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緩緩合上時，鏡面將顧淵寬肩窄腰的挺拔身影拉得愈發清晰。
而他的目光，也自然而然落在跳動樓層數字上。
1……2……3……4……
片刻后。
“叮～”
輕響漫過耳廓，四層到了。
穿藏青色制服的服務員立刻迎上來，白手套襯得手勢格外規整。
“這邊請，會議廳內受邀的各位基本都到齊了。”
走廊鋪著厚密駝色地毯，腳步聲被完全吞噬。
遠處飄來的細碎交談，混著檀香與酥油淡澀氣息，像層薄紗裹著空氣慢慢散開。
轉過飾有云紋的雕花廊柱，兩扇梨花木大門靜靜立著，銅制門環泛著微光。
服務員輕推開門的瞬間，更濃郁香氣裹挾著人氣撲面而來。
顧淵向前望去，超大型會議廳映入眼簾。
穹頂懸著盞三層水晶吊燈，暖黃光線透過切割面，在環形排布深棕色真皮座椅上灑下細碎光斑。
滿座人影里，有人披杏色道袍，素銀簪子固定著高束發髻，指尖漫不經心地轉著拂塵。
同樣也有人穿赭紅色僧衣，佛珠在掌心無聲滾動，唇瓣輕動似在誦經。
角落所在，幾位戴黃色僧帽的喇嘛圍坐在一起，低沉藏語交談像含著共鳴，隱約能辨出靈氣異動等字眼。
顧淵目光掃過，視線輕易穿透人群，覺察到不少人體內運轉著靈力。
顯然，能坐在這兒的，沒一個是混資歷的庸人。
“喲，這不是顧小友嘛！”
一道洪亮嗓音突然破開周遭低談，帶著幾分熟稔的笑意。
顧淵循聲轉頭，只見前排一位穿月白僧袍的胖和尚正朝他擺手，笑得跟彌勒佛似的。
皺紋堆起的臉上滿是熱絡，正是上次蓮花大師。
顧淵腳步微頓，隨即走上前頷首。
“蓮花大師，沒想到您也來了。”
“怎么能不來？”
蓮花大師手掌往身旁空位上輕輕一拍，僧袍袖口掃過真皮座椅扶手，蹭出窸窸窣窣的細微聲響。
這一刻，他臉上皺紋擠成了溝壑，本就不大的眼睛笑得只剩兩道彎縫。
瞳孔之中，閃著精光，活像只蹲在雞窩旁、算準了時機即將得手的老狐貍。
“早就聽說，你師父靈虛那個老雜毛這次沒來參會，”
說著，蓮花大師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稍低，卻藏不住滿溢期待，連老雜毛三個字都說得格外輕快。
“貧僧今日特意參加這次會議，就是為了邀你去蓮花廟論道。”
“咱們廟里新收了一茬明前茶，還有藏經閣剛修復的半部《金剛經》抄本，正缺個人一起品鑒呢！”
這話里的心思昭然若揭。
老和尚打見了顧淵，就沒斷過誘他棄道入佛的念頭。
這次哪是什么邀請論道，分明是揣著挖墻腳的小心思，專程堵人來了。
然而，聞此言，顧淵卻只是微微搖頭，語氣淡然得像拂過湖面的風。
“小道修為尚淺，連師父三成本事都沒學到，實在不敢與大師論道，還是莫要耽誤您的時間了。”
“誒！你這孩子怎么還沒聽完就拒！”
蓮花大師立刻抬手打斷他，語氣篤定得胸有成竹，手指還往顧淵口袋方向點了點。
“這次貧僧早給靈虛那個老雜毛發了消息，把事都說了，他昨兒晚上還回我同意，不信你現在掏手機問問！”
聞聽此言，顧淵臉上平靜瞬間破了功。
淡然神色添了幾分凝滯，心底莫名升起一團疑惑。
師父向來護著他，也知道蓮花大師的心思。
從前從不許蓮花大師與其接觸，這次怎么會輕易松口？
但他沒把疑惑掛在臉上，只是垂眸沉吟了兩秒，終究還是朝蓮花大師頷首。
“倘若師父已有安排，貧道自當遵從師命，勞煩大師多費心了。”
聽到這個回答，蓮花大師臉上笑意瞬間炸開，眼角皺紋都舒展開了些，連聲音都比剛才輕快了幾分。
“好說！好說！顧小友放心，到了蓮花廟，貧僧保準讓你喝上最醇的明前茶，看最全的古籍抄本！”
說著，還伸手拍了拍顧淵肩膀，那神態活像懸了大半個月的心事終于落了地，連脊背都松快了些。
就在這時，會議廳前方燈光突然亮了幾分，一道清越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全場。
“各位宗教界朋友，靜一靜，天海省宗教事務協調會議即將開始……”
眾人循聲看去，只見穿深色西裝的主持人已走上臺，手里握著發言稿，目光掃過全場后繼續說道。
“本次會議旨在協調省內宗教活動秩序，共促和諧發展。”
“下面，讓我們以熱烈掌聲，有請天海省宗教管理司宋司長上臺發言！”
頓時，掌聲稀稀拉拉地響了起來，一位穿著挺括中山裝，身形略顯臃腫的中年男人從側門走上臺。
手里捏著厚厚一疊發言稿，往話筒前一站，清了清嗓子便開始了官方式的長篇大論。
從政策解讀到活動規范，字句嚴謹卻少了些溫度。
臺下，不少人悄悄垂下眼，或是捻著念珠，或是轉著拂塵，亦或眼帶不屑。
很顯然，這些人并沒太把注意力放在那套程式化的話語上。
與此同時，聽著臺上翻來覆去的程式化發言，顧淵眼眸底期待一點點淡了下去，幾分失望頓時浮現。
他本以為這場會議是修士間私下修行交流，能討教些功法心得。
萬萬沒想到，竟是走形式的場面活，連半分靈氣相關內容都沒提。
身旁蓮花大師眼尖，看出他的神色變化，嘴角勾著笑意，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神識傳音道。
“顧小友是不是覺得沒意思？正常！這種全省性的會議，第一天都得走這套流程，應付應付場面。”
“明天起，相熟修士會私下組小會，到時候才是真論道，交流修行的好時候，保管能有所收獲！”
聽聞此言，顧淵輕輕點了點頭，心底那點失望淡去不少。
而后，不再關注臺上發言，指尖悄然抵在膝頭，雙目微闔，氣息漸漸沉了下去。
此時此刻，顧淵默默運轉起心法，神游天外般沉入【太平清領書】的經文奧義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