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多久。
張定便帶著七八名親兵離開了榮烏縣,騎馬來到了帳篷外。
“在下劉嘉,這位便是張定張將軍了吧?我與張將軍可謂是深交已久了。”
劉嘉笑呵呵的上前和張定打招呼。
“見過劉縣尊,不知劉縣尊說的神交已久是?”
張定上前和劉嘉抱拳見禮,只是有些疑惑。
他和劉嘉應該是第一次見面才對。
“哈哈哈哈,張將軍可真是貴人多忘事啊,不知張將軍可還記得席譜等人。”
劉嘉笑呵呵的看著張定,開口說道。
“原來如此,我說后來怎么席譜他們就失去了消息。”
聽到劉嘉的話,張定愣了一下,隨后反應過來。
當初。
張定跟著段宇輝圍攻寧縣的時候,對豐縣就已經有了想法。
所以,在段宇輝的指示下,張定將自己的親衛派遣出去了幾支,由幾個親衛隊長率領。
一開始還好。
好歹能夠傳回來一些消息。
但是等到后面,便徹底失去了消息。
而還不等張定查明白發生了什么。
劉嘉就帶人支援寧縣。
段宇輝也死在了劉嘉手中。
而一直到今天。
張定才知道。
原來自己派去的那些親衛,都已經死在了劉嘉手中。
“劉縣尊獨自涉險,難道就不怕某將縣尊大人斬殺在此?”
張定看著劉嘉,右手按在腰間刀柄上開口詢問。
“哈哈哈哈哈哈~~~~”
聽到張定的話,劉嘉整個人大笑起來。
而不僅僅是劉嘉。
跟著劉嘉來的幾人同樣都笑了起來。
一時間,張定反倒是有些不自在。
“嘉大好頭顱在此,若是張將軍有這個本事,盡管來取。”
劉嘉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隨后開口。
不過,說這話的時候,蘇珙回頭看了一眼。
呂布,狄青,李元霸,張遼。
除了李秀寧之外,劉嘉這次帶來的將領里面實力最強的四人都在這里。
更別說。
劉嘉的實力也只是比李元霸和呂布兩人弱。
區區張定。
武力值連90點都不到的將領。
劉嘉還真想知道他是哪兒來的勇氣說這個的。
“好了,張將軍,今日本官邀請張將軍,是來喝酒的,請吧!”
劉嘉開口,示意張定進帳篷。
雖然剛剛劉嘉等人沒有絲毫看得起自己的樣子。
但是張定也并不怕。
實際上。
張定覺得,自己今天要是死在這里,反倒是一件好事。
畢竟。
劉嘉這支朝廷軍隊沒有剿滅。
支援崇文郡前線的糧草運不過去。
與其等到住輪天將找自己的麻煩,還不如自己直接死在這里好了。
所以。
張定沒有絲毫猶豫,跨步走進了帳篷。
帳篷內。
張定所期待的刀斧手并不存在。
幾張矮幾上面放著酒菜,一名身著白色文士袍,面色略顯蒼白的男子跪坐在其中。
“這位是郭嘉郭奉孝,奉孝,這就是張將軍了。”
劉嘉笑呵呵的將雙方介紹了一番。
“張將軍,嘉敬你一杯!”
眾人跪坐下來,劉嘉端起酒樽遙敬張定。
“多謝劉縣尊。”
張定沒有拒絕,端起酒樽一飲而盡,也不怕是不是毒酒。
“張將軍好膽色。”
郭嘉看著張定將酒喝下,隨后喝彩一聲,隨后又嘆息搖頭。
“只可惜,張將軍不識天時,一意孤行,這榮烏縣內眾多百姓兵丁,怕是要跟著張將軍遭殃了。”
“郭嘉先生是何意?”
聽到郭嘉的話,張定眉頭緊皺開口詢問。
“呵呵,張將軍身為白蓮將領,對于住輪天將,應當是有所了解的。”
郭嘉開口,看了一眼張定,隨后起身踱步在帳篷內。
“我家主公此時并未將榮烏縣徹底包圍,只是為了給張將軍一個機會罷了,若是榮烏縣徹底被包圍,哪怕后面住輪天將揮兵將我家主公逼退,不知張將軍屆時如何自處?”
郭嘉來到張定面前,微微彎腰看向張定的雙眼。
“張將軍不懼一死,可是這榮烏縣內的百姓兵丁呢?張將軍也想讓他們跟著張將軍一起赴死嗎?”
說到這里,郭嘉突然提高了音量。
“張將軍是不是覺得自己不懼生死很有英雄氣概?住輪天將是什么性格,張將軍應該是了解了,為了張將軍自己的名氣,張將軍是想讓榮烏縣這么多兵丁百姓一起陪葬?”
“還是說,張將軍就是如此沽名釣譽之人?”
說到后面,郭嘉完全是嘶吼出來,聲音已經有些沙啞。
但是聽在張定耳中,卻如同洪鐘大呂,讓張定整個人有些顫抖。
“這,本將,本將絕非沽名釣譽之人,絕非如此。”
張定說話聲音有些顫抖。
郭嘉說的沒錯。
住輪天將此人,暴虐成性。
若是真的讓他因為糧草問題而回兵。
不說自己了。
整個榮烏縣,恐怕都活不下來多少。
“張將軍,若是想保全榮烏縣的百姓兵丁,要么,一天之內擊潰我家主公大軍,重啟糧草運輸,要么,”
后面的話,郭嘉并沒有說完,只不過張定也已經明白。
要么就是投降劉嘉。
只是。
想到段將軍就是死在了劉嘉手上,甚至自己連段將軍的尸骨都沒找到,張定還是搖搖頭。
“張將軍是在因為段將軍之死而猶豫吧?”
只不過,讓張定驚訝的是,自己還沒有開口,郭嘉便再次說破了自己內心所想。
“這一點請張將軍放心,段將軍以及眾多將領臨死前都是笑著告別的,甚至,段將軍等人的尸首,都是我家主公收斂,都葬在了寧縣。”
郭嘉臉上帶著一絲笑容,張定看著郭嘉內心卻有些顫抖。
太恐怖了。
這人完全將自己內心的想法看透。
甚至。
當郭嘉說出這話的時候。
張定已經動搖了。
既然這樣。
好像投降劉嘉,也沒什么大不了的?
“張將軍,還在猶豫什么?難道說,張將軍真的是想要用整個榮烏縣百姓兵丁來成全自己的名聲?”
郭嘉見張定內心還是有些猶豫,便再次開口。
聽到郭嘉的話,張定微微搖頭,沉默片刻。
下一刻,張定起身,來到劉嘉面前,跪倒在地。
“張定,請主公收留。”
說著,張定便直接跪伏,劉嘉則露出一絲笑容,連忙起身上前,將張定攙扶起來。
“張將軍快快請起,我得張將軍如猛虎添翼也。”
“主公嚴重了,末將這便進城,打開城門迎接主公進城。”
既然已經下定了決心,張定也就不會三心二意。
投降這種事。
有一次就夠了。
之前還可以說自己是棄暗投明。
可是。
要是投靠之后再有別的想法。
那就不太合適了。
況且。
要是自己再想投靠別人。
那也要別人還能相信自己啊!
“那我就等張將軍的好消息了,我敬張將軍一杯。”
劉嘉笑著點點頭,隨后拿起了酒樽。
“不敢,主公請!”
張定雙手捧著酒樽,微微躬身。
“奉孝,你說,張定是真心的嗎?”
半個時辰之后,張定帶著人回了榮烏縣。
劉嘉看著張定離開的背影,開口問道。
“是不是真的,就看一會張定會有什么行動了。”
郭嘉也不敢完全確定。
畢竟。
人心,是很難把握的。
哪怕是他也不行。
但是郭嘉還是開口安慰了劉嘉一聲。
“不過,張定應該是個聰明人,他應該知道怎么辦。”
“但愿吧!”
劉嘉點點頭,隨后招呼眾人騎馬回到了大軍之中。
而另一邊,張定帶著親衛返回了榮烏縣之后,并沒有直接上城墻。
而是一路來到了縣衙。
跪坐在縣衙大廳內,張定閉目沉思。
“真的,要投降嗎?”
張定內心還是有些猶豫。
只不過,很快,張定就已經下定了決心。
“來人!”
張定睜開雙眼開口。
“將軍!”
一名親衛隊長進來,對著張定拱手。
“讓親衛隊控制四個城門,再把這個名單上的人都控制起來。”
張定開口,隨后從身上拿出一張布帛,上面記載了一個千人將以及四個百長的名字。
這是住輪天將在榮烏縣內安插的人手。
之前他和顏桓就已經探查清楚了。
但是卻一直都沒有動手。
一直到剛剛。
張定內心已經下定了決心。
這才下令。
“是,將軍!”
親衛隊長抱拳,拿著名單轉身離開。
“但愿,我的決定沒有錯吧!”
張定內心暗自嘆息一聲。
現在,他的選擇好像也就只有這一個了。
畢竟。
當初跟著段將軍的時候,對于住輪天將,張定就已經有所了解了。
據說。
原本的住輪天將是一個孤兒出身。
以乞討為生。
十幾歲的時候,就統一了縣城內的所有乞丐,然后開始干起了采生折割的勾當。
后來。
白蓮教起事,住輪天將聯系上了白蓮教。
靠著掌控的乞兒打開了縣城,放白蓮教進城。
以此為進身之階,成為了白蓮教三十三天將里最早加入的一批。
不過。
白蓮教主知道住輪天將的性格。
所以。
哪怕住輪天將是最早加入的一批天將。
但是卻并沒有給住輪天將太多的兵力。
并且一直將住輪天將帶在身邊。
使得住輪天將沒有機會擴大兵力。
但是這一次,邑州那邊的進展順利。
而涼州這邊因為段將軍戰死。
白蓮教主這才不得已,將住輪天將放了出來。
而事實也證明,白蓮教主的做法是正確的。
住輪天將的暴虐性子從未改變。
張定不由得想起了住輪天將剛來的那天。
那是自己和顏桓兩人探查到段將軍戰敗之后,帶著援軍回城的第二天。
住輪天將只帶了三個親衛,便直接來到了崇文郡,第一站就是榮烏縣。
那天。
宴會過后,住輪天將的親衛擄掠來了三個女子送到了住輪天將的房間內。
只是。
第二天,那三個親衛從住輪天將房間內帶出去的,便是三具尸體。
而且。
還是殘缺不全的尸體。
張定到今天都忘不了,那天早上,邀請住輪天將吃早食的時候,住輪天將臉上猙獰的疤痕和住輪天將說的,所謂的大補之物。
顫巍巍,白花花的血肉。
“呼~”
張定吐出一口濁氣,將腦海之中的畫面拋開。
和段將軍以及段將軍麾下其他將領不一樣。
張定和大周朝廷并沒有什么血仇。
他當初僅僅只是縣城一個普通的百長。
頂頭上司人不錯,他也沒受到什么欺壓。
后來,上司帶著大家投靠了白蓮軍。
只可惜,后來上司就戰死了。
而張定則慢慢被段將軍發現,后來帶在身邊,成了段將軍的親衛。
再后來,就成了一路偏將軍。
也正是因為如此。
當初攻略豐縣世家大族的事情,段將軍才會交給自己。
“段將軍,對不起了。”
張定內心嘆息一聲,隨后目光堅定。
從縣衙出來,張定騎著馬,向著城門而去。
而張定的親衛已經將住輪天將留下的千人將以及百長抓捕到了張定面前。
“張定,你想做什么?住輪天將是不會放過你的。”
“張定,快快放開我,否則,讓住輪天將知道,你沒有好下場。”
“張定.......”
“..........”
張定抬眼看著被綁縛的五人,眉頭微皺。
“把嘴堵上,留著他們還有點用。”
張定話語落下,親衛順手將自己身上的醋布扯下,堵住了五人的嘴。
酸咸的味道充斥著口腔,五人瞬間淚流滿面,嗚咽聲不斷,卻怎么都說不出話來。
“弟兄們!”
張定看著面前的士卒,大聲開口。
“顏將軍,敗了,而且已經身死。”
張定的話語落下,嘈雜聲瞬間響起。
“安靜!”
張定眉頭微皺,大喝一聲,周圍的嘈雜聲這才逐漸平息了下來。
“顏將軍戰死了,可是,我不想大家都死。”
張定停了一下,隨后繼續開口。
“住輪天將是什么性子,這段日子,大家應該也都聽說過一些,要是被他知道糧草運輸路線被截斷了,而且我們還沒有擊潰朝廷軍隊,大家都是什么下場,我想不用我多說。”
張定說著,眼神卻不斷的掃視四周,而張定的親衛隊以及督戰隊則已經悄悄拔出長刀,盯著四周。
“所以,我準備投降朝廷,非是我張定怕死,只是,不想這榮烏縣數萬百姓和眾位弟兄一起喪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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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定,青州人,原為青州百長。
白蓮教起事,張定被裹挾加入白蓮。
后,太祖入涼州,張定為榮烏守將。
蓋因郭嘉勸說,遂投太祖。
——節選自本朝國立大學歷史研究員賈晨《我國開國將領的那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