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師兄,小弟能下場比試一番嗎?”
原本武當傳統的年終大較,今年卻將前三名的角逐放在了新年的第一天。
這還是擎云第二次參加武當的年終大較,只可惜以他今時今日的地位,早已無法下場角逐,若是擎云都下場了,對面應該站著誰呢?
“你小子是皮癢了嗎?大過年的不在泰山上待著,不知道陪陪遲嬸也就算了,居然把又懷了身孕的弟媳婦兒也扔下,愚兄都懷疑你‘石敢當’的硬功是不是把心都練硬了?”
擎云不能下場,卻在顯眼的位置混了一個坐席,他的旁邊就坐著唐雪,好歹小丫頭也是“唐門”的家主啊。
而在擎云的身后,還站立著一人,也就是剛剛被擎云“訓斥”了一番的這位。
不是泰山派的遲百城,又是何人?
原來,泰山派派來武當送節禮的帶頭之人正是遲百城,他是陪著成高道長一起到的武當山,更是將呂忠、郭孝、黃仁、宋義那四人一同帶了過來。
用遲百城的話說,與其讓他們四個在泰山之上閉門造車,不如放到江湖上歷練歷練,數年之前,王威和李猛他們四個不就是走了這樣的路子嗎?
遲百城也是靜極思動,掐指一算,也有經年不曾見到云師兄了,每當江湖上有關于云師兄的事情傳來,遲百城就會動一次下山的念頭。
聽說成高道長要在年前返回武當山,遲百城才軟磨硬泡地,從天門師尊那里討下一個差事來,他要去武當山送節禮。
這些原本只是外門弟子的活計,沒想到卻被遲百城這個掌門嫡傳弟子給搶了過去,旁人自是不能多說什么。
只是此事被遲百城的母親聽說之后,向來愛子心切的遲嬸狠狠地把遲百城給數落了一頓,更是直接罰他到老爹的牌位前罰跪。
無他,蓋因遲百城的妻子,也就是衡山派劉正風之女劉菁又有了身孕,小腹微微隆起,算算日子也有四個多月了。
聽遲百城的意思,他不僅僅是前往武當送節禮那么簡單,甚至還想在江湖上“晃蕩”一番,不定什么時候才能再回泰山的。
要知道,遲百城的兒子遲千尋出生的時候,遲百城就跑到閩地跟著擎云一起抗倭去了,難道說這渾小子這次又想出去躲清閑?
“娘,你就讓百城下山去吧,這兩年他一直在此陪著咱們娘兒仨,媳婦看著他的武功進境都變慢了呢。”
遲百城才剛剛跪下,得知消息的劉菁就趕了過來,她并沒有上前把遲百城扶起來,而是先來到遲嬸面前說項。
“菁兒來了?快快先坐下來,怎么身邊也沒個人照應著?”
看到來的是劉菁,遲嬸滿心滿眼的笑,更是搶先一步扶住了劉菁的胳膊。
“娘,咱們‘浮云居’這么多人呢,媳婦又不是第一次懷孩子了,哪有那么多麻煩事兒?”
“好男人志在四方,百城是同云師兄一起長大的,云師兄如今名噪江湖,百城他又豈能靜的下來?”
劉菁反手就攙住了遲嬸,嘴上沒有一句在替遲百城直接求情,可眼睛卻一直盯著跪在那里的遲百城。
“哎,也罷,你們的事情老身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渾小子,還不趕快過來扶著菁兒?”
說到底遲嬸的心里還是心疼自己的兒子,從遲百城十歲頭上她就開始守寡,一轉眼都已經快過去十五年了,連大孫子眼瞅著都要五歲了。
“嘿嘿,娘還是心疼兒子的。”
聽到老娘終于發話了,遲百城也屁顛屁顛地、一溜小跑趕了過來。
“城哥,你若是真要前往武當,不妨將尋兒一起帶上吧,尋兒轉過年頭就要五歲了,也該是啟蒙的時候了。”
遲百城和劉菁的兒子遲千尋,是整個“浮云居”唯一的孩子,五歲大小的男孩本就調皮,遲千尋更是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主。
反正遲百城兩口子不怎么能彈弄得了那孩子,又有遲嬸這個“孫子奴”在那里護著,儼然一副誰來都不好使的架勢。
眼瞅著還不到五歲,可身高和體重卻更像是六七歲的孩子,力氣更是大的驚人,劉菁都戲稱遲百城的“石敢當”硬功是不是都練到兒子身上去了呢。
“菁兒,你的意思是把那渾小子丟給云師兄去?”
好吧,剛剛遲嬸罵了他幾聲“渾小子”,如今遲百城有樣學樣,直接就把這“渾小子”的稱號又甩給了自己五歲大的兒子。
“云師兄不知何時才會回到泰山派,今后或許他在武當山的時間會更多一些,上次爹爹來信中提到,云師兄在南京城里也收了一位‘記名弟子’呢。”
為人父母的,對于自己的孩子終歸是有私心的。
前往南京城上任“五城兵馬司”指揮使的劉正風,當是見到了他前任留下的那位張澤公子,而張澤更是被擎云收為了“記名弟子”。
如此“重要”的事情,劉正風自然是要在給劉菁的家書中詳述一番的,劉老頭可是聽自家女婿提起過,將來他的外孫是要拜在擎云門下為弟子的。
劉正風這位姥爺都能有這樣的私心,身為人母的劉菁又豈能不替自家的兒子謀劃一番?
“嘿嘿,也行,那渾小子眼見著越來越頑劣了,索性就丟給云師兄去,當人家師尊的總不能太輕省了。”
好吧,在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擎云就被遠在泰山的遲百城和劉菁聯手給“算計”了。
這也是擎云如今對遲百城沒好氣的原因之一。
當擎云剛剛回到“五龍宮”,見到遲百城一眾泰山派師弟之時,擎云的心情其實是興奮的,可看到遲百城身邊還跟著的一個孩子,并聽完遲百城的意圖之后,擎云整個人都懵了。
開什么玩笑,他擎云才二十三歲啊。
是的,在南京城時,擎云的確收下了張府的張澤為記名弟子,可畢竟那位已經十幾歲了,且又在武當山外門練過幾年。
即便如此,擎云也只是將其甩手扔給了王威等四人代管,內功心法和劍法都是現成了,無非是讓人從旁督練而已。
而王威等人手中又有錦衣衛一個百戶所的編制,根本就不愁練功所需的資源或實戰機會。
可眼前這個屁大的孩子算怎么回事?
擎云心中不爽,又不能真當著孩子的面表現出來,說到底這是他自己當年應諾的,親師兄弟之間,總不能食言自肥吧?
擎云心里憋屈,可唐雪那小丫頭卻一下子就喜歡上了長相虎頭虎腦,卻又閃爍著一雙靈動眼睛的小千尋。
用擎云的話說,他自己這個便宜徒弟,身材和樣貌隨了遲百城,而那股子機靈勁卻活脫脫就是劉菁師妹的翻版。
有了唐雪這么橫插一杠子,遲百城方才的窘境頓時就化解了,他何嘗想不到云師兄會有這樣的反應呢?
唐雪他是不認識的,可架不住遲百城乃是“過來人”了,隨意察言觀色一番,他便弄清楚了云師兄和這位唐姑娘的關系。
遲百城暫時還不好意思叫出口,可他卻能去攛掇自家那個不滿五歲的兒子,當一句怯生生的“師娘”脫口而出后,唐雪就徹底繳械了。
......
“百城師弟,你的境界雖然還只是三流,可‘石敢當’硬功非比尋常,即便一般的二流好手都未必能勝過你啊。”
成高道長在泰山上待了近一年,大多數的時間也是在“浮云居”里住著,自然同遲百城算是熟識之人。
看到擎云如此“訓斥”遲百城,老實人成高就忍不住開口了。
“二師兄,你可不要替這小子張目,就他那三腳貓的功夫,小弟閉著眼睛都能將他給打趴下。小遲子,要不要為兄陪你下場練兩手?”
此時,場中只剩下四名弟子在捉對廝殺,可那般打斗的水準,擎云還真就提不起興致來。
今年的年終大較,武當側重于年輕弟子之間的比拼,上場的大都是三十歲以內的弟子,甚至還有不少三代弟子。
就比如場中廝殺的兩對當中,就有一名二十歲出頭的年輕道士,乃是擎云的大師兄德高道長的首徒玄岳。
武學天賦只能算是中上等,二十歲出頭修為達到三流境界,就已經是武當三代弟子中的第一人了。
“切,你是大名鼎鼎的‘云道長’,也好意思跟小弟比?”
開什么玩笑,讓他遲百城去跟擎云比斗?
別說是閉著眼睛了,就算是把擎云手腳都綁起來,他都未必愿意去嘗試一下的。
“哈哈,玄岳師侄勇氣可嘉,可終究在劍法上略輸一籌,今年只能屈居第二了。”
擎云等幾人在那里唇槍舌劍之時,場中的比斗已經分出了勝負,那位被寄予厚望的武當三代弟子第一人玄岳,終究還是敗下陣來。
戰勝玄岳的乃是一名二代弟子,擎云看著有些眼生,也不知道是哪宮哪殿的師兄,看年歲或已經接近而立之年。
“好了,今年的宗門大較到此結束,希望諸位弟子回去之后好好總結經驗、教訓,勤加修行,一年之后來此再行較量——”
又是擎云的那位三師兄行高發話了,他是此次年終大較的主持者,早在去年之時就從凌虛師叔的手中接過了這項差事。
“雜役弟子和外門弟子可以先行散去,武當所有內門弟子前往‘紫霄大殿’,掌門有要事宣告——”
擎云回到武當山這幾日,還真就一直老老實實地待在他的“五龍宮”里,沖虛師尊出奇地沒有來找他,也不曾命人將他喚去。
就連三位師兄,甚至同擎云關系相熟的三師叔凌虛道長,亦不曾前往“五龍宮”與擎云相見。
擎云就像是被整個武當派遺忘了一般,直到今日新年大典開始前,才有一名小道童言明奉了凌虛道長之命,前去“五龍宮”請擎云等人前往“紫霄宮”。
“嘿嘿,云師弟,你可帶著唐姑娘和遲家師弟一同前往‘紫霄大殿’,掌門師尊特批的。”
“紫霄大殿”乃是“紫霄宮”的主殿,也是整個武當派的核心所在,其地位就如同少林派的“大雄寶殿”一般。
即便是尋常日子,“紫霄大殿”也不是一般人能進去的,有很多武當的外門弟子窮其一生也只能遠遠地在外邊望上一眼。
今天是什么日子?
宗門年終大較的前三歸屬戰,只能算是新年大典的一部分而已,其后還會安排一系列的祭拜事宜。
而如今武當掌門有要事當眾宣告,卻允準唐雪和遲百城兩個外派之人前往“紫霄大殿”旁聽,這是給了擎云多大的面子啊?
“二師兄、三師兄,你等不會有什么事情瞞著小弟吧?”
今日來“紫霄宮”也有一個多時辰了,擎云還沒有見到沖虛師尊的面,就連三師叔凌虛道長和大師兄德高的面也沒見著。
擎云也曾向身旁的成高師兄問起,老實巴交的二師兄吭哧了半天,沒有說出個子丑寅卯來,反而讓擎云更加好奇了。
“哈哈,能有什么事瞞著你呢?就算是有,這大過年的定然也是好事。”
成高道長快走了兩步向前,生怕自己忍不住告訴了云師弟實情,而三師兄行高卻不緊不慢地陪著擎云三人。
......
“云兒來了,這幾日休息的可好?”
“紫霄大殿”,擎云也來過幾次,可今日的氣氛似乎顯得格外的莊重?
沖虛道長居中而坐,旁的還坐著兩位須發皆白的老者,擎云有些印象,這不是當年開口向自己替原“五龍宮”道長徐道通求情那二位嗎?
另外一旁也坐著一人,卻是擎云的三師叔凌虛道長,更是如今武當派的執法長老,地位僅次于沖虛道長的掌門之位。
至于“紫霄大殿”中其他武當弟子,則按照自己的輩分和職位,分站到了屬于自己的位置。
來的人還真不少,擎云大致掃了一眼,怕不會低于三十之數。
“弟子擎云見過師尊!師尊將‘五龍宮’交到弟子的手上,可弟子卻未曾上心半分,實乃弟子之過也。”
如此莊重的場合,擎云先是恭恭敬敬地向著沖虛道長行了一禮,然后竟自我檢討了起來?
“呵呵,一個‘五龍宮’的道長而已,想來云兒是不放在心上的,老道亦覺得云兒有些大材小用了。”
“諸位,今日乃我武當新年大典,老道要在此宣布一件事情,擎云——”
沖虛道長環視了一周,每個人的神情盡收眼底,突然嗓音一提,“擎云”二字震得整個“紫霄大殿”嗡嗡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