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轉(zhuǎn)過頭。
此時大師兄張大滿是獠牙的嘴,打個哈欠,對著篝火坐下,抓撓著滿是干枯毛發(fā)的后背。
接著,像一具沒有任何生命的干尸一動不動。
“算了,還是不問了。”
陳玄心想,“大師兄這次去了這么久,風(fēng)塵仆仆的,想來找這些東西也費了不少功夫。”
他收回目光,從袋中抓起一塊黑色的石頭。
【怪談規(guī)則解析器】啟動。
【道具名稱:能吃的石髓】
【類型:消耗品】
【污染度:微弱】
【解析:食之有飽腹效果,但長期食用容易陷入睡眠,抑制生命體征。】
這東西,人類的嬰兒確實可以吃。
甚至可以說是一種保護。
陳玄將石頭高舉到嬰兒大張的嘴巴上方。
【模擬】規(guī)則發(fā)動。
堅硬的石頭在他手掌中迅速軟化,像一灘粘稠的黑色泥漿,精準地滴入嬰兒口中。
“嗝……”
嬰兒咂吧了幾下嘴,不再哭鬧,眼皮耷拉下來,沉沉睡去。
整個山洞,安靜得只剩下篝火燃燒的“噼啪”聲。
陳玄抱著熟睡的嬰兒返回時,回頭看了一眼洞口。
黃綠色的雨幕依舊在天地間肆虐。
豬八戒在不知疲倦地蠕動,啃食著一切。
那些害死嬰兒親人的詭異,連同嬰兒親人殘破的尸體,都被它身上成百上千張嘴嚼碎吞咽。
最終化為它腐爛身軀的一部分。
高翠蘭的紅嫁衣在肉山上時隱時現(xiàn)。
陳玄低頭,看著懷里那張安詳?shù)男∧槪曇舻偷脦缀趼牪灰姟?/p>
“生于此世,身不由已。”
“皆為奴隸……”
“從今以后,你的名字就叫念奴。”
……
三天后。
“雨……雨好像停了?”一個天選者從泥坑里探出半個腦袋,不確定地喊道。
“謝天謝地,真的停了!”
那場仿佛要將整個世界都融化的黃綠暴雨,終于停了。
天選者們,小心翼翼地從各自藏身的石縫、地洞中鉆了出來。
一個個渾身泥濘,眼窩深陷,活像剛從墳里爬出來的。
誰也沒想到這天氣里都有詭異偷襲,這三天兩夜,根本沒人睡過一個好覺。
天光從厚重的云層縫隙中擠出來,照亮了一片狼藉的大地。
山洞外的洼地,此刻竟已經(jīng)匯成了一條奔騰的河流。
河水反倒是血色的。
河水中,無數(shù)半透明的、扭曲的人影在掙扎沉浮。
那是被這場酸雨殺死,來不及消散的殘魂。
“嘶……這雨勁兒也太大了。”
“別說,這河里的玩意兒……萬小六,看著跟你那影子挺像啊,不去認個親?”
一個天選者對著萬小六的方向擠眉弄眼。
萬小六正蹲在地上,用一根草根剔牙,聞言沒好氣地啐了一口。
“滾蛋!你全家才跟那玩意兒長得像!嘴怎么那么欠呢?”
一部分人開始自發(fā)地收拾行囊,分配僅剩的食物。
另一部分人爬上高處,充當哨兵,警惕著隨時可能從泥地里冒出來的詭異。
萬小六吐掉草根,目光在周圍的巖壁和樹干上巡視。
試圖找到火種小隊沿途可能留下的特殊記號。
他們跟隨取經(jīng)隊伍的行進速度是緩慢的,一步一個腳印,慢得令人發(fā)指。
火種小隊帶著加速類的規(guī)則道具,從后方的據(jù)點趕來,按理說說不定早就跑到他們前面去了。
“希望能快點碰上。”
“再吃這些草皮,我感覺自已也要變詭異了。”他身邊一人小聲嘀咕。
“知足吧,有得啃就不錯了。”
萬小六正說著。
身后的人群忽然傳來一陣壓抑的騷動。
緊接著是武器出鞘的摩擦聲。
“戒備!”
萬小六心中一緊,影詭瞬間從他腳下浮現(xiàn),化作一面漆黑的盾牌護在身前。
他一下回頭。
只見人群分開一條道路,一道熟悉的身影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
驚喜情緒一下在他臉上出現(xiàn)。
是玄神來了!
但隨即,他和周圍所有天選者一樣,臉色變得凝重,身體不自覺地向后縮去。
不止是陳玄一人。
木雕唐僧面無表情地走在最前面。
還有披著不知道從哪里找來的一張破爛麻布的豬八戒,勉強遮住了部分蠕動的血肉。
孫悟空漠然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活物。
他們握緊武器,生怕這是豬八戒又一次的狩獵游戲。
在這些驚恐目光的注視下,陳玄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人群。
“你們當中,誰帶過孩子?”
“……”
“……哈?”
這時。
所有人都懵了,懷疑自已的耳朵出了問題。
幾秒鐘后。
一個面黃肌瘦、約莫三十多歲的女人,顫抖著,慢慢舉起了手。
她的聲音都在發(fā)抖:“……我是個單親媽媽,在進入怪談前,孩子剛上幼兒園。”
陳玄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點了點頭。
下一秒。
陳玄抬起頭,對爛肉豬怪的脖頸處伸出了手。
只見豬八戒脖頸處的一堆爛肉分開,高翠蘭抱著熟睡的嬰兒念奴,顯露出來。
她的臉上滿是掙扎與不舍,眼神哀怨。
但最終,還是將嬰兒順從地遞了過去。
陳玄接過念奴,轉(zhuǎn)身,走到那個舉手的女人面前,將嬰兒交到她有些不知所措的懷里。
還有一袋已經(jīng)變軟的石頭。
陳玄的語氣沒有任何波瀾。
“這是人類的嬰兒。”
“跟著我們這些東西,不好。”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zhuǎn)身跟上了唐僧的腳步。
“哇……呀……”
女人懷里的念奴似乎感應(yīng)到了什么,對著陳玄的背影伸出藕節(jié)小手,發(fā)出了細弱的哭聲。
那支詭異的取經(jīng)隊伍,沒有再看眾人一眼,朝著遠方恒定的方向走去。
“玄神!玄神你等等!”
萬小六快步追了幾步。
可看著豬八戒不經(jīng)意間瞥來的一瞥,腳步最終還是頹然停下。
伊麗莎白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他身邊,冷笑道。
“省點力氣吧,蠢貨。”
“越到后面,他就越不是原來的自已了。”
“想幫他,就先讓自已變強。否則你一輩子都只能活在他的庇護下。”
萬小六煩躁地抓了抓頭發(fā),嘀咕道:
“要你管!”
“不用你說,這我也知道。”
另一邊。
那個抱著嬰兒的女人,正被眾人圍在中間,滿臉愁容。
這么一個危機四伏的環(huán)境,再帶個嬰兒簡直是嫌命長。
她很后悔剛才站出來。
好在周圍很快有人表示可以一起幫忙撫養(yǎng)。
女人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一些。
她低頭看著懷里睡得香甜的嬰兒,喃喃道:
“念奴……這名字,真奇怪。”
旁邊一個老成些的亞洲面孔天選者解釋道:
“賤名好養(yǎng)活,好像龍國過去都講究這個。”
就這樣,天選者們抱著這個名為念奴的嬰兒,遠遠地跟在了取經(jīng)隊伍的后方。
很快,一個驚人的事實被所有人發(fā)現(xiàn)了。
自從陳玄將嬰兒交給他們后。
那頭以往每天至少要來騷擾捕食兩三次的恐怖豬怪,竟然一次都沒有出現(xiàn)過!
一次都沒有!
失去了最大的生存威脅,這支跟在取經(jīng)隊伍后方的天選者隊伍,如滾雪球般迅速壯大。
從最初的幾人,在短短的路途中,天選者不斷出現(xiàn),加上吸納著沿途的旅人,匯聚到了近千人的規(guī)模。
前方,一支是五個詭異組成的取經(jīng)隊伍。
一支由近千名天選者組成的尾隨大軍。
兩者之間保持著一種微妙而安全的距離,形成了一道光怪陸離的詭異風(fēng)景。
沉默地行進在這片荒蕪的大地上。
一天。
兩天。
一個月。
兩個月。
不知走了多久。
時間的概念在單調(diào)的跋涉中變得模糊。
女人懷里的念奴已經(jīng)學(xué)會了咿咿呀呀地笑。
直到這天。
走在隊伍前方的陳玄,停下了腳步。
他抬起頭,輕輕嗅了嗅。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類似寺廟里香灰的奇異味道。
“這不是香灰。”
“是無數(shù)人類被焚燒殆盡后,骨灰混著人油飄散在空中的味道。”
他知道,他們到了。
車遲國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