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嘩啦……”
水聲越來越大,在那片深邃得連光線都會被溺死的黑暗中,回蕩著一種令人牙根發酸的單調節奏。
林寒赤著腳,踩在虛無的臺階上,一步步向下走去。
這里的空氣濕潤、陰冷,帶著一股子陳年的土腥氣,還有一種……煮久了的豆子味兒?
隨著他的深入,黑暗逐漸褪去,露出了這方天地的真容。
那是一條渾濁、發綠、且散發著幽幽寒氣的大河。
河流不知源頭,不知去向,橫亙在虛空之中。
河水里漂浮著無數白色的泡沫,每一個泡沫里都包裹著一個正在被“清洗”的殘破靈魂。
而在河邊,蹲著一個身穿蓑衣、頭戴斗笠、看不清面容的擺渡人。
他手里拿著一把巨大的、用骷髏頭做成的水瓢,正機械地從河里舀水,然后澆在那些靈魂泡沫上。
“滋滋滋……”
每一次澆下,靈魂上的記憶、情感、因果,就像是油污一樣被洗刷下來,融進那渾濁的綠水中。
冥河擺渡人。
這方鴻蒙真界最后的“清洗者”,也是負責將一切殘渣歸零、送入下一個輪回循環的黃泉之主。
“客官,飯吃完了?”
擺渡人沒有回頭,聲音像是從水底冒出來的氣泡,咕嚕咕嚕的,透著一股子陰濕氣。
“吃完了就該漱口,該洗手,該……把自己洗干凈了。”
“這條‘忘川河’,能洗掉你一身的油膩,也能洗掉你的命。”
擺渡人手中的骷髏水瓢猛地一揚。
“嘩啦!!!”
那條渾濁發綠的大河瞬間暴漲,化作一條遮天蔽日的綠色水龍,攜帶著足以消融萬物神識的“遺忘法則”,對著林寒當頭潑下。
這是“孟婆湯”的源頭。
只要喝上一口,別說是記憶,就連作為“人”的概念都會被徹底洗白。
然而。
面對這滔天的濁浪。
林寒站在岸邊,看著那撲面而來的綠色水墻。
他的鼻子猛地抽動了兩下。
“嗅……”
“這味兒……”
林寒的眉頭先是一皺,隨即舒展開來,臉上露出了一抹極其驚喜的神色。
“清涼,解暑,還帶著一股子煮爛了的豆沙味兒……”
“老板!!”
林寒大笑一聲,張開雙臂,迎著那條綠色水龍沖了上去。
“你這哪里是什么忘川水……”
“這分明就是一鍋……”
“熬得起沙、放涼了的……”
“冰鎮綠豆湯啊!!!”
“正好!!”
“剛才那個大肉包子(混沌白帝)吃得我有點噎,正缺這口湯來順順氣!!”
“吞天·消暑神器·一口悶!!”
“嗡!!!”
林寒的嘴巴瞬間化作了一個巨大的漏斗。
那條足以洗白諸天神魔的忘川河水,在靠近林寒嘴邊的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兇性。
它們變成了一股股清涼、甘甜、帶著沙沙口感的綠豆湯汁。
“滋溜!!!”
林寒大口吞咽。
“唔!!涼快!!”
“這沙瓤的感覺……絕了!!”
“還有這股子淡淡的甜味兒,解膩!!”
“咕嘟、咕嘟。”
林寒就像是一臺全功率運轉的抽水泵,趴在河邊,對著這條寬闊的冥河,鯨吞牛飲。
擺渡人握著水瓢的手僵住了。
他看著那條正在以肉眼可見速度干涸的圣河,那張隱藏在斗笠下的臉上,終于露出了驚恐。
洗魂水……被喝了?
被當成綠豆湯……喝干了?!
“你……你這只餓鬼!!”
擺渡人怒吼一聲,扔掉水瓢,從蓑衣下抽出了一根漆黑如墨的船槳。
那船槳之上,繚繞著億萬冤魂的嘶吼,是他在冥河上擺渡了無數紀元煉化而成的“渡魂神木”。
“給本座死!!”
擺渡人高高躍起,手中的船槳帶著劈開生死的威勢,對著正在喝湯的林寒狠狠拍下。
“別吵!!”
林寒頭也不回,反手就是一抓。
“啪。”
那根足以拍碎真仙神魂的船槳,被他穩穩地抓在手里。
“這根棍子……”
林寒把船槳奪過來,放在嘴里咬了一口。
“咔嚓。”
“有點苦,像是焦糖味的攪拌棒。”
他三兩口將船槳嚼碎咽下,然后抹了一把嘴角的綠漬。
緩緩轉過身。
那雙一黑一金的異瞳,死死鎖定了那個渾身顫抖的擺渡人。
“湯喝完了,棒子也吃了。”
林寒一步步走向擺渡人,腳下的河床已經徹底干涸,露出了下面黑色的淤泥。
“老板。”
“我看你這一身黑漆漆的,軟趴趴的……”
林寒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擺渡人的蓑衣。
“還帶著一股子中藥味兒……”
“這不就是一塊……”
“清熱降火的……”
“龜苓膏嗎?!!”
“不!!吾乃冥尊!!吾乃……”
“下火去!!”
林寒根本不聽他的廢話,張開大嘴,對著擺渡人的腦袋狠狠一口咬下。
“咔哧!!!”
“唔!!苦中帶甜!!彈牙!!”
“這龜苓膏……正宗!!”
短短三息。
這尊鎮守冥河、清洗萬界的擺渡人,就被林寒當成了一塊飯后甜點,吃得干干凈凈。
“嗝……”
林寒站在干涸的河床上,打了個帶著綠豆味的飽嗝。
他拍了拍肚子,噴出一口清涼的寒氣。
“十九分飽。”
“這頓飯,從頭吃到尾,算是徹底圓滿了。”
他抬起頭。
目光穿透了這片已經空無一物的“洗碗池”。
看向了……這方維度的……“大門外”。
那里。
有一道光。
一道……極其陌生、卻又充滿了……“新菜系”味道的光?
“嗯?”
林寒的眼睛再次亮了起來。
“原來……”
“出了這家店……”
“外面還是……”
“美食街?!!”
“轟!!!”
林寒腳下一蹬。
這方已經被吃空的鴻蒙真界,在他身后徹底崩塌。
他化作一道永恒的食欲,沖向了那道光。
“下一頓……”
“我要吃……”
“西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