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冬下的昌平大峪山東麓,守靈太監營地，曹正和幾個屬下太監，圍著火盆，眼神迷茫。
曹正北直隸執掌土丈量，干的風生水起，怎么都沒想到，自己竟然被皇帝派來修皇陵。
李自成攻入昌平時，皇陵確實遭到一定破壞，但整體還算完整，闖賊并沒挖開陵墓。
曹正來到昌平后，才發現，朝廷根本沒撥修陵墓的銀子下來，他好幾次派人回京詢問，連皇帝面都沒見著。
曹正認為皇上還在為崇禎復辟，他沒有及時從天津衛趕回來的事生氣。
這是要對他冷處理了。
“公公，咱被皇上派到這修皇陵，卻不給銀子，再這樣下去，何時才能到頭啊。”
“要不，小的再派人去去問問汪公公。”一小太監抬起眸子看向曹正。
想當初，他們幫著皇上抄了多少貪官的宅邸，丈量土地那會兒，更是不知有多少頑固分子死在幾人手上。
北直隸的土地新政，能這么快實施，曹正等人功不可沒。
想不通的是，跟他們一起辦事的紅娘子反而得到升遷，被調齊魯執掌丈量，就連曾背叛過的杜勛都得到了重用。
“哎，去問問吧，還有二十天就過年了，去給汪公公問聲好。”曹正想了許久之后，才輕輕點頭，從衣袖里掏出一張發黃的存票。
“這一千銀元，一并送給汪公公吧。”
想當初；
曹正執掌東廠半數兵馬，汪永洪只不過是太子宮的一名隨從太監，沒想到，如今辦點事，還得他低聲下氣去求汪永洪了。
“是！”屬下太監，雙手接過存票，趕緊讓人將親信喊來。
就在這時，一名小太監急匆匆的從外面小跑進來，來不及抖掉身上的積雪。
“公公，來人了，皇上派使者來了。”
小太監凍的上牙打著下牙，哆哆嗦嗦。
曹正神色一振，還以為聽錯了：“皇上派來了使者，當真？”
雙目圓睜。
其他幾個太監紛紛瞪大眼睛。
“是真的，使者剛到外面，很快就進來了。”小太監滿臉喜色，不敢有任何隱瞞。
朝廷使者來了？
曹正眼睛一亮，喜出望外。“快，隨咱家出去迎接。”
恐怕翻身的機會到了。
這鳥不拉屎的地方，早就待夠了，還是外面的花花世界好啊。
李自成被趕跑后，北直隸經濟逐漸復蘇，曹正趁著清理土地的機會撈了不少好處，在京城置辦了幾處宅子，養著好幾房美女。
本想北直隸丈量土地后，可以好好享受一番，不成想，皇上竟然將他調來修皇陵。
一行人從大營出來直奔皇陵入口。
入口處，一名身穿黑袍的使者，在上百名近衛軍的護衛下，朝著守靈大營而來。
幾名隨從太監，緊隨身后半步，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那股莊重的皇家威嚴。
使者是曹正的屬下，高時明
崇禎復辟，高時明冒死出京傳遞消息，深得皇帝信任，此一時，彼一時。
曹正這會兒可不敢有半點怠慢。
一陣繁文縟節后，高時明要冒雪視察皇陵，卻只在周邊隨意轉轉，就跟著曹正等人回來了。
揮退左右。
曹正連忙將拿出一千銀元的存票奉上。
高時明能在皇上身邊說上話，效果不比汪永洪差。
“一千大元，曹公公大手筆啊，咱家一年的俸祿才二百，您這錢……”高時明眼底掠過一絲疑慮
“高公公放心，咱家這大元都是近些年省吃儉用存下的，干凈銀子。”曹正人精似的，什么沒見過？
高時明能收他的錢，或許就能幫他的忙。
“好，那咱家就笑納了，皇上讓咱家除了巡視皇陵外，還要問問，皇陵修繕的怎樣了？”高時明將存票收入囊中。
一千大洋，對于普通人來說，是個天文數字，能買幾百擔糧食。
薅的羊毛，到時如數上繳內帑。
曹正開始訴苦：“高公公，實不相瞞，咱來皇陵后，多次向朝廷請修陵款，一直沒有得到朝廷回復，所以只能自籌銀子，修繕了部分，還有幾處被闖賊破壞的陵墓未能修繕。”
“能否請公公，跟皇上傳個話，撥點銀子下來，估摸著有兩個月就能全部完工了。”
實際情況是，一個大子沒花，修了個屁。
高時明點頭笑呵呵：“你們做的很好。”
“從京城出來時。皇上拉著咱家的手，說要是有錢派哪個都能去修，只有曹正，沒錢也能把事辦好。”
“小明子啊，你一定要轉告曹正，萬歷爺曾托夢告訴朕，說他藏了一大筆銀子是留給大明后世子孫急用的，倘若真到了危機關頭，就把這筆錢拿出來。”
“一定要將萬歷爺的墓看好嘍。”
曹正神色微動，像是想到了什么：“高公公，皇上真這么說。”
“呵呵，曹公公，這是皇上的原話，咱家哪有膽子亂說。還記得皇上從養心殿挖出銀子的事嗎？也是萬歷爺托夢。”
“咱家估摸著，銀子肯定藏在萬歷爺身邊，可惜皇上的身份不敢去動。哎，你有所不知，朝廷掌控齊魯等地后，開銷日益增多，十一月僅僅是官員俸祿和餉銀等開銷就高達二百多萬。”
“皇上難啊，要是能將萬歷爺留下的那筆錢拿出來，就好了……”
曹正：“……”
高時明在皇陵滯留了一晚，第二天就返回京城了。
臨走時，曹正試圖詢問，皇上什么時候能讓他回京，高時明只是說皇陵還需要修繕。
等修好了，皇上會讓他回去。
看著護衛高時明的馬隊遠去，曹正心情一下子墜入谷底，這不明擺著不讓他回去了嗎？
……
馬上要過年了。
大明九部，內閣，軍機處全都忙的不可開交。
朱慈烺親自帶人視察了北方造船局，并派心腹前往南方造船局替天巡視。
朝廷大軍進駐湖廣后，紅娘子等人就分批入駐，開展土地清丈量，直到臨近年關，他們才相繼襄陽、岳州等地返回京述職。
而此時，遠在贛南的李自成和張獻忠得到糧食補給，經兩個月休整后，一部分兵馬朝著閩南進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