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月山,終年被冰雪覆蓋。
一片平滑如鏡的巨大冰湖之上,喧鬧聲正打破著山間的寧靜。
“嗷嗚——!”
“哈哈,老十三你慢點!”
幾團毛茸茸的雪白身影正在冰面上撒歡。
個頭最大的老十一跑得最快,它猛地一個急停,毛茸茸的小屁股“刺溜”一聲坐在冰面上,借著慣性滑出去老遠,然后在遇到一塊凸起時,被顛的飛起。
逗得它自已和其他幾小只“嗷嗚嗷嗚”笑得東倒西歪。
老十二雖相對文靜些,但也跟著玩了數次,此時笑的正歡。蓬松的毛發上沾了些許冰晶,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老十三精力最旺盛,追著老十一的尾巴尖跑,好幾次差點撞到一起。
老十四則優雅地嘗試著用更省力的方式滑行,似乎在研究技巧。
老十五這個憨憨,滑出去的時候自已左腳絆了右腳,在冰面上滾了好幾圈才暈頭轉向地爬起來,引得其他兄姐的哄笑。
老十七最是恬靜,蹲坐在湖面邊緣,曬著太陽打著盹,偶爾抬起眼皮看看哥哥姐姐們玩鬧。
唯有老十六。
它沒有加入嬉鬧的隊伍。小小的身子獨自趴在一塊被陽光曬得溫熱的黑色巨石上。
冰藍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眺望著東南方向。
那里,是家的方向,是狼王洞穴所在的方向。
它將小腦袋擱在并攏的兩只前爪上,下巴貼著溫暖的石頭,眼睛半瞇著,卻努力維持著一絲清醒,不敢真的睡著。
那模樣,像在固執地等待著什么,生怕錯過了重要的時刻。
灰牙叔——如今毛發更加光亮、氣息沉凝如淵的灰牙狼圣。
正和十幾頭同樣精神矍鑠、眼中神光內斂的老狼,安靜地守護在冰湖附近。
它們或蹲或臥,神態放松,目光慈愛地看著冰面上那七個玩鬧的小小身影。
時光荏苒,距離林荒進入寒山祖地,已經悄然過去了一年。
那批由林荒帶回、并經過雷翼提純嘯月凈化的海量晶核,早已分配完畢。
對于尋常族人,晶核是提升實力的寶貴資源。
而對于這些在戰場上廝殺千年。境界早已打磨到領域巔峰,只差臨門一腳的老兵而言。
那精純的能量無異于久旱甘霖,點燃了他們幾乎枯竭的晉升之路。
如今,雪月天狼族的人口數量并未有太大變化,依舊維持在百萬之數。
但實力層面……早已今非昔比。
光是灰牙身周這十幾頭老狼,每一頭散發出的氣息,都深邃如海,晦澀莫名。
那是領域境大圓滿,并且對某種法則的領悟達到了極高深境界的征兆。
他們欠缺的,早已不是能量積累。
只需一個合適的契機,他們隨時可以嘗試沖擊那曾經遙不可及,象征著荒界頂峰的——圣級!
灰牙看著冰面上無憂無慮嬉戲的幼崽。
再看看身邊這些脫胎換骨、重燃斗志的老伙計們,堅毅的嘴角不自覺地帶上了溫和的笑意。
征戰千年,守護族群,他們早已看淡生死。
曾經的暮年心愿,不過是將一生征戰所得的經驗與粗淺感悟,盡可能多地傳授給這些代表著未來的小崽子們。
然后找一個沒人的角落,獨自走向生命的終點,不打擾任何人。
誰能想到呢?
那個最初被帶回時,氣息微弱、種族迥異、除了灰牙等少數幾狼愿意多看幾眼,大多數族人都持觀望甚至淡淡疏離態度的人族小娃娃……
會在長大后,以這樣一種震撼的方式,回饋整個族群。
自身只有七階,卻將如此驚天動地的資源,毫不猶豫地帶了回來,送到了他們這些“老家伙”面前。
這簡直是他們夢中都不敢奢望的場景。
想到那個總是沉默寡言、眼神卻清澈堅定的白發少年。
幾頭老狼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轉向了巨石上那孤獨等待的小小身影。
青翼,一頭背生青色翼紋的老狼。它低笑一聲,聲音沉穩溫和:“老十六這小家伙,又在等小荒了。每天這個時辰,雷打不動。”
身旁一頭毛發格外晶瑩、名為冰霂的雌性老狼,眼中帶著溫柔的追憶,微笑道:
“這幾個孩子里,就數老十六最懶,也最黏人。平時就喜歡賴在小荒懷里,怎么扒拉都不下來。小荒那孩子也慣著他,從來不說重話,總是由著他。”
她頓了頓,笑意更深,“所以就數他和小荒感情最深。小荒這一去一年,他就像丟了魂似的。”
另一頭尾巴斷了一截,被稱為“半截尾”的老狼,聞言嘆了口氣。
粗糲的聲音里帶著牽掛:“說起來,小荒跟著王進去祖地,快滿一年了吧?也不知道……怎么樣了……”
提到祖地,所有老狼的神色都肅穆了幾分。
灰牙緩緩抬起頭,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山巒與空間,投向了寒山祖地所在的方向。
他沉默了片刻,才輕聲呢喃,聲音低得只有自已能夠聽清:
“希望……一切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