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凡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只是肩膀微微繃緊。
牧奴嬌快步跑到他面前,從自己的儲物魔具中取出一物。
正是那枚曾經借給莫凡、流光溢彩的水晶守珠,靈級防御魔具。
她將水晶守珠塞到莫凡手里,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他掌心,微涼。
她別開視線,聲音努力維持著平靜,卻帶著不易察覺的微顫:
“這個……你帶上。雖然你有一件不錯的防御魔具,但剛才抵擋坍塌肯定受損不輕吧?多一層防護總是好的。”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莫凡,眸光清澈而認真:“拿著。但是……必須完好無損地還回來。”
必須完好無損地還回來……這話,莫名地耳熟。
莫凡握著尚帶著她掌心余溫的水晶守珠,忽然笑了,那笑容沖淡了些許剛才的怒意和決絕,帶上了一點他慣有的、讓牧奴嬌心跳漏拍的痞氣。
“嬌嬌,”他晃了晃手里的珠子,眼中閃過促狹的光,“你上次把‘水晶守珠’借給我的時候,好像也是這么說的?‘完好無損地還回來’……”
他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語氣故意拖長,“你說,這水晶守珠,一次次借還……算不算咱倆的定情信物啊?”
“你——!”牧奴嬌的臉頰“騰”地一下飛紅,如同染上了天邊最后的霞彩。
她又羞又惱地瞪了他一眼,習慣性地想抬手捶他,可看到他蒼白疲憊的臉色和手上未干的血跡,舉起的拳頭又輕輕放下了,只化作一句沒什么力道的嗔怪,“你這家伙!又沒個正經!都什么時候了!”
看著她緋紅的臉頰和躲閃的眼神,莫凡臉上的戲謔笑容慢慢收斂,眼神變得深沉而認真。
他將水晶守珠緊緊握在手心,感受著其中流淌的溫和守護之力。
“謝謝。”
他低聲道,這兩個字很輕,卻很鄭重。
然后,他抬手,輕輕搭在了牧奴嬌單薄的肩膀上。這個動作讓牧奴嬌身體微微一僵,卻沒有躲開。
“嬌嬌,”莫凡看著她清澈的眼睛,語氣里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托付的平靜,“聽著,我這次去……雖然我覺得問題不大,但荒城這地方,誰也說不好。假如……我是說假如,我真的運氣不好,沒能回來……”
“你別胡說!”牧奴嬌急聲打斷。
莫凡卻笑了笑,繼續用那種平靜的、甚至有點灑脫的語氣說下去:“……你也不用一直為我守著什么。該往前走就走,找個靠譜的、對你好的,嫁了,好好過日子。”
牧奴嬌頓時黑了臉,
“滾!”
“好嘞。”他痛快地應了一聲,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這次沒有再停頓,身影迅速消失在斷壁殘垣之后。
半個多小時后。
市政大樓廢墟附近。
莫凡去而復返。
他并沒有走遠,而是在小泥鰍吊墜越來越明顯的溫熱指引下,繞回了市政大樓后方一片狼藉的樹根殘骸區域。
“就是這里了……”他蹲下身,避開那些還在微微抽搐的暗紅色根須,用手扒開一堆焦黑碎裂的根莖和泥土。
很快,他觸摸到了一個堅硬、溫熱、約莫拳頭大小、形似奇異堅果、表面布滿螺旋紋路的暗金色物體。
偽怖魔的種子!
“發了!這下真發了!”
莫凡眼睛放光,小心翼翼地將這枚蘊含著龐大植物系生命精華和妖魔本源的種子收好。這可是制作頂級植物系魔器、甚至培育特殊植物類召喚獸或契約生物的絕佳材料,至少幾千萬吧?光是這一樣,這趟荒城之行就血賺不虧!
收好種子,莫凡拍了拍小泥鰍吊墜,心情大好。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原本分配給他的那個勘測區域疾馳而去。
沒有了隊伍拖累,也無需隱藏太多實力,莫凡的行動效率高得驚人。
雷系的速度加持,火系的暴力開路,暗影系的潛行規避。
加上天星狼的警戒和輔助,他如同鬼魅般穿梭在荒城廢墟中。
遇到小股奴仆級妖魔,他直接雷霆掃滅,遇到數量眾多或疑似有戰將級存在的區域,則利用暗影系巧妙繞開或快速通過。
原本預計需要大半天甚至更久的勘測任務,他僅用了不到兩個小時就高效完成,數據記錄得清清楚楚。
站在一處較高的斷樓上,莫凡攤開簡易地圖,看著上面標注的集合點。
一座位于荒城邊緣、相對完好的舊教堂。他收起地圖,目光投向遠處。
“該回去匯合了。不知道那幫家伙怎么樣了……”他低聲自語,翻身騎上休息過后精神稍好的天星狼,“老狼,走,去教堂!”
與此同時,另一邊。
穆寧雪帶領的剩余隊員,剛剛完成另一處區域的勘測,過程可謂狼狽不堪。
失去了莫凡這個主要戰力,隊伍在應對突然出現的數只戰將級骨刺猙狼帶領的狼群時,陷入了苦戰。
雖然最終擊退狼群,但人人掛彩,魔能消耗巨大,明聰還差點被一只偷襲的巨眼腥鼠傷到要害。
“媽的!”羅宋一屁股坐在倒塌的廣告牌上,氣喘吁吁,罵罵咧咧,“才完成一個地區的勘測,就狼狽成這樣!這鬼任務什么時候是個頭!”
彭亮擦了把臉上的黑灰,嘀咕道:“莫凡不在……確實感覺費勁不少。”
他想起之前隧道里莫凡斷后、大樓里莫凡救人的場景,雖然不想承認,但那家伙在場時,心里確實踏實很多。
廖明軒冷哼一聲:
“哼,那家伙?他只會闖禍!沒他在,我們至少不會陷入那種絕境!”
羅宋陰惻惻地接話:
“沒準他現在已經死在哪個角落,被妖魔啃得骨頭都不剩了。”
“行了,都少說兩句!”
鄭冰曉皺眉打斷,“抓緊時間恢復一下,我們得趕緊回教堂據點了。白婷婷和宋霞她們還在等著我們,而且那里也不算絕對安全。”
眾人沉默下來,疲憊和壓抑彌漫在空氣中。
舊教堂據點。
夕陽的余暉透過彩繪玻璃破碎的窗口,在空曠的教堂內投下斑駁詭異的光影。白婷婷正在圣壇旁臨時搭建的簡易床鋪前,全力為昏迷的宋霞治療。
她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治愈系的青光時明時暗,顯然消耗極大。
明聰從外面匆匆走進來,臉色不太好看:“隊長他們返回的路線,被一群突然出現的巨眼腥鼠堵住了,正在繞路,可能會晚點到。”
白婷婷頭也沒抬,專注地維持著治愈魔法:“好,我知道了。”
她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疲憊。
明聰站在一旁,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白婷婷身上。
汗水浸濕了她額前的發絲,貼在白皙的皮膚上,專注的神情讓她平時溫婉的臉龐增添了幾分堅韌的美感。
她微微喘息,胸口起伏……明聰看得有些失神,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沫,感覺喉嚨有些發干,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燥熱。
荒城的死寂、連日來的緊張、此刻相對封閉的環境和眼前柔弱的治愈系女孩……某種陰暗的念頭如同毒藤,悄無聲息地在他腦海中滋生,將她據為己有。
他猛地搖了搖頭,試圖驅散這荒唐的念頭,卻感覺脖子后面被什么小蟲子輕輕咬了一下,有點癢,有點麻。
他煩躁地拍了一下:“這鬼地方,到處都是蟲子!真煩!”
“明聰,”白婷婷似乎結束了這一輪治療,輕輕呼了口氣,“能幫我去弄點干凈的水來嗎?最好是活水,我需要給宋霞清理一下傷口,防止感染。”
明聰回過神來,壓下心頭異樣,指了指旁邊所剩不多的瓶裝飲用水:
“用這個不行嗎?”
白婷婷搖搖頭:“飲用水不多了,得省著點喝。傷口清理用活水就好,外面好像有條小水溝。”
“……好吧,真是麻煩。”
明聰嘟囔了一句,不情不愿地拿起一個水壺,轉身朝教堂外走去。
腦子里卻依舊盤旋著白婷婷汗濕的側臉和那讓他心跳加速的念頭,那股燥熱感不僅沒退,反而更明顯了。他沒注意到,脖子后那個被“蟲子”咬過的細微紅點,顏色似乎加深了一些。
他剛走出教堂殘破的大門,去不遠處那條渾濁的小水溝打水。
幾乎就在同時。
遠處的一座水塔廢墟頂端,莫凡騎在天星狼背上,正遠遠眺望。他的目光鎖定了荒城邊緣,那座在漸濃的暮色中,依稀透出微弱火光的建筑輪廓。
教堂的尖頂在廢墟中頗為顯眼。
莫凡瞇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嗯……點火的地方……那應該就是他們的據點了吧?”
“老狼,咱們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