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廊燈光昏暗,我看不清蕭百忍的臉。
我不知自己的表情如何,心頭已經如臨大敵。
卓越正泡茶,不知道樓上還有個人正悠哉悠哉與我眼神對峙。
我無聲說了句:你還沒走?
蕭百忍只看了我一眼,嘴都沒有張開,徑直去了主臥。
望著他略帶疲態的背影,我懸著的心放下一半。
卓越出來時,我才將眼神從二樓匆匆挪開。
他還是看到了我眼神最后留意的視線,朝著二樓看去。
“怎么了?”
“沒事。”
表面風平浪靜,一摸心跳一百八。
卓越切了一盤水果果切,西瓜汁水充沛,果肉飽滿,一看就很甜。
我咬了一口在嘴里細細咀嚼,口中的苦澀消退了不少。
“最近工作怎么樣?”
卓越問我,我的小心思卻一直在樓上。
我不知道蕭百忍站在二樓的連廊看了多久,大概是從我跟卓越吃飯時?
不然他的眼神怎么有那么多抱怨?
“挺好的。”
我有些敷衍,卓越不是很在意。
他比較在意我的工作:“上次你說想跟趙銘遠老爺子聊聊,進展怎么樣?”
“老爺子人挺好的,也愿意讓我跟他合作。”
只是現在我遇到了一大堆事情,根本顧不上那邊。
恨不得復制一個我出來干活。
“有什么需要我幫忙的,盡管跟我說。”
舔了舔唇角的西瓜汁,舌尖彌漫一陣瓜的香甜:“嗯,我會的。”
西瓜可口,我吃了很多塊,肚子有些撐。
卓越提議出去走走,也算是消消食。
我看了眼二樓,有些心虛。
打包回來的飯盒我特意沒有放進冰箱,就放在了廚房。
蕭百忍這么聰明的人,應該知道把飯菜放在微波爐里熱一下再吃吧?
深秋的夜冷得刺骨。
“冷嗎?”
卓越把他的駝色大衣打開,將我整個人攏進他的懷抱中。
他內里穿了一件黑色襯衫,勾出他精壯的身體輪廓。
后背感受到一陣肌膚滾燙,我背脊挺直,莫名想起蕭百忍在聊天軟件上的頭像。
別看蕭百忍平時沉默寡言,穿衣服卻挺像個剛出社會、朝氣蓬勃的男大學生,不說話又順毛的時候,有種清澈的愚蠢。
只要不開口說話就不會破功。
卓越恰恰相反,他穿衣的口味比較老成,顏色也是成熟男人的標配,跟他本身性格也不太相符。
我悄悄向外走了一步,卓越緊跟起后。
我穿的不算少,但不知卓越是不是渾身太熱,我總覺得他身上不止穿了一件大衣,還掛了一身皮毛,否則怎么會這么熱?
院子外卓越讓人多安了幾盞燈,更亮了一些。
我與他靠的很近,幾乎都能看見他臉上細小的絨毛。
“卓越,我……”
剛想說什么,卻從廚房的窗戶里看到一個人影。
蕭百忍還是那個冷臉,只是匆匆看了我一眼,轉身就把我打包好的飯菜直接端上了樓。
他動作特別輕,借著客廳的燈光走了。
我戛然而止的聲音讓卓越疑惑地看著我:“怎么了?”
“沒……沒事,我就是想問問你,怎么裝了這么多燈。”
卓越沒什么表情,目光一直凝視著前面某點:“沒什么,太黑了,就讓人多安裝了幾盞燈。”
冬季之后,院子里不常逛,就會顯得蕭條一些。
“其實明年開春之后可以再裝燈,你這么忙,也沒有必要把這種事情放在心上。”
話落,卓越握緊了我的手,隱匿在黑暗中的大半張臉看不清表情。
“你說過,想要在院子里種草種花,我不想讓你等太久。”
大概是很久以前,卓越曾經答應過方翎羽,要把院子里的陳設再弄一弄,卓越一直都放在心上。
可惜物是人非。
“其實你不用這么在意我……”
話還沒說完,卓越就一臉可憐地看著我,垮臉程度令人咋舌。
我換了個委婉的說辭:“我是說,有些事情你可以先多考慮考慮自己,我的事情,有些還不是很重要。”
借這個機會,我想為卓越打個預防針。
我遲早都是要走的,而且屬于凡間的陰陽兩隔,卓越的狀態不太好。
他看起來成熟體貼又溫柔,簡直是模仿丈夫的代表,可我知道他為了方翎羽已經連自己都顧不上了。
難以想象他要是真的知道方翎羽活不長久這件事情,會是怎樣山崩地裂。
哪里知道,卓越一直都在理解錯我的意思。
“你還是覺得我很煩?”
我有點卡帶,半天才反應過來他在指名道姓程郁安。
“跟他沒有關系,跟任何人都沒有關系。”
我抓著卓越的兩只手臂,感受到他鼓起的小臂肌肉。
我敢肯定,要是我再提程郁安的名字,他說不定能立馬掉頭離開。
“卓越,你要好好照顧自己,我上次在臥室里發現了一份身體檢查報告,你的身體不太好,對嗎?”
卓越把檢查報告直接放在了次臥,那是我不小心發現的。
也不知道是卓越忘記了,粗心大意地擺在次臥的床上。
胃潰瘍三個斗大的字被醫生寫在檢查報告單上。
醫囑叮囑他按時吃飯,千萬不要饑一頓飽一頓,按時吃飯最重要,可卓越總是忽略自己。
卓越把頭偏過去,像個小孩子似的:“我沒事。”
人一旦對另一個人有了憐憫和惻隱之心,那就肯定會出亂子。
我斂下心中異樣,告訴卓越,照顧好自己比什么都重要,沒命了什么都做不了。
見我語氣和態度強硬,他再執拗也沒再說什么,只是悶悶回答我會照顧好自己。
卓越會做飯,家務也樣樣精通,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就顯得有些不修邊幅呢。
卓越拉著我去了后花園的一塊空地,他告訴我,這里要做一個小的花園,到時候種一點花,點綴一下。
本來我想著最多半年,我能直接回天庭,可現在掐指一算,半年能把趙銘遠和她夫人的事情處理好就是謝天謝地。
明年開春我可能還待在這里,卓越如果很像改造花園,到時候我可以把棠蕓榕直接請過來。
帶幾朵她新研究出來的花,栽著這里,肯定生機勃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