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三爺瞥見那金珠成色,眼睛微瞇,嘿嘿一笑:“趙爺客氣了。既然您真想見識,胡某倒是可以說道說道。”
他收起金珠,壓低聲音道:“鬼市確有,每夜子時前后,在西城‘老槐坊’那片廢宅區深處,有霧氣升起處便是。入口不固定,需有人引路,或持‘引路帖’。”
“引路帖?”趙武問道。
“就是一種特制的陰刻木符,上有鬼市標記,持有者方可感應到入口變化,順利進入。這帖子嘛…來源就雜了,有的是鬼市內部流出,有的是某些有門路的人自己仿制兜售,效果嘛…有好有壞。”
胡三爺說著,意味深長地看了趙武一眼:“趙爺若真想進去,胡某倒是認得一位朋友,或許能弄到一張‘穩妥’的引路帖,只是這價錢…”
趙武心中明了,這“朋友”多半就是胡三自己或其控制的渠道。
他并不點破,只道:“價錢好說。此外,還需兌換些便于在鬼市使用的錢幣,聽說那邊只用靈石或‘鬼錢’?”
“趙爺門清!”胡三爺笑道,“靈石自是硬通貨,下品靈石即可。‘鬼錢’則是鬼市內部發行的一種銅錢,含有些微陰氣,便于與某些…嗯,特殊的攤主交易。胡某這里也可兌換,比例嘛,自然比市面稍高一些…”
趙武點頭:“那便有勞三爺了。替我備一張引路帖,再兌換十枚下品靈石,些許鬼錢。”他又取出數粒金珠推過去,“這些當作定金,余款取貨時結清。”
胡三爺見趙武如此爽快,笑容更盛,連忙將金珠收起:“趙爺痛快!我這就去安排,入夜前必定備齊,派人給您送到醫館去!”
“有勞。”趙武拱手,不再多言,轉身離開。此行目的已達。通過胡三爺,既能獲得進入鬼市的渠道,又能將金珠兌換成修士間的硬通貨,過程自然,不至引人懷疑。
至于胡三爺是否會從中盤剝,他并不在意,些許金銀,于他而言與塵土無異。
回到醫館,趙武靜坐等待。天色漸暗,華燈初上時,果然有一名漢子來到醫館,將一個粗布包裹交給趙武,言明是胡三爺所遣。
趙武接過包裹,并未立刻打開。待那漢子離去,他回到靜室,才解開包裹。
里面有一張色澤灰黑、觸手冰涼、刻著詭異骷髏紋路的木符,正是那“引路帖”;
一個小布袋,裝著些許靈氣微弱的下品靈石;自己還有些許靈珠也可充過。
另有數十枚色澤暗沉、散發著淡淡陰氣的黑色銅錢,便是“鬼錢”。
檢查無誤后,趙武將東西收起。子時將至,他需調息片刻,以備夜間之行。
安濟府的鬼市,或許便能找到他所需的隱匿之法。
趙武于靜室中盤膝片刻,待窗外更夫敲過子時鑼響,方睜開眼。
他起身換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衫,將引路帖與裝有靈石鬼錢的布袋揣入懷中,身形一晃,便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安濟府深沉的夜色之中。
西城老槐坊一帶,白日里便是人煙稀少的廢宅區,夜間更是漆黑一片,唯有風聲穿過破敗屋檐,發出嗚咽般的低響。
趙武依著引路帖上那絲微弱的陰氣指引,在迷宮般的殘垣斷壁間穿行。
越往深處,空氣中漸漸彌漫開一股若有若無的陰冷霧氣,周遭光線愈發黯淡,凡俗的聲響徹底隔絕,仿佛踏入另一重空間。
前方霧氣漸濃,隱約可見幾點幽綠色的燈籠光芒搖曳,如同鬼火。
走近些,方能看清那是一座座臨時支起的簡陋攤位,或是直接以破布鋪地,攤主大多籠罩在寬大斗篷或陰影之中,看不清面容,氣息也晦澀難辨。
買家亦是如此,彼此間極少交談,即便交易,也多是沉默地遞出物品、收取錢貨,動作迅捷,透著一種心照不宣的警惕與疏離。
這便是鬼市了。
趙武氣息內斂至極,【點星】玄妙于識海無聲運轉,冰藍星輝極淡地掃過一個個攤位。
攤上所售之物五花八門,多是些來路不明、帶著陰煞死氣的材料、殘破法器、或是些功效詭異、副作用不明的丹藥符箓,真假混雜,靈氣波動紊亂。
他此行為尋隱匿蹤跡、蒙蔽天機之物,目光便多在那些涉及符陣、遁術、或是氣息隔絕類的攤位停留。
然而連看數攤,所見多是些粗淺的隱身符、斂息術,效果短暫,于他而言毫無用處。
偶有一兩件品相稍好的匿形法器,要么索價極高,要么本身靈力波動過于明顯,反成累贅。
趙武心中并無急躁,深知此類秘寶本就罕見,能否遇上全靠機緣。
他放緩腳步,更仔細地感知著每一處攤位散發出的細微法則波動。
行至一處角落,攤主蜷縮在巨大斗篷里,身前只鋪著一塊臟污的黑布,上面零星擺著幾件物品:
一枚裂痕遍布的龜甲,一截枯焦的指骨,幾塊色澤暗沉的礦石,還有一塊巴掌大小、邊緣粗糙似是從某物上硬掰下來的深褐色木牌,牌面光滑,卻無任何刻字紋路,看起來毫不起眼。
趙武目光掃過,本欲徑直走過,【點星】玄妙卻于此刻傳來一絲極細微的悸動。
那悸動并非源自靈力波動,而是觸及那無名木牌時,其上空無一物的表面,竟隱隱與自身那空無的“命宮”產生了一種極其詭異的“共鳴”——一種對“虛無”的填補渴望。
他腳步頓住,心神一凜,面上卻不露分毫,蹲下身,狀似隨意地拿起那枚裂痕龜甲,神識卻牢牢鎖定那無名木牌。
“這龜甲如何賣?”他聲音沙啞,模仿著此地常見的交易語調。斗篷下傳來一個干澀如同摩擦骨片的聲音:“三十鬼錢,或等價陰煞石。”
趙武放下龜甲,又拈起那截指骨:“這個呢?”“四十。”聲音毫無波瀾。
趙武這才仿佛不經意地指向那塊木牌:“這破木頭也是賣的?”斗篷微微動了動,似在打量他,半晌才道:“…一百靈石,或…三縷精純生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