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云自然不會和北冰洲隊的眾人一同行動。
事實上,早在北冰洲隊被主神送入黑暗之魂的世界之前,他便已脫離主神的定點傳送序列,獨自靜立于虛空之外,如觀畫卷般,凝視著眼前的這個世界。
一方面,在和復制體楚軒搭上線后,現如今的楊云已經無意過多插手北冰洲隊的旅程。畢竟以他現在的實力,如若還仍與北冰洲隊同行,便如同為他們配備了一位無所不能的守護者。再艱險的主神任務,在那樣的庇護下也將失去所有意義,如同小學生郊游一般毫無難度……
而另一方面,則關乎“位格”的懸殊。這個名為《黑暗之魂》的世界,尚不足以承載楊云真身的全部重量。
與由高級圣人中的佼佼者,甚至距離先天圣人只差一步的伊露維塔所創造,可以同時容納復數初級圣人存世的中土世界不同,黑暗之魂世界雖然也是相當龐大,但畢竟在底蘊上還是差了作為唯一性位面的前者一籌。
外加這個世界中并沒有一位真正意義上的“創世神”居中主持大局,自是難以容納已然承接“九頭氏”因果的楊云真身進入……倘若楊云真的執意進入,只怕是讓一位渾身肌肉的猛男與一米五的嬌小蘿莉上演一場動作戲,遲早是個車毀人亡的下場。
而且……有些事情,其實位居于世界之外,反倒更容易看得明白一些。
“這個世界,有點奇怪啊……”
立于位面之外,凝神靜觀的楊云若有所思。事實上在他看來,異常的并不僅僅是這個相對孤立的單一位面,就連其周遭的時空結構,也呈現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扭曲狀態。
不僅世界內部如此,在處于世界之外的楊云身側,亦有著那些如北冰洲隊眾人所見,早在初火燃起之前便已存在的蒼茫白霧。而相較于世界內部那潭死寂的薄霧,這片奔涌于多元宇宙之間的霧氣,顯得尤為洶涌澎湃。它們如同無數條無形的激流,在虛空中奔騰不息、交織碰撞。
乍望之下,仿佛一片波紋凌亂的湍急星河,裹挾著時間、空間、物質與能量——那構成萬物的四大基石,如巨鯨汲水般,朝著黑暗之魂的世界傾瀉而去。
前方仿佛懸著一道無形的瀑布,一處吞噬萬有的漏口。一股難以名狀的力量,正無止境地牽引著它們……將那彌漫于諸界之間的龐大時空質能,盡數扯向自身。
如黑洞歸寂,如百川赴淵。
“……有點意思?!?/p>
的的確確的,楊云對此產生了相應的好奇。況且更重要的是,他總覺得眼前的這一切,似乎在哪里見過一般。
立于位面邊緣,楊云的目光穿透虛空,靜靜注視著那方正使得萬物流向自身的世界。與在場目睹《黑暗之魂1》開場的北冰洲隊眾人不同,他所憶起的,卻是《黑暗之魂2》中那片蒼茫而執拗的旅途——
在那段命運序章中,身為“不死人”的玩家為追尋某種渺茫的救贖,乘孤舟駛向名為“多蘭古雷格”的詛咒之城。而在那必經的航路上,赫然橫亙著一道顛覆常理,吞沒光線,好似無法用任何物理現象解釋的巨大漩渦……
正如眼前這般景象。
黑洞?深坑?抑或是無底深淵?
似乎每一個詞語都能描摹其形,卻又始終隔著一層朦朧的薄霧,無法觸及本質。
這并非真實的黑洞,即便是,也無法撼動楊云此刻真身的分毫??赡撤N難以言喻的熟悉感,卻如低語般在他意識深處泛起漣漪。
——他一定在什么地方,見過類似的景象。
記憶是一片無垠的星海,億萬枚碎片在其中沉浮,閃爍著模糊的光暈。楊云的精神掠過那些凝結著時光的塵埃,試圖捕捉那一縷似曾相識的波紋——那吞噬萬物的漩渦,那逆卷向上的魔潮,那將時空本身都扭曲的牽引之力……但最終,卻還是一無所獲。
“罷了,也許還未到時候……”
浩瀚的記憶如同沉默的深淵,最終并未給予回響,不過楊云倒也不放在心上,因為不管他能否想起,都自有其道理存在:“終究是百聞不如一見,只有親身見過才有相應的發言權……”
下一刻,楊云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動作舒緩而自然,沒有任何多余的力道,就像拂去肩頭并不存在的微塵。
這只手,曾屠過仙,曾弒過圣,曾托起過瀕臨寂滅的星辰,也曾撫平過沸騰的維度亂流。而此刻,它只是靜靜地懸停在虛無之中,指尖朝向那片正不斷吸納著周遭一切的黑暗之魂世界。
而一滴鮮血,自他指尖的虛空中悄然凝結。
鮮血并非尋常的赤紅,而是呈現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色澤,仿佛是凝練了萬千星辰的生滅,萃取了一切生命的源頭。
它并未墜落,因為“墜落”這個概念在此處已然失效。它只是脫離了與楊云指尖的那一絲聯系,如同擁有了獨立的意志與命運,懸浮于永恒的剎那。
而在那無形的牽引力觸及鮮血的前一個瞬間,鮮血化作了一道青碧色的流光。
那青色,并非凡間草木的生機,而是超越了色相、穿透了一切維度隔閡的本質顯化。它撕開了彌漫在位面間隙的蒼白霧氣,速度已無法用物理規律衡量,快過了思想,越過了因果。
所過之處,那些洶涌澎湃、裹挾著時空質能的湍流,竟如同擁有了意識般,畏懼地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筆直的通路。
在它開始“移動”的那一瞬,其終點便已注定。
沒有聲音,沒有爆炸,甚至沒有能量的劇烈交互,只是簡簡單單的“融入”。
如同水滴歸于大海,如同星塵歸于星云。那滴青碧色的血,就這樣悄無聲息地,觸碰到了黑暗之魂世界的位面屏障,然后就這樣毫無障礙地融入世界——
——仿佛,一顆自太初之外、命運之上而來的青色隕星。
——就如同楊云本人,對于這個多元宇宙的意義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