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冉和于閔禮發(fā)現(xiàn)今天系統(tǒng)有事,暫時不會出現(xiàn),正想著和對方見個面聊聊,沒想到就都被請家長了。
真是天賜的巧合。
兩人用完餐,借著讓孩子消食的由頭,自然地散步到餐廳附近的社區(qū)公園。
夕陽西下,將游樂區(qū)染上一層暖金色,小星河和小一舟被允許在沙坑里玩耍,兩個小小的身影蹲在那里,一個認真堆砌,一個看似隨意地撥弄,實則想摧毀。
于閔禮和葉冉站在不遠處的樹蔭下,目光落在孩子身上,確保他們在視線范圍內(nèi),聲音壓得很低,語速卻比平時快了些。
這是系統(tǒng)暫時缺席的寶貴間隙,每一秒都不能浪費。
“你那邊怎么樣了?”于閔禮率先開口,問得直接。
葉冉?jīng)]有立刻回答,她的視線掃過四周,確認沒有異常的能量波動或監(jiān)視感后,她才微微側(cè)身,聲音含在氣息里:
“基本通道已經(jīng)建立了,目前還算穩(wěn)定。我用了多層跳板和邏輯迷障,短時間內(nèi),3329應該察覺不到我侵入了它的底層觀測區(qū)。”
她頓了一下,語氣凝重起來,“但看到的東西……比預想的更麻煩。”
于閔禮心頭一緊:“怎么說?”
“這個世界被它綁定的宿主,除開我們倆,至少還有十多個。”
葉冉的指尖無意識地在隨身挎包的帶子上劃過,“分布在不同階層,不同年齡,甚至……不同性別和第二性征里,難怪它總是神出鬼沒的。”
她深吸一口氣,說出了更關(guān)鍵的發(fā)現(xiàn):“而且,3329應該不是頂層,它的操作日志里有模糊的上級指令痕跡和定期匯報機制。它上面……至少還有一層管控體系,我們面對的,可能是一個嵌套的監(jiān)視網(wǎng)絡(luò)。”
這個消息讓于閔禮沉默了片刻。
他們原以為對抗的是一個高級AI系統(tǒng),現(xiàn)在看來,那可能只是一個前端執(zhí)行單元。
真正的“管理者”或“創(chuàng)造者”還隱藏在更深的帷幕之后。
沙坑那邊傳來小星河一聲驚呼,原來是他堆的沙堡被祁一舟“不小心”踢塌了一個角。
兩個孩子似乎爭執(zhí)了幾句,但很快又埋頭各干各的。
“我們必須更小心,”于閔禮低聲道,目光沒有離開孩子,“聯(lián)系要更分散,模式要更隨機,孩子們的接觸……也不能太頻繁了。”
葉冉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夜色漸深,臥室里只亮著一盞暖黃的床頭燈。
陸聞璟下班回家時就察覺到于閔禮情緒有些不對,不像往常那樣迎上來,而是坐在沙發(fā)上有些出神,吃飯時也格外安靜,偶爾給星河夾菜,自已卻沒動幾口。
等到星河睡下,兩人回到臥室,陸聞璟終于忍不住,坐在于閔禮身邊,輕輕攬住他的肩膀,低聲問:“阿禮,今天怎么了?學校老師說什么了嗎?”
他記得于閔禮下午是去學校見了老師。
于閔禮靠在陸聞璟肩頭,搖了搖頭,燈光在他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久到陸聞璟以為他不會再開口時,才聽到他有些飄忽的聲音:
“老師沒說什么,就是些老生常談……孩子上課要專心之類的。”他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揪著睡衣的一角,“阿璟,我只是……突然在想一個假設(shè)。”
“嗯?”陸聞璟耐心地應著,手掌溫柔地撫著他的后背。
“如果……我是說如果,”于閔禮抬起眼,看向陸聞璟,眼神里有些陸聞璟看不懂的復雜情緒,像是擔憂,又像是小心翼翼的試探,“如果有一天,因為某些我們無法控制、也無法抗拒的原因,我們不得不分開……你會怎么做?”
他的聲音很輕,幾乎要融進夜色里,但那個問題本身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陸聞璟愣住了。
這不是他們平時會聊起的話題。
他們感情甚篤,生活穩(wěn)定,似乎沒有什么能構(gòu)成這樣的“原因”。
但于閔禮問得異常認真,甚至帶著一絲罕見的脆弱和篤定。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更緊地擁住了懷里的人,下巴輕輕蹭了蹭于閔禮的發(fā)頂。
他的阿禮,從來不是會無端胡思亂想的人。
“我不知道具體會發(fā)生什么,”陸聞璟的聲音低沉而平穩(wěn),在寂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可靠,“但我知道,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無論原因是什么,無論分開意味著什么……”
他稍稍退開一點,雙手捧住于閔禮的臉,讓他看著自已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堅定:
“我會找到你,無論你在哪里,無論需要多久,無論要付出什么代價。”
“我們是夫妻,是一家人,”陸聞璟繼續(xù)說,拇指輕輕摩挲著于閔禮的頰邊,“沒有什么不得已能真正把我們分開,星河需要爸爸,也需要父親,而我,需要你。”
他的話語里沒有任何華麗的辭藻,卻帶著一種磐石般的勇氣,直直地撞進于閔禮忐忑不安的心里。
于閔禮望著陸聞璟眼中毫無保留的信任與深情,鼻尖驀地一酸。
他猛地閉上眼,將臉埋進陸聞璟的頸窩,手臂緊緊環(huán)住對方的腰。
“嗯……”他悶悶地應了一聲,聲音哽咽。
陸聞璟沒有再追問那個“原因”到底是什么。
他只是更用力地回抱住懷里微微發(fā)抖的人,輕輕吻著他的發(fā)梢。
有些問題不需要答案,只需要一個永遠不會動搖的承諾。
兩年后的某天下午。
于閔禮最近總是沒什么胃口,卻又時不時想吃些酸酸甜甜的東西,早晨起來還容易犯惡心。
這狀況持續(xù)了一段時間,起初以為是腸胃不適,自行調(diào)理卻不見好,反而有些嗜睡乏力。
他心里隱隱有個猜測,卻又覺得難以置信,畢竟,自從有了星河之后,他們并沒有再要孩子的計劃,而他的身體狀況也一直很穩(wěn)定。
猶豫再三,他還是獨自去了趟醫(yī)院。
檢查結(jié)果出來時,連見多識廣的醫(yī)生都笑著恭喜他:“指標很健康,差不多八周了,要注意休息,補充營養(yǎng)。”
好家伙,原來小星河要有弟弟妹妹了。
當陸聞璟得知這個消息時激動地差點把陸崢嚇到。
陸崢這幾年變化不小,雖然仍是集團說一不二的掌舵人,氣質(zhì)威嚴,但那股年輕時拼殺商海、近乎工作狂的勁頭似乎收斂了許多。
他話變得更少,深居簡出,不再事必躬親,反而將更多權(quán)力和事務下放給了陸聞璟,自已則更像一個穩(wěn)坐后方的觀察者。
只有極親近的人才能察覺,他那雙閱盡千帆的眼睛里,沉淀下的并非僅是歲月,還有一層日益厚重、難以化開的沉寂。
而導致這個變化的主要原因,是他對陸峰臺的思念與日俱增。
這么多年了,他看著老宅庭院里,峰臺當年一時興起親手栽下的那棵小槐樹,已然亭亭如蓋,成了需要兩人合抱的老樹。
春來一樹繁花如雪,香氣清幽,秋至落葉滿地金黃,年復一年,花開花謝,葉生葉落,時光在樹輪里悄然疊加。
可樹下,再沒有那個會笑著拉他品茶、或是安靜陪他看一會兒書的身影。
也再無愛人。
那個曾經(jīng)鮮活地占據(jù)他生命全部熱烈與柔軟部分的人,只留下了這棵不斷生長的樹,老宅里一些不曾變動的舊物,以及他的回憶。
而每每看到兒子與于閔禮之間那種自然流露的溫情,看到小星河天真爛漫的模樣,陸崢在感到欣慰之余,心底某個角落總會泛起一陣尖銳而綿長的空茫。
他擁有了常人難以企及的財富與地位,卻永遠失去了最平凡也最珍貴的陪伴。
這份失去,并未隨時間淡去,反而在日益退居幕后的安靜時光里,發(fā)酵得愈發(fā)清晰徹骨。
所以,當他看到陸聞璟因為即將迎來新生命而激動失態(tài)時,那瞬間掠過心頭的,不僅僅是為人祖父的些許慰藉,還有羨慕的情緒。
他的兒子,還能擁有這樣完整而充滿希望的家庭生活,還能為愛人的喜訊而雀躍。
這很好,這或許,也是峰臺希望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