進誰退,甚至既定的規矩不斷地被人破壞,幾乎都是黃錦那位鎮擂官一言而決?
整個“武林大會”都透露著一絲詭異,似乎這就是臨時性搭建的一個草臺班子一般,錦衣衛和“東廠”眾人頂多算是看看場子的護衛之人罷了。
而這位一開始高調登臺的霄少主,同樣像是來左看臺上躲清靜的,可擎云如今為了唐雪之事問責之時,這位霄少主的眼神中竟然迸發出“驚喜”之色?
是的,擎云相信自己絕對沒有看錯,那一雙藏在面具之下的眼睛,對方說話時有些抑制不住的興奮,豈不正是“驚喜”嗎?
難道說,此人一直就在等著自己“發飆”嗎?
“阿彌陀佛,貧僧同云道兄乃是江湖中人,雖說我二人分別皈依佛道,身上終究還是肩負著武當和少林的責任。”
“若是云道兄有意為‘天下第一’的名號添添彩,貧僧不才,亦愿隨云道兄尾翼,會一會天下的英豪。”
擎云尚在狐疑霄少主的那道眼神,而同他并肩而立的妙風大師已然替其做出了回答。
“不錯,貧道受家師差遣而來,更是有幸被朝廷以‘評判’職位相待,若是眼睜睜看著此次‘武林大會’選出一個無良的魁首,似乎貧道也有些無顏回去見家師也?”
此次“武林大會”,少林和武當兩派掌門無一人到場,換句話說,也就是正道武林戰力最最頂級的兩人沒來,選出來的“天下第一”能有什么含金量?
當然了,若是最終參與角逐者,都是江湖中有數的后起之秀,擎云也能樂而見之,可事實呢?
別看距離這般遠,當那兩位面帶銀色面具的供奉一登臺,擎云就能斷定,唐雪絕非此二人的對手。
唐雪這一年多就跟在擎云的身旁,小丫頭的武功進境如何,可以說擎云是了如指掌。
若是連唐雪都不是此二人的對手,放眼此次前來京師這些武林人,還能有幾人有實力可登臺一試?
若是最終讓這兩位突然冒出來的供奉贏到了最后,雖說擎云自己不會在意什么,可他卻不想看到此二人是踩著唐雪的尸體走上去的。
是的,就方才那位矮壯供奉那般行事,擎云有理由相信,此人決計不會對唐雪手下留情的。
“云老弟,你......你快些登臺換下唐姑娘吧。”
就在這時,被人“擠兌”下擂臺的陸炳已經來到了左看臺上,他似乎沒注意到左看臺上的氣氛,徑直來到擎云身旁說道。
“多謝陸兄,貧道這就登臺。”
話已至此,擎云就不能再低調下去了。
“哈哈,好,‘沖冠一怒為紅顏’嗎?這才有點‘武林大會’的意思嘛。既然如此,諸位就隨本座一道登臺吧——”
擎云是怒了,他要登上擂臺,將唐雪給替換下來,他可不愿意看到那小丫頭出了什么意外,哪怕是受點兒傷也不行。
否則,哪天真回到蜀中去了,不說自家未曾相認的娘親會不會怪罪,單單老唐頭那一關擎云就過不過去啊。
再說了,人都是有感情的。
唐雪這小丫頭為了自己不惜離家出走,黃河兩岸、大江南北,連塞外都陪著自己跑過了,他又豈能眼睜睜看著小丫頭被人欺負?
至于說妙風和尚的從旁助力,擎云也就是話趕話說到那里了,好歹此人戰力不俗,又有著少林和武當的數百年交情,能在此時得一強大臂助何樂而不為呢?
可是,沒想到端坐在正中央那位霄少主也站了起來,聽口氣此人居然也要登臺?
“還請先生在此坐鎮!當然了,若是先生也有意......一切但憑先生之意便可,此次......霄,多謝了——”
霄少主離席而起,卻又沖著那位青紗蒙面客施了一禮。
“去吧——”
那位還真老實不客氣地受了一禮,口中僅僅蹦出了兩個字而已。
......
“少主......您怎么來了?”
霄少主在前,擎云、妙風以及跑來跑去的陸炳三人緊隨其后,在數名“東廠”千戶的護送之下,再次來到中央擂臺之上。
有陸炳這一來一去的功夫,擂臺之上的唐雪和那位矮壯供奉已經交手二十幾個回合了。
“黃公公,讓人安排幾把椅子吧。”
中央擂臺,前后深只有三丈余,可左右的寬度卻超過了六丈,在一側的臺口安排幾把椅子,絕對不會影響到擂臺之上的比試。
“啊?好,咱家這就安排!”
霄少主這個時候登臺,還真的有些出乎黃錦的意料,只是當他看到霄少主身后跟著那幾人之時,黃錦的臉上才有了一絲明悟。
“本座在此,那位......供奉還請住手吧——”
黃錦如何去安排“東廠”之人行事,霄少主自是不會過問,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擂臺之上比試的二人,眼底閃過一絲耐人尋味的神色。
霄少主這句話,顯然是沖著場中正動手的那位矮壯供奉所說,不知他是真的不知曉那位供奉的名號,還是想暫時遮掩著什么,既沒有自報家門,亦不曾道破對方的名姓,只以“供奉”二字稱之。
“咳咳......老兄,這位是‘東廠’的霄少主,尊駕還是先停手吧?”
霄少主的話已經出口盞茶功夫,可場中打斗的那位矮壯供奉似乎根本就沒有停手的意思,一掌緊似一掌、一掌狠似一掌,恨不得一掌就將對面的唐雪給斃于掌下。
原來,這位矮壯供奉同唐雪動手之時,并未亮出任何的兵刃,只是微微一晃雙掌就縱身過去。
既然對方都沒亮出兵刃來,唐雪索性也將自己的彎刀給收了起來,小丫頭骨子里也有著一股子傲氣呢。
“幽影掌”,乃是此時唐雪所用這套掌法的名字,也是“唐門”為數不多的拳腳功夫之一,據說此掌法原本并非“唐門”所有?
此掌法輕盈飄忽,且又能借力打力,掌緣暗含微毒,再配合“唐門”的“御風步”使用效果絕佳。
此掌法還是老唐頭歸家之后,才開始傳授唐雪的,就連唐雪的姑姑,也就擎云那位生身之母唐方都不曾習得的。
小丫頭在“幽影掌”上亦下過數年苦功,雖然只是達到了小成境界,配合更為熟悉的“御風步”使出來,當不輸于尋常一流好手。
可是,被唐雪視為壓箱底絕技之一的手段,今日在擂臺之上施展出來,竟然......失效了?
“幽影掌”本來就有微毒,而唐雪本身又是一位用毒好手,只要她自己愿意,這套掌門的毒性會隨心控制。
可是,對面那位矮壯供奉所施展的掌法,似乎更加的霸道,甚至隱隱還有一股駭人的寒毒隨著掌風侵襲而來?
既然唐雪是用毒的好手,自然本身也有避毒之能,即便要遜色于擎云那樣的“怪物”不少,卻也不是尋常毒掌能傷到的。
可是,隨著二人一掌接一掌的印證,唐雪知道自己失策了。
雙方互換了二十幾掌過后,唐雪就覺得自己的雙臂開始微微發麻,然后體內真氣在運轉之時,就攜帶了一絲詭異的寒氣。
唐雪知道,自己中毒了。
“魅影穿”、“冷月斬”、“回風拂”......
唐雪咬著牙加緊了進攻的節奏,小丫頭想的很簡單,要搶在體內的寒毒發作之前,盡可能將對方戰敗,哪怕是落一個平手的結局呢。
云哥哥就坐在左看臺之上,小丫頭不想輸。
可是,隨著唐雪一招又一招“幽影掌”的揮出,對方那位居然不緊不慢地配合著她,也是一掌又一掌地對了上來。
力道拿捏的剛剛好,也就僅僅比唐雪“幽影掌”的力道重了半分而已,不足以將唐雪震退,還能讓唐雪保留繼續進攻的信心和勇氣。
這是一場完全不對等的比斗啊,似乎從一開始,唐雪就落入了對方的算計之中?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擎云一行人來到了擂臺之上。
擂臺上多了幾人,矮壯供奉自然也覺察到了,而那位霄少主的招呼聲,矮壯供奉也聽到了,可是......
他,并不打算停手。
“九曲劍”鐘鎮半個身子被廢,“仙鶴手”陸柏僅存的一腕也被斷去,擂臺之上的血漬未干......
他,不愿停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