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塊三躲在建筑物后面,呆呆地看著門外發癲的梅花五。
他不知道對面的梅花五到底發生了什么事,只見她撲通一下跪倒在地,癡笑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后竟然掏出一片黑曜石鏡片,毫不猶豫地刺向自己的右眼。
“……梅花五!!”
方塊三一個開門傳送,瞬間來到梅花五的背后,架著她的手臂,從傳送門中拖回安全角內。
“媽的,你個瘋婆子又浪費了我一次記錄的傳送,回去之后必須狠狠請我一頓!”
梅花五被粗暴地甩地上,但她本人似乎毫不在意,干脆躺在地上不起來,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癡癡地笑著。
她的手捂著流著血淚的右眼,晶瑩的黑曜石鏡片還夾在她的指縫中,痛苦從眼球一直撕裂到大腦神經,但她就是毫無反應,仿佛這些痛苦根本不存在一樣。只剩下本能的反應無法抗拒痛覺的入侵,平躺在地上的軀體不受控制地在劇痛與污染中抽搐著。
看著同伴在地上像條瀕死的魚一樣拍打著地面,方塊三還是于心不忍,快步上前抱起對方的上半身,讓梅花五的腦袋靠在自己的胸口上。
“你怎么樣?呃……需不需要止血?
“梅花五?喂,別不說話啊!
“別這么一聲不吭的啊,怪嚇人的……”
“嘻嘻……”
梅花五的眼神依然無神空洞,但癡笑的嘴角一下子夸張地咧到了耳根,露出了一個毛骨悚然的笑容。
“方塊三,你知道為什么,我們在這里嗎?”
“……啊?為什么?”
方塊三一愣。
聽到這么富有哲理的問題,他一下子忘記了流血和包扎,思緒一下子被瘋狂的梅花五帶走了。
“因為……我們踏入了神明的詭計!
“或者說,我們即是神明詭計的一部分!
“我們的行動真的出自于自己本能的意愿嗎?我們的思想真的來源于自己內心的思考嗎?
“不,沒有,錯了,不對,失敗……
“我們的一舉一動,所思所想,都是神明來源于神明的安排!
“祂決定著我們的行動,決定著我們的思想,決定著我們的一切。
“我們如今在這里,是因為神明希望我們在這里;我們推崇的信念,是因為神明要求我們這么想。”
“自我們撿起這一片黑曜石鏡片開始……不,從我們誕生之初開始,我們的命運就已經落入了神明的掌控了。我們生命中的一切軌跡,都在服務于神明棋局上的詭計。
“所以我們真的有自我意識嗎,方塊三?”
“……啊?”
方塊三撓了撓自己頭發,他有些明白了梅花五的意思,但是隨著對方的語速越來越快,方塊三的理解力漸漸跟不上了對方的思維奔逸。
“我們……只是神明擺布的人偶而已。
“我們認為自己有自我意識,只不過是神明的謊言罷了。”
梅花五嘻嘻地笑著。她的右眼不再流出血淚,反而開始流出黑色的粘稠液體,滴落在半空中消失不見。
“又或者,其實誰也沒有真正的自我意識。
“比如你,比如我,比如……神明!
“我們被神明操控著,成為了神明的棋子;神明難道就不是被其他意志操控著,成為另一個意志的人偶?”
咳咳!梅花五咳出兩團黑煙,但是神色卻越發精神。
“我想到了!我看到了!我知道了!
“是的,對的,沒錯,確定,就是這樣……”
“在遙遠的、我們靈魂所能認知的世界之外,仍然存在著操控一切的意志!
“它高于一切人類,高于一切非凡生物,高于一切神明,甚至高于一切世界、世界的世界!
“這股意志,甚至不能稱作為‘祂’,它不是神明這么膚淺的概念可以概括的。
“膚淺,膚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只是被刺傷的右眼,更多粘稠的黑色液體從梅花五的雙眼里汩汩流出,如同兩條寬闊的溪流,在梅花五的臉上留下猙獰可怖的黑色痕跡。
“那到底是一種什么樣的感覺?
“……真遺憾,我實在無法向你描述它的全貌。這個世界上的所有語言,都無法準確地勾勒這股意志的內核。
“它像書寫詩篇的作者,像統領樂章的指揮,像編織電影的導演……
“而在我們的世界之外,仍然存在著一個又一個的詩篇、樂章與電影——一個又一個的神明騙局與詭計。
“——一切都收束與陰謀、騙局與詭計!!”
“……嘶,我有點聽不懂了……”
方塊三徹底忘記了對方是個傷員、需要救助的現實,完全沉浸在梅花五的荒謬發言里,企圖理解自己的好隊友。
可越是思考,越是感到迷茫,最終還是一無所獲。
“梅花五,是誰告訴你這些的?”
“呵呵,不愧是你呀,方塊三,真被你猜到了。”
梅花五笑道。
“我只是在想,在瘋狂地探究,在不顧一切地去挖掘神明們那些瑰麗的詭計,欣賞那些至高無上的藝術結晶,直到我向上升騰,向上漂浮,最后突破界限……
“然后,我遇見了,來自界外的魔鬼……
“祂說,祂見過紅桃七,也欣賞我追求詭計與騙局的執著……”
梅花五一咬牙,終于把右眼中的黑曜石鏡片給拔了下來。
隨著這一舉動,梅花五鼻子、嘴巴、耳朵,都如眼睛一般,開始源源不斷地涌出黑色的粘稠液體,如瀑布般嘩嘩流淌。
只是那一只右眼,毫無傷口的痕跡,虹膜卻呈現出一種空洞而詭異的全黑,看不見任何紋理與構造。
“……那是我不該知道的禁忌,那是我不配指染的知識,那是我不應到達的真相……
“……我本該就此迷失……就此墮落……消失于世界之外……
“……但是……我遇見了界外的……魔鬼……得到了祂的欣賞……
“……于是……祂說……
“……祂說……
“……祂……”
梅花五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輕,最后只有氣若懸絲的喃喃細語,不斷地重復那半句話。
“……祂說……”
“祂說什么?”
方塊三聽不清梅花五的囈語,又急著知道下文,忍不住低下頭,向梅花五的腦袋湊上去。
“……祂說……”
梅花五突然暴起,狂笑著,將黑曜石捅進方塊三的右眼。
“SURPRI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