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婚后。
暖金色的晨光從未拉嚴實的窗簾縫隙偷溜進來,悄悄窺探著室內溫馨。
昨夜小夫妻胡鬧到比較晚,以至于日上三竿了兩人都還在熟睡中。
“叩叩叩。”
一陣斷斷續續的敲門聲響起,打破靜謐。
裴渡率先睜開眼。
他懷里的書舒跟著被吵醒,困倦地翻個身,埋進他頸窩。
安撫性地摟過妻子,裴渡朝門口的方向看去,眉心微攏。
這段時間家里除了自已和音音,沒有別人。
兩個孩子如今已經大學畢業,都在忙于各自的事情。
女兒連續幾年作為柏林蘇樂團的提琴首席,為參加下一屆國際音樂會進行封閉式練習,這周末才會回國。
而兒子,大三時與幾個志同道合的學長弄了個小型投行工作室,從起初的小打小鬧到現在的有模有樣。
當年那個染著紅黃藍頭發,性格咋咋呼呼的少年如今也是西裝革履,在外被人稱呼一聲總,忙得腳不沾地的。
這不,為拿下一家老牌企業的收購項目,已經去外地出差一月有余了。
所以,是誰在敲門?
大福嗎?
客廳陽臺有自動投喂機和廁所,那只渾身米白色軟毛的狗早已褪去小時候的頑皮,不會再做出扒門這種行為。
裴渡親了親書舒的耳朵,替她掖好被子后起身。
帶著疑惑拉開房門,略低頭,裴渡對上雙稚嫩的黑眼。
一個光著腳丫,穿著卡通圖案睡衣,睡眼朦朧的小男孩兒上前抱住他的大腿,仰頭沖他奶聲奶氣開口。
“爸爸。”
“?”
叫他什么?
看著眼前陌生卻有種說不出來熟悉的小蘿卜頭,裴渡下意識遲疑問道:“你是……?”
話音方落,感覺到小蘿卜頭的手一僵,像是被裴渡明顯冷淡的口吻給弄懵了,滿臉受傷后退兩步,連帶著頭上因為剛睡醒而豎起來的兩根呆毛也顫顫巍巍抖了抖。
他盯著裴渡,玻璃珠子般的眼眸覆上層水光,然后嘴巴一癟,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怎么了怎么了?!”
孩子的哭聲將書舒驚得從床上坐起。
“媽媽!”聽見書舒的聲音,小蘿卜頭噔噔噔跑進臥室,小炮彈似的撲進書舒懷里,大聲告狀:“媽媽,爸爸不認識我了嗚嗚嗚。”
“啊?”
書舒也被這聲媽給驚到。
主要是她現在可沒這么小的崽呀,但當視線落在小蘿卜頭臉上時,她人不可置信地呆住。
“小、小晨?”
書令晨。
準確來說,是小時候的書令晨。
還沒等書舒從這狀況中反應,房間里又響起了另一道稚嫩的聲音。
“爸爸。”
書舒和裴渡同時回頭。
一個穿著和書令晨同款的卡通睡衣,手里抱著小熊玩偶,披著頭發的小女孩兒走過來,她動作熟稔地爬上來和書舒貼貼,聲音細軟。
“媽媽,早安。”
裴渡帶著與書舒同樣的不可思議,驚訝出聲:“慕音?”
書舒:“誰?”
女兒?!
書舒看看小女孩兒,又看看還在哭唧唧的小版書令晨,她干笑著牽起嘴角,問他們:“那個,寶寶,請問你們今年幾歲呀?”
兩個小蘿卜頭異口同聲:“三歲半。”
“這樣啊。”書舒狀似平靜地點了下頭,接著看向裴渡,用一種嚴肅的口吻道:“小渡,熬夜果然是件不好的事情。”
都困得出現幻覺了。
說完,書舒又旁若無人地躺了回去,邊蓋上被子邊閉眼自我催眠:“肯定是我起床的方式不太對,嗯,一定是……”
大約幾秒后,書舒的額頭被摸了摸,她睜開眼睛,看到女兒趴在枕邊,漂亮的小臉兒上滿是對她的關心。
“媽媽,你有哪里不舒服嗎?”
啊……
書舒瞬間感覺自已的心臟被擊中了,軟得一塌糊涂。
所以這不會是幻覺!
-
用來掩光的窗簾被全部拉開。
書舒和裴渡并排而站,床上是乖巧坐著的小版兒子和小版女兒,小夫妻倆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互通了一則信息。
一覺醒來,他們兩個原本已經成年的崽變成了今年才三歲半的小崽。
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
書舒撐住下巴,表情凝重的思考幾秒,而后直接蹲下身分別往兩個崽軟乎乎的臉頰上親了口,嗓音清脆。
“早安呀,我的寶寶們。”
只短短過去不到十分鐘。
書舒便拉著裴渡一起接受了他們是一對三歲半龍鳳胎父母的身份。
啊啊啊啊啊好可愛好可愛。
書舒簡直是愛不釋手地將兩個崽輪流稀罕幾通,很享受媽媽親昵的小令晨艱難地想起正事:“媽媽,我和妹妹去幼兒園要遲到了。”
書舒疑惑:“幼兒園?”
小慕音點點頭,一副提醒的口吻道:“嗯嗯,媽媽,今天是我和哥哥上幼兒園上學的第一天呀。”
這時出去環顧了一圈的裴渡回到臥室。
他發現他們還在昨晚之前的家,只不過家里明顯多了很多小孩兒的用具,布置方面也更顯溫馨些。
小夫妻忽然搖身一變成了奶爸奶媽,不過問題顯然不大,因為兩個人恰好都是從新手爸媽“過來”的過來人,對于帶孩子自是游刃有余的。
“先洗漱吧。”
裴渡將手里拎著的兒童拖鞋放在小令晨面前,但小令晨卻沒有去穿,他動著光禿禿的腳丫,相當自然地朝裴渡張開手。
“爸爸抱我去。”
裴渡聞言一愣,他帶小孩子的確有足夠的經驗,但那些都是從前從女兒那里獲取來的,他曾抱過女兒許多許多次,卻還未抱過孩童時期的兒子。
男人俯身,將兒子抱住,在抱起來的那瞬間,他不由得微頓了下。
原來,和抱女兒的感受是一樣的。
同樣小小的、輕輕的身體,同樣的小手會自發依賴地圈住他的脖子。
但似乎也不一樣,于他不一樣。
有種奇異的情緒充盈在裴渡心間,他抱著兒子,手臂收得穩穩的,然后用溫和的聲音告訴兒子。
“小晨,之后都要記得穿鞋好嗎。”
-
洗手臺前。
兩個小身影站在增高凳上手里拿著同款卡通牙刷自主刷牙。
“妹妹,看哥看哥!”
小令晨刷著刷著,用糊滿嘴的泡沫向身旁的妹妹展示自已吹出來的一個透明的泡泡。
小慕音那雙與書舒如出一轍的桃花眼眨巴眨巴,里頭滿是對哥哥的崇拜。
“哥厲害不?”
“厲害。”
在妹妹崇拜的目光中,小令晨口中的泡泡越吹越大。
大福不知什么時候溜了進來,白色毛發的狗狗咧著嘴圍在腳下打轉,小令晨意會地轉過身,也給狗狗展示自已吹的泡泡。
然后“啵”的一下。
泡泡被故意吹爆,水花四濺在狗狗臉上方,它似乎是覺得這樣好玩,興奮得原地直蹦,惹得兄妹倆笑出聲。
身后,書舒腦袋歪在裴渡肩側,一臉幸福地看著眼前這溫馨的畫面。
她記起,書令晨小時候是很喜歡在刷牙的時候玩吹泡泡的游戲的,不過那時他大多數都是跟鏡子里的自已玩,而捧場的人只有她。
“媽媽,我厲害嗎?”
小令晨扭過頭,一副求夸的表情。
書舒豎起大拇指:“超厲害。”
像是要一碗水端平似的,小令晨心滿意足地又看向裴渡:“爸爸,我厲害嗎?”
“嗯,很厲害。”
裴渡走過去,分別拿起毛巾給兒子和女兒擦臉。
洗漱完。
書舒眼眸亮晶晶:“寶寶們早上想吃什么?”
小令晨舉手:“爸爸做的雞蛋餅!”
相較于哥哥洪亮的聲音,小慕音文靜些,但也難掩活潑:“媽媽做的玉米飯團。”
書舒手一拍:“通過!”
吃過簡單的早飯后,做出門準備。
小令晨拉著裴渡去衣帽間,讓裴渡給自已挑選今天第一天上幼兒園要穿的衣服。
小慕音則坐在書舒跟前,安靜等著媽媽給自已梳頭發。
小孩子的頭發又細又軟,女兒的頭發隨自已生得密,書舒攏在手里,一下一下輕梳,用小皮筋扎成羊角辮。
“寶寶綁這個草莓發繩可以嗎?”
“好~”
小慕音點頭,她小手捧著一面鏡子,口中無聲哇塞,欣賞著媽媽給自已梳頭。
-
黑色轎車內空間寬闊。
裴渡導航開車,書舒眼睛盯著上方的后視鏡,瞧著后排一左一右坐在兒童安全座椅上的兒子女兒在互動,一路童言童語不斷。
怎么看都看不夠。
不多時,順利到達目的地。
開學第一天,幼兒園為歡迎小朋友們將學校新裝飾了一番,顯得格外的童趣熱鬧,老師們在入口接學生。
其中有一位李老師,盡管在辦理入園手續那日她已經見識過自已班上兩名學生家長的顏值,但再看,仍舊會被狠狠驚艷到。
兩個背著掛有鯊魚玩偶書包的小孩兒手牽手在中間,兩個大人一人牽一個走在身側。
可真是養眼到極致的一家四口。
“是書令晨小朋友和書令愉小朋友對嗎?”
書舒怔愣住,險些以為自已聽岔了。
書令愉,令愉。
那是她那時在得知肚子里的寶寶是龍鳳胎之后,為女兒取的名字。
身側裴渡注意到書舒的走神,他視線落在老師手中名冊上,眸色加深,半息之間似乎就明白過來是怎么一回事。
“老師,我還有一個名字。”
李老師笑呵呵接過話:“老師知道的,還有一個小名叫慕音,因為媽媽的名字里有一個音字,對嗎?爸爸媽媽第一次帶令愉到幼兒園的時候,你就告訴過老師,老師記住了的。”
小慕音認真點點頭:“嗯嗯。”
李老師伸手:“好啦,令晨令愉和爸爸媽媽說再見吧,老師要帶你們去教室了哦。”
兩個小蘿卜頭十分懂事地聽話照做,剛跟著李老師走了兩步,書令晨忽然又松開了老師的手,回頭跑向裴渡。
這情景在幼兒園的早晨見怪不怪,都以為是這孩子舍不得離開爸爸媽媽,不愿意上學了。
但書令晨沒有哭鬧。
兒子明顯是有話要對自已說,裴渡已經半蹲下,一副耐心聆聽的姿態。
“怎么了小晨?”
“爸爸。”書令晨朝裴渡走近兩步,問道:“等放學的時候你會和媽媽一起來接我和妹妹嗎?”
“嗯,會的。”
可得到回答的書令晨站在原地,扭扭捏捏地還不肯跟老師走。
書舒湊到裴渡耳邊,給裴渡提示:“從早晨到現在,他都很黏你哦。”
刷牙的時候,吃早飯的時候,換衣服的時候。
書舒有跟裴渡提到過,書令晨小時候特別黏人。
換而言之就是個先天缺乏安全感的小孩兒,所以那時的書舒從不跟他開類似“你是媽媽從垃圾桶里撿來的”“別人家的寶寶看起來好乖媽媽要換個寶寶養”的玩笑。
裴渡幾乎是瞬間意識到問題的癥結所在,就在于早晨他對兒子問出的那句“你是?”
這茬在書令晨這里并沒有過去,在小孩子單純天真的視角里,他愛的爸爸突然陌生又冷淡地看他,這是件傷心又可怕的事情。
果然。
扭捏完的小令晨又問裴渡,這次表情頗帶著種憂心忡忡的意味:“……爸爸,等放學的時候,你還會認識我嗎?”
“爸爸會認識小晨的。”
酸澀與愧疚交織上心口,裴渡用額頭輕輕碰了下兒子的額頭,鄭重地向兒子表達自已的歉意。
“小晨,對不起,早上是爸爸的錯,那不是爸爸的本意。”
“我就知道!”書令晨模樣思考了幾秒,然后說:“嗯……那我原諒爸爸了,不過爸爸要答應我,不可以有下一次不認識我了。”
“好,爸爸向你保證,不會再有下一次。”
這下,書令晨臉上的擔憂才算徹底多云轉晴,他朝裴渡伸出小手。
“爸爸拉鉤!”
“拉鉤。”
一大一小的小拇指勾在一起。
-
幼兒園都是有家長群的,老師經常會發一些孩子們在校內上課活動的動態。
這天,李老師在群里分享孩子們上手工課時的各種作品。
書舒翻到女兒的。
女兒用粘土捏了個棕色小熊,一看就是她睡覺時喜歡抱的那只玩偶小熊。
書舒心軟趴趴地將圖片保存至手機,準備去看看兒子做的是什么。
就看到李老師的消息:【令晨媽媽,令晨說他的作品需要保密,不讓我發,他說想待會兒放學的時候給爸爸媽媽一個驚喜。「捂臉」「捂臉」】。
嘶。
怎么從李老師的兩個表情中窺探出了一種這驚喜貌似不太妙的感覺呢?
直到去校門口接到人,書舒才明白李老師為什么要“捂臉”了。
小夫妻倆就只見軟萌的女兒被一個同樣身高、頂著一頭五顏六色頭發的蘿卜頭牽著走出來。
而這彩色蘿卜頭不是別人,正是他們的兒子。
“爸爸媽媽,當當當當,快看我的新頭發!”
小令晨邀功似的在書舒和裴渡跟前轉了一圈,展示著自已在手工課上的作品——一頭用彩紙一根一根粘到頭上的假頭發。
書舒:“……”
真是好大一個驚喜。
書舒腦子里被迫擠進來一些似曾相識的,讓人眼前發黑的畫面。
她問兒子這個“作品”是誰給他的啟發。
書令晨拍著自已的胸口,滿臉驕傲道:“是我自已想的喔!”
書舒:“。”
原來中二期是會提前的嗎,還提前得這么早!
“媽媽,我的新頭發好看嗎?”
打擊還在探索期的孩子的自信心是不被允許的,書舒忍了又忍,最終憋出兩個字:“不錯。”
書令晨轉頭又去問裴渡的意見。
得到回答:“好看。”
“那爸爸,等下回家我也給你做一個這樣的頭發吧。”
“好。”
書舒:“。”
抱著女兒的書舒給了裴渡一個“你就寵他吧”的眼神。
“給爸爸做了就不能再給媽媽做哈。”
-
飯后,散步消食。
一家四口不知不覺逛到了附近的商場。
恰逢周末,商場內人流量不低,一樓靠近展廳的位置尤為熱鬧,有人群圍在那里,像是在宣傳什么智能家電。
路過時,小慕音忽然停下腳步,似乎在尋找著什么,口中喊了句:“爸爸。”
“怎么了寶寶?”書舒低下頭看向女兒,示意旁邊的裴渡,說:“爸爸在這里呀。”
小慕音看看裴渡,臉上有疑惑不解的神情,小手往人群里指。
“爸爸,也在里面。”
書舒和裴渡這才分神朝展廳看去,就聽見臺上主持人正說道:
“這就是我們公司新推出的人工智能助手,名叫小杜。”
“它能通過藍牙連接所有有智能系統的家電,比如您在家想要看電視,不必動手,只需要隔空喊小杜小杜,打開電視就可以了。”
“……”
原來是這個小杜。
小杜,小渡。
小慕音以為是在喊裴渡,畢竟她聽媽媽就是這么喊爸爸的。
正好家里的很多電器都滿足智能系統,書舒覺得這產品挺有意思的,當天就付錢抱了兩臺回家。
于是乎第二天,家里開始出現書舒的呼喚聲。
“小杜小杜,幫我打開空調,要二十六度。”
彼時在廚房準備午飯的裴渡匆匆出來,要找空調遙控器。
就聽見嘀的一聲,空調自已啟動了。
書舒指著剛買回來的人工智能,新奇笑道:“這個智能助手還挺好玩兒的耶。”
裴渡斂睫,原來不是在叫他。
“小杜小杜,幫我找一個熱門的游戲直播間。”
裴渡第二次從廚房里出來,看到客廳里書舒正津津有味地盯著電視屏幕看直播。
仍舊不是在叫他。
男人垂眼,視線輕飄飄從那個白色的小盒子上掃了下。
晚上。
哄兩個崽睡下后,小兩口也回到自已的臥室休息。
室內留著盞壁燈,暖黃色的燈光烘托出溫馨的氛圍。
裴渡靠在床頭,手中拿了本育兒書,面龐清雋的男人洗過澡,穿著睡衣,看上去正低眸看書看得認真,實則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身旁傳來書舒輕快的呼喚聲:
“小dù小dù?”
裴渡翻頁的指節頓住——這次應該也是在喊那個人工智能,他睫毛動了下,試圖努力讓自已的注意力轉移到書上。
“可以抱抱我嗎?”
昨天付款的時候,銷售人員向書舒介紹智能助手帶有寵物屬性,可以說一些簡單的指令來增加互動性。
其中就包括“擁抱”等指令。
平整的紙頁被折出一道明顯的痕跡。
“小dù小dù,親我一下——”
最后一個字音未落全,裴渡就已經側過頭,表露無遺的吃味目光直直對上了書舒笑瞇瞇的桃花眼。
裴渡一怔,反應過來書舒喊了兩遍的人工智能沒有回應她。
他看向那個白色盒子。
“它…怎么不理你?”
“它當然不會理我,因為它又不叫小渡呀,我喊的不是它。”書舒坐到裴渡腿上,攬住裴渡的脖子,表情頗為惆悵地說:“是我的小渡不理我呢。”
“他不抱我,也不親我。”
兩人對視片刻,裴渡看清書舒藏在眼底的狡黠,下一秒,他扔開手中的書,伸手去環書舒的腰,在書舒忍都忍不住的笑眼中,傾身貼上書舒柔軟的唇。
“……唔。”
“裴渡,關、燈呀!”
“音音。”
“不想聽你喊我這個。”
男人低磁的聲音在兩人唇間帶著誘哄意味黏黏糊糊響起。
“我們結婚了的……老婆。”
翌日。
想看動畫片的倆崽從爸爸那里得知家里新買的人工智能改名成了小白。
-
某個尋常的下午。
書舒心血來潮翻出家里的實體相冊看,發現相冊原本的內容隨著兩個崽變成三歲半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相冊的開始,只有書舒和裴渡還有大福兩人一狗。
是戀愛的時候。
畫面里兩張分別用口紅畫了一半愛心的臉頰親昵貼在一起,沖鏡頭笑得燦爛。
下方備注:戀愛一百天啦!
是求婚的時候。
女生白皙的手被珍重地握在寬大的掌心,其中一根手指上戴著枚閃耀的鉆戒。
注字:我說我愿意之后某人哭得稀里嘩啦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被我拒絕了呢!
是結婚的時候。
潔白漂亮的婚紗,筆挺的深色西裝。
注字:我們。
相冊的后來變成了四人一狗。
是倆崽剛出生后不久。
背景是光線暖融融的臥室,書舒盤腿坐在床上,手指著身后的裴渡,男人穿著家居服,目光柔和地望著嬰兒床里的兩個孩子,側影看上去很有安全感。
注字:超會哄寶寶的小渡。
……
后面還有很多很多關于記錄的照片。
記錄的是他們,不,準確來說,更像是記錄生活在另一個時空沒有經歷分離的他們。
這種感覺實在奇妙。
書舒捧著相冊,仔仔細細地去看每一張照片,裴渡在旁邊陪著她看。
直到翻到其中一張。
下面的注字是:
啊,這個笨蛋,終于發現我藏的錄音筆了。
那支藏著她的告白曲的錄音筆,裴渡錯過的錄音筆。
書舒仿佛被拉回到某個記憶片段里,彼時她滿心悸動地將錄音筆藏進裴渡書里,既希望裴渡發現,又害羞裴渡發現。
那是獨屬于少女時期有的心緒,而它后來伴隨著錯過被遺憾掩蓋,手中這本記錄相冊的出現,就像是為了給它提供一個平復遺憾重新示人的機會。
書舒沒什么好難為情的,她愿意讓裴渡知道她有多么喜歡他。
“小渡,這個錄音筆——”
裴渡:“她遇見一個人,她喜歡他,特別喜歡,是那種想要把他藏起來,除了自已誰都不能看見的喜歡。”
“……”書舒十分詫異地對上裴渡帶著淡笑的漆眸:“你怎么知道這個曲子?你、你是什么時候知道的?”
看著妻子因驚訝而呆愣的模樣,裴渡趁機湊近碰了下她的唇角,說:“我們結婚后。”
裴渡告訴書舒,他們婚后他曾旁敲側擊問過女兒與媽媽相認的契機。
契機就是那支錄音筆。
書舒想起什么,恍然大悟:“所以你之前有天莫名其妙傻樂起來,還一連傻樂了整整一個月,就是因為錄音筆?”
她當時還很疑惑,問裴渡到底在樂什么,裴渡對此不語,只一個勁兒抱她黏著她不斷重復。
“我也好喜歡音音。”
原來如此。
怎么說呢。
書舒驚訝完又覺得不太意外,這人本來就是個人精,怎么會放過任何他不想放過的細節呢。
-
好久不見,新年快樂?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