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空間之中,
渾渾噩噩的陳黎,意識已經如即將傾倒的樓房般搖搖欲墜。
在最后的時刻,半夢半醒的他,似乎又回到了曾經生活了二十年的藍星。
然而,
站在那片既陌生又熟悉的土地上,
站在人聲鼎沸的城市街道里,
陳黎的眼里只有數不清的詫異和困惑。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惶恐與慌亂,似乎有一個無形的大手,強行推動著他們,被迫向前。
每一個人的舉動都極為機械,雙腿遲滯,雙臂僵硬,表情麻木,
但是,
眼神卻做不了假。
藍星還是原本的藍星,但是又好像不是了......
陳黎站在街頭,任憑冷風灌進衣服的領口。
“回到這樣的世界里,是你所希望的嗎?”
空氣中,淡淡傳來一句沒有感情的提問。
“是誰?”
陳黎一陣警覺,迅速轉身朝著身后看去。
身后空無一人,
只有密不透風的鐵壁,永無止境地排放著濃煙的工廠煙囪,
坑坑洼洼的大地上,甚至連雜草都無法幸存,只有油漆,和化工原料堆砌著,填塞著一個個空蕩的礦坑。
工業革命走進尾聲,電力革命也逐漸走向落寞,
藍星上的人類原以為會在科技的引領下,生活會越變越好,
然而事實卻是,高速發展的科技,帶動了文明進程的演化,
世界仿佛一個尚未成熟的胚胎,被人類強行催熟,最終結出了一顆難以吞咽的苦果。
“也許你看到的并非是真相,但是,一切現象的存在,必然有其存在的價值和可能。”
空氣中,一個粗糙并且沒有感情的聲音,繼續開口道。
“如果回到這里,你將失去一切改變世界的可能;
如果在藍海星,你或許依靠自己的努力,尚且存在一絲探索世界真相的機會。”
“如何選擇,你決定吧。”
“我尊重你的選擇。”
一道平淡無奇的聲音在陳黎的耳邊環繞飄蕩。
陳黎分辨不出這個聲音的來源,甚至也分辨不出說話之人是男是女。
他仰頭朝著天空問道:
“你,究竟是誰?”
良久之后,天空里仍然一片寂靜。
沉默,或許就是那聲音給出的答案。
回想起曾經在望山市里生活的點點滴滴,
他似乎感覺到一個個熟悉的臉龐,正面帶微笑的,向自己揮手。
成夏,阿喬,祭司,李鹿,匠工......
異世界里這段不足一年的生活經歷,
所見到的場景,所見過的人,所經歷的事件,
遠比在藍星上所能看見的,所能改變的,要多得多!
想到這里,陳黎毅然轉身道:
“我選擇,回到藍海星。”
很快,天空之中便有了回應:
“尊重你的選擇。”
“你的生命將會在藍海星重啟。
你會變得更強,但是同時,失去偽裝的你,也會成為高天之上,那些神靈狩獵的目標。
不過,既然你已經做好了選擇,那就沒有了再往后退縮的余地。
醒來吧,陳黎!”
昏暗世界里,無序的混沌介質正在瘋狂的沖擊著陳黎的身軀和靈魂。
而這時,他的意識,也已經在禁忌力量的滲透侵蝕之下,逐漸變得支離破碎。
就當他意識深處僅存的一絲微光,也要消失得無影無蹤時,
莫名出現的一股凝聚力,將這些碎裂的意識,又重新拼接在了一起!
無垠的細小塵埃,仿佛被重新灌裝在了一個細小的人形容器里;
仿佛點點熒光,被重塑捏合起來,塑造出了一個耀眼閃光的全新形象。
“天災容器,從不是一個稱號那么簡單。”
“當宿命被確定下來的時候,他將會成為一個真正的容器,用來容納三界六道里的一切災禍,恐慌,厄難,病原,神明,科技。”
“讓藍海星,重新回歸他本來的樣貌,
讓原本屬于祖星的一切,全都重新回歸祖星。”
“融合,開始!”
虛空中,威嚴的聲音如同一道炸雷般響起。
下一秒,
陳黎的意識再次在昏暗的世界里蘇醒。
不過這次,出現在他面前的,不再是充滿混沌介質的昏暗世界,不再是那具無法觸摸的死寂身軀。
時隔多日,他又一次降臨在了神秘空間之中,
并且以自身原本的形態,行走在了蒼白的大日之下,咆哮的沙漠之上。
這時,出現在陳黎眼前的,也并非是枯寂的大漠,蒼白的太陽,
他的雙眼仿佛穿透了事物的本質,看向了靈魂深處更為深邃的神秘所在。
那是一個類似陶罐的容器,
它的里面裝填著粒粒黃沙,上層漂浮著一層白色粘膜般的液體物質。
陶罐的側壁上,描繪著一幅幅遠古先民與妖魔鬼怪抗爭生活的故事。
但是這故事,并非是來自于藍海星,也不是來自于藍星,
畫卷上所展現出的那一段段匪夷所思的傳說故事,
來源于祖星!
而這個被稱之為“天災容器”,形似陶罐的神秘封印物,
也同樣來自于祖星!
就在這時,
陳黎發現自己意識所幻化身形,開始逐漸溶解在蒼茫沙漠之中。
或許,在某個瞬間,他的意識已經開始與陶罐融為一體。
受到了來自祖星的神秘力量的壓迫,
充滿混沌介質的昏暗世界之中,
從青銅門內開始滲透的禁忌力量,仿佛被巨大的漩渦席卷起來,最終被陶罐一口吞下。
下一刻,青銅門后,傳來一陣暴怒的嘶吼。
然而,陳黎這時的身軀,靈魂,已經重新和意識揉捏在了一起。
陷入死亡的青年,
在一雙幕后之手的操縱之下,最終重獲新生。
當然,在他徹底蘇醒之后,就會發現,自己的意識,已經不再和那片神秘的空間相連,
它已經融合在了陶罐之內,
與之合二為一,成為了一個嶄新的,超脫于靈魂和血肉之外的特殊存在。
“哼。”
“我就知道事情沒有這么簡單。”
“要不是前兩次所遇上的事件過于巧合,我甚至都準備接手這具身體的掌控權了。”
“果然啊,和我最終所猜測的一樣,在幕后的極深處,還有更加隱晦莫辨的存在,注視著這里。”
寄居在病魔之巢的相柳,
即便是察覺到自己所寄存的身軀開始衰敗腐糜,也絲毫沒有出來占據身軀的欲望。
甚至在進入即翼澤之后,他就已經在冥冥之中,察覺到了一絲危險,自始至終都未曾露面。
果然,
他猜對了。