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桓聽著蔡攸和耿南仲認慫的話，目光落在趙佶身上，譏誚道：“父皇麾下投降派的人不行啊？聽說要出使金國，都慫了。”
趙佶說道：“朕從來不是投降派，朕主和投降是為了大宋?！?/p>
趙桓冷笑道：“投降和主和沒太大差別，一個直白，一個委婉些罷了?！?/p>
“父皇要投降求和，蔡攸和耿南仲也一力支持?？墒且骱?，卻沒有人去出使，怎么談和呢？”
“干脆父皇辛苦下，親自帶著使團去金國出使?！?/p>
“兒臣相信在父皇英明神武的領導下，肯定可以和金國達成休戰的協議，為大宋再創輝煌?！?/p>
陰陽怪氣的話，讓趙佶愈發憤怒。
逆子啊！
竟然敢對他這樣說話，簡直是倒反天罡，他怎么就冊立了這逆子當皇帝？早知如此，當初應該廢掉太子，立鄆王趙楷當皇帝。
可是，趙佶真不敢去。
萬一他前腳和金人去談判，逆子后腳就宣戰，他豈不是生死不由己了嗎？
趙佶大袖一拂，下令道：“蔡攸、耿南仲，你們盡管去金國出使。朕在后方，不會允許皇帝和金國開戰的。”
蔡攸急忙道：“太上皇，臣是真的不舒服?！?/p>
耿南仲也表態道：“北方天寒地凍，老臣有老寒腿，身體難受，請太上皇明鑒?！?/p>
兩人打死都不去。
是否和金人開戰，太上皇說了不作數，因為軍隊聽皇帝的。
兩人的拒絕，讓趙佶臉上無光，憤怒下大罵道：“兩個廢物，一點小事都辦不成，還能干什么？”
趙桓補充道：“父皇要投降，你的投降先鋒都不愿意去，這就難辦了。我給父皇出一個主意，朕安排人押解著他們去談判，反正他們喜歡投降?！?/p>
“不要?。 ?/p>
蔡攸大吼起來，懇切的希望趙佶幫忙。
可是，趙佶卻不表態。
蔡攸求助無門，咬牙面向趙桓，叩頭道：“官家，臣不投降了，臣愿意和金人死戰，誓死和金國抗爭到底。”
耿南仲也說道：“官家，臣也愿意和金人死戰到底，誓死抗金。”
趙桓卻沒有搭理兩人，繼續道：“父皇，你主張投降金人求和，現在麾下的人都反對。沒了人支持你，怎么求和呢？”
趙佶心中更是憤怒。
逆子！
逆臣！
偌大的大宋，難道就沒有忠于他的人嗎？
趙佶憤怒下從龍椅上起身，朗聲道：“你們所有人都不提求和的事情，卻忘記了一件事?！?/p>
“金人僅僅敗了一次，金人的主力還在?！?/p>
“完顏宗翰在西路軍，完顏杲更是在燕京親自指揮，金國更沒有舉國之力南下?！?/p>
“現在把退路堵死，把事情做絕，一旦金人再次殺到東京城下，我們怎么去談呢？”
“現在不趁著取勝的機會求和，等你們想求和的時候，人家不會搭理了?！?/p>
“事關大宋江山延續，爾等要坐視不理嗎？”
朝臣鴉雀無聲。
沒有人附和趙佶，就算白時中和吳敏等主和的人，也沒有支持趙佶。
現在是皇帝和太上皇的路線之爭，不能讓太上皇復出。
實際上，白時中早些時候希望太上皇再度掌權，為此他主動聯絡了趙佶，為趙佶奪權提供了助力。
沒想到皇帝在前線大勝，還拿下完顏宗望凱旋。
白時中審時度勢后又背叛了太上皇，主打一個隨機應變。
趙桓見百官不吱聲，笑著反駁道：“父皇寧愿割地賠款，也不愿意抗擊金人，朕是無法理解的?！?/p>
“打贏了勝仗，不進一步驅逐金人，反而要求和，朕更加無法理解。”
“父皇說別把事情做絕，現在金人要滅我國祚，已經把事情做絕。”
“我們已經沒有退路?！?/p>
“父皇要投降，朕要主戰，各自的路線不同，滿朝公卿就表個態，誰支持主戰，誰支持投降？”
“支持主戰的臣子，全部站到左邊。支持要向金人投降的，全部站到右邊?！?/p>
李綱走到左邊，率先道：“臣支持死戰到底。”
種師道：“臣也支持主戰?！?/p>
“臣主戰！”
“臣也主戰！”
此起彼伏的主戰聲響起，一個個官員走到左邊，連白時中和吳敏這些主和派也站過去，甚至蔡攸和耿南仲也改變立場。
沒有一個人支持趙佶，因為怕被皇帝安排去出使金國。
趙佶大怒道：“你們，你們一群逆臣。”
趙桓笑道：“父皇，兒臣早就說了，要讓人說話，不要因為人家說幾句就惱怒，那是無能的表現。”
“既然滿朝諸公作出了決斷，大宋的對外策略就不必再議。父皇老老實實的待在龍德宮，修身養性吧。”
李綱眼神銳利，高聲道：“臣李綱，奏請太上皇永居龍德宮不出?！?/p>
“臣楊時，請太上皇永居龍德宮不出。”
“臣種師道，請太上皇永居龍德宮不出?！?/p>
……
一個個朝臣表態，原本趙佶掌權的情況，如指間沙散去。
二十六載的皇帝生涯，趙佶除了玩弄權術外，沒有任何真正的忠臣。
他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人體藝術、書畫古玩、打球蹴鞠，以及道家和天文星象等方面。
無數的官員喊話，讓趙佶徹底崩潰了，一屁股癱坐在地上。
他紅了雙眼，帶著一絲的哭腔喊道：“朕才是皇帝，朕才是大宋的天子，你們怎么能背叛朕？逆賊，逆臣！”
滿朝官員啞然。
不是臣等不行，是你這個皇帝都支棱不起來，還怎么支持你？
趙桓看著幾乎崩潰的趙佶，卻愈發冷漠。
趙佶是藝術家。
可是皇帝這樣的政治生物，最不需要藝術家的秉性，因為趙佶的倒行逆施，無數百姓家破人亡。
因為趙佶的肆意妄為，大宋才飽受凌辱。
趙佶不配當皇帝。
趙桓眼神篤定，吩咐道：“父皇好好在龍德宮享福，等安排完事情，朕會來看望你。”
“岳飛，安排人護送太上皇去龍德宮?！?/p>
岳飛抱拳應下，帶著人上前。
趙佶看到岳飛帶著內殿直的士兵走來，呵斥道：“朕是皇帝，豈能受你們的屈辱，朕會自己走。”
士兵停下，沒有強求。
趙佶站起身盯著趙桓，沉聲道：“皇帝，國家和國家的征戰，不是某一次的勝利，就能決定勝負的。”
“金國有無數的鐵騎，當金國真正認真了，當金國徹底傾盡兵力南下，你擋不住的?！?/p>
“朕在龍德宮，等你落敗的消息，等著你求和的消息。”
“到最后，你會發現再怎么掙扎都沒用，因為主戰也是徒勞，唯有求和投降才是唯一的出路。”
趙桓搖了搖頭，擲地有聲道：“父皇錯了?！?/p>
趙佶道：“什么錯了？”
趙桓回答道：“因為父皇的一心茍安，沒有決戰赴死之心，才使得大宋軟弱?！?/p>
“一個皇帝，不憐憫治下的百姓，只想著搜刮百姓的辛苦錢割地賠款，只想著苦一苦百姓。”
“這樣的皇帝，不配得到百姓的擁戴。”
“這樣的國家，也不配繼續延續。”
“國家危難，皇帝不能跑，不能慫，唯有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p>
“用朕的鮮血，喚醒大宋百姓的脊梁，讓百姓寧愿站著死也不跪著活，值得！”
“一個個不屈的人挺身而出，必然如星星之火燎原，就算一時淪陷，也有光復之日?！?/p>
洋洋灑灑一番話，趙桓高聲道：“天下崩亂，只手補天裂，才是我輩所為。”
“官家圣明！”
李綱率先表態。
“官家圣明！”
種師道、楊時、徐處仁等文武大臣，紛紛喊話，都被趙桓的話所觸動。
所有人都清楚，金人來了唯有死戰。
這是大宋的風骨。
趙佶卻是心頭一顫，那本就有些佝僂的背，似乎徹底坍塌了下去。
他深深的看了趙桓一眼，張嘴喏喏兩下卻沒說話，頹然離開。
趙桓回到龍椅坐下，平復了情緒，目光落在蔡攸的身上，沉聲道：“蔡攸，你蠱惑太上皇，朕該怎么處置你，是凌遲處死？還是五馬分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